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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在几个小少年诡异的目光下,封恒心中真是有一种沉冤昭雪的爽快感。
其实洗澡之后,他心里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
平心而论,他能这么快消气,都是因着宋师竹没有闹起来。
此时两人躺在榻上,封恒忍不住低头看着宋师竹细嫩的俏脸,怀里的妻子若有所感,温柔明亮的眼睛立刻看了过来,封恒似被蛊惑一般,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两人成亲至今,无论他在外头有任何烦心事,封恒一回家见到宋师竹的笑脸,就什么郁闷都没有了。宋师竹向来是一个很会自得其乐的人,就算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她也能找到乐趣所在,脸上时刻都是带着笑容。
所以这一回,他更多的是担心她的心态会被小舅子影响到。
幸好妻子心如比干,玲珑剔透。
宋师竹拍了拍他的手,封恒感受着妻子无声的安慰,呼出一口气,心情终于好转起来。
…………
丈夫一进门就拉着自己告辞,李舅母本来还担心以为省城发生了什么不好叫人知道的丑事,没想到丑事没发生,儿子却又让她叹息了一回。
李舅舅看着妻子满脸不快,还以为她担心外甥女,安慰道:“放心吧,没发生什么事。”他笑,“外甥女婿可跟我不一样。”
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李舅母没好气道:“你也知道你在外面不怎么样,你们男人在外头都不是什么好人。”
“嗳……你骂我也就算了,别把旁人也带进去了。”李舅舅莞尔道,“你就别担心了,柏哥儿看他姐夫可看得死紧。”
“那是人家姐弟之间情分好。”李舅母其实也为外甥女松一口气。她是知道刺插在心头的难受的,自然不愿意宋师竹也跟她一样。
不过外甥女心头没有扎刺,儿子这一回的作为就让她十分糟心了。李舅母想了想道:“我打算给隐哥儿说一门亲事。”刚才听丈夫说完省城发生的事,李舅母这个想法就又继续出现了。
“你别添乱了。”李舅舅却不同意。
“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隐哥儿还是不能分神的。”他是知道妻子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在李舅舅看来,儿子和外甥女婿间那点矛盾并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小打小闹,一下子就好了,何必想得这么严重。等到以后各自儿孙满堂,什么事都不是事了。
见妻子抿抿嘴,不大愿意听他的,李舅舅想了想,又低声道:“隐哥儿中举以后,前程只有越来越好的,你现在就在府城给他订亲,能有什么好亲事?”
若是先前儿子没中举时,府城的这些人家自然不错。可现在李玉隐都是举人了。
李舅舅心里自有一把算盘。外甥女婿中举之后要继续会试,他已经跟外甥女说好了,儿子跟着一块到京城下场试试。到时候京里有李先生一家照应着,说不准儿子还能再登一回金榜。
要真是如此,李舅舅心中有些感慨,他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他叹息一声,对李舅母道:“要是隐哥儿真能光耀我李家门楣,以后家里那几个,我也不用那么操心了。”横竖已经如愿以偿。
李舅母默不作声,知道这就是丈夫给自己的保证。李舅舅这样的性子,要说这么多年夫妻下来,她一点怨恨都没有,肯定是假的。哪个女人不愿意丈夫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偏偏李舅舅为了生儿子,纳了一屋子的姨娘。
她心中不平了这么多年,丈夫向来任打任闹,关键的承诺一个都没有,如今他终于松口,李舅母突然惆怅得不得了,觉得一切都没滋没味。
她和小姑子素来要好,第二日到封家时便与李氏说了。
这是自己的哥哥,李氏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安慰嫂子道:“大哥心里是有你的。”
李舅母摇摇头:“不用为你大哥找借口。”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自个的命不如小姑子,她早早就接受了。就算想起来总是有些意难平。
她也不是生不出儿子。大儿子出世后,因着她迟迟没有动静,丈夫就忍不住了,一直念叨着富贵传家三代而止,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生怕儿子跟他一样读书不开窍、败坏了李家门户,小妾一个个往家里抬,庶子庶女一个个往外生。
这些年家里姨娘庶子层出不穷,李舅母心里滋味如何,只有她自个才明白。
李氏安慰地拍了拍嫂子的手,哥嫂间的心结她是知道的,李氏向来是一心一意站在嫂子这边的,可她是外嫁女,有些事情劝多了也招人烦。
李舅母郁闷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便笑:“不说这些了。家里最近喜事这么多,咱们说点高兴的。”
李氏脸上配合地一笑,又和嫂子说了些别的话,就是李舅母送走后,心里想着大哥的事,她心里总是不得开怀。
宋师竹正在屋里清点礼账。先前他们家的门户扎得紧,不常跟外人交际,封恒中举之后,好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商户豪绅都往家里送礼,诸如房宅、田地、金银、奴仆应有尽有。
要不要收下这些好意,她先前已经和封恒商量出一个章程,宋师竹现下就是在张罗着给人回礼。
宋师竹正在案前努力工作,抬头一见李氏,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就关心地问了两句。
第93章 (改错字)
李氏却是摇摇头,一脸惆怅不想出声,宋师竹想了想,道:“是不是舅母怎么了?”
舅母这几日都要过来家里的,谁人影响了她娘的心情,并不难猜。
李氏顿了一下,才道:“还不是你舅舅。”
宋师竹立刻竖起耳朵,整理账册也是很无聊的,她坐了一个下午,早就想换换心情了。
李氏却没往下说,若是换成别家女眷的事,她倒也愿意拿出来当成闲聊话题,可她和李舅母毕竟当了一辈子姑嫂,也不愿让嫂子在小辈面前失了威严,只此一句后,李氏便止住不言了。
虽然亲娘语焉不详,宋师竹也能猜到是什么事。若说表哥中举后舅母还能有什么心事……她正想就此发表一下意见呢,李氏就又说起封恒先前在省城被姑娘纠缠的事。
宋师竹觉得得为封恒辩解一下:“他不是那样的人。”
李氏微微一哂,面无表情。
因着觉得这句话没什么力道,宋师竹想了想,决定给封恒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她用手指指着天,隐晦道:“就算他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敢去干那样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后,李氏面色果然缓和许多。她不相信男人在这上头的品性,却愿意相信闺女身上特殊的能力。
在李氏看来,除了宋氏族人有族规束缚着,其他男人都是一样的。若是有机会,寻欢好色朝三暮四,一样都少不了。就连她大哥,品性还算不错的人,和妻子也不是没感情,说纳妾还不是就纳妾了。
宋师竹看着她娘总算开怀,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娘先前对封恒的印象一直不错,突然这么消极……她真是不知如何应对。
其实夫妻之间各有各的相处之道。
不是她对封恒特别有信心,而是她能看出来,许是读书压力大,封恒最喜欢的便是家里这种舒畅自在的生活氛围,要是招惹女色会让这种家庭状态被破坏——他应该是宁愿克制自己也不会去干的。
因着宋师竹找到了一个极好的理由,李氏也不愿继续想起糟心事,便结束了这个话题,又问起封恒回乡祭祖的事。
无论如何,女婿在读书一事上还是值得称道的:“你婆婆知道女婿这么出息,肯定十分高兴。”
宋师竹也觉得欢喜,她看过县志,封恒应该是开朝以来丰华县第一个解元,这等风光,她想想都能知道消息传回去时众人会有多高兴。
她想像了一番县里现在的热闹场景,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自豪之情。不过……她道:“应该是不回乡了。”衣锦还乡这等光荣事要等下回才能见识到。
时间上赶不上,如今已经是四月了,九月就是会试。
“等到柏哥儿和惟哥儿府试后我们就走。”宋师竹道,“太晚上京,一路上太热,喜姐儿也会受不住。”
宋师竹最近一直在整理行囊打点出门的事,为了闺女跟着同行,她真是绞尽脑汁付出许多努力。
她本来是想要改造一下马车,加装减震设备的。大庆朝有弹簧这种东西的,三国时的木牛流马中就加了弹簧,可是弹簧造价太昂贵,她道:“幸好我手中银子不少。”除了来府城时封家给的家用外,她还有嫁妆银,还有出嫁时宋文胜送给她的锦绣楼红利,还有这一回收到的各种金银财物。
收了一些,退了一些,之后还剩下不少呢。
因着手中宽裕,宋师竹准备行装时就更周到了。
她打算找一个能随行的奶娘。虽然闺女的口粮她随身带着,可也不能保证她一路上都健健康康的。若是她病了就不能喂闺女了。
宋师竹生产前舅家和李家帮着介绍了几个妇人,可她奶水足,就没把奶娘留下。如今要上京了,还得找一个愿意跟着出远门的奶娘才行。
就是因着奶娘这个问题,宋师竹突然觉得带一个刚满月的婴儿上路十分不现实。
她一个大人都怕自个水土不服会病,一个小婴儿就更令人担心了。
外孙女出远门的事,也是李氏的一桩心事。她和宋师竹对视一眼,道:“你总算想起来这个事了。”李氏在外人面前,一直对闺女一家子一块上京表示支持,但私底下,她却深深觉得他们极不靠谱。要是路上有个小病小痛的,小孩子可承受不住。
宋师竹摸了摸鼻子。
李氏十分不解道:“女婿一个人上京无甚问题,为什么你和喜姐儿也要跟着过去?”李氏先前以为闺女是担心女婿会在女色问题上犯错误,可如今宋师竹对夫婿这么有信心,她就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上京的事了。
宋师竹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把封恒前头发生的事给李氏说了。
封恒身上一直带着死亡光环。虽然她怀孕之后一直没有动静,可她真是怕他在路上会出什么事。
李氏就听着闺女从封恒如何在郊外较场上救下李教习的事说起,又有先前堤坝上不小心落水,全都一一应验了赵氏的那些噩梦。
听完之后,李氏深深呼出一口气:“你先前还骗我说没事呢。”她瞪了闺女一眼。当时亲家在寺里问方丈话时她也在场,李氏第一回来府城时,就问过闺女,女婿几回遭殃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当时宋师竹一口否认,李氏便没有多想,没想到自己会被闺女给唬弄了。
宋师竹自知理亏,凑到她娘身边挽起她的手臂,又把脑袋靠到她肩膀上:“我就是怕您担心罢了。”
李氏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想骗我呢?你就是怕我对女婿生出意见。”
宋师竹也不回答,就只是一个劲儿用脑袋蹭着李氏的肩窝,李氏一开始还面无表情的,被她蹭得久了,心里也渐渐消气了。
想起眼前这些麻烦事,她索性道:“不然你们把孩子交给我,我在府城帮你们带。”
若是闺女一切安好,宋师柏考完府试后,李氏其实就该动身回丰华县了——她是当家太太,总不能把家事一直托付给婆婆。宋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上又有心悸之症,李氏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她。
但为了闺女一家,李氏却是真的打算在府城多住半年。把外孙女带回县里不现实,孩子实在太小了,府城离丰华县路程并不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