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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一时气愤居然连焱三爷的规矩都忘记了,听闻就在上月,九勿园还为此杖毙了一个丫头,白氏也曾下令禁止下人私下妄议那事,如今她们当着正主的面提与那事有关的人,这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焱印目光平静,笑容看上去也与平日无异,但越是这样,虞姬便越惊慌,“三爷,奴、奴家再也不敢了!”
只她话刚落,焱印便淡淡地笑道:“虞姬,你我相识多年,我以为你是个知情识趣的,不想你也是那等痴心妄想的女人,我当初不是早跟你说过,逢场作戏可以,这是你情我愿,但千万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不是你的就不该强求。”
他笑了笑,笑得异常慵懒,也异常残酷,“你起来吧,我看,以后我们也没必要再交往下去了。”
“爷!”虞姬惊恐地大叫,但看见焱印平静的目光,她便知她已无力换回了,她知道这个男人由始至终都没有将她放在眼内。
虞姬颓然地坐在地上,两行清泪默默淌下,没错,当初她接近他是抱了一点奢望,奢望这个男人能看她一眼,尽管她表现得很不在意,但五年了,五年!她的青春,她的年华……
虞姬面如死灰,呆呆地坐在地上,不过虞姬不愧是虞姬,她既能从这里跌倒便能从这里重新站起来!
很快,虞姬便抹掉脸上的泪水,身子站得笔直笔直的,她戏谑地对焱印笑了笑,又瞥了眼顾琉沙,道:“是的,不是你的就莫强求,同样的一番话,虞姬回赠给王爷。”
说罢她以袖掩嘴,仰天长笑一声,便洒然离去。
她的侍女向焱印磕了个响头,也颤颤巍巍地跟着走了。
顾琉沙看见虞姬笑得时候,眼角处滴下了一颗晶莹的泪,她看得心中发堵。
那时她何尝不是痴心妄想,妄想能与自己的亲生哥哥比翼双飞,如今世事轮回,同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吗?想起方才在马车的一幕,不可否认,那时她的心在砰砰直跳,这是她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东西,每次这男人出现,她的内心是否也在期望着什么呢?
意识到这种危机,顾琉沙越发渴望能尽快存够赎身的银两,再不幸,到了那种沉沦不能自拔的境地,她还可以有远走高飞的选择。
所以她必须取回手镯,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解决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第38章 意外
焱印定定地看眼顾琉沙,见这个女人欲言又止,神色焦急,他执起茶杯,盯着里面飘浮的一朵浅浅的芍药花,道:“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看的很明白才是。”
“嗯,不是奴婢该有的,奴婢绝不痴心妄想。”顾琉沙斩钉截铁地道,仿佛是对自己的忠告,也仿佛在下某个坚定的决心。
焱印脸色微沉,方才他对虞姬的警告也是对顾琉沙的警告,但当他真正听她许下承诺,并且如此平静时,他的心底突然便涌出一股烦躁。
不等他说话,顾琉沙又嗫嚅着道:“其实奴婢还有话想说。”
焱印抬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着她,心忽地便紧张起来。
顾琉沙涨红了脸,低着头。
“嗯?”焱印挑着眉,下意识便屏住了呼吸。
“奴婢想说的是……”顾琉沙一咬牙,“奴婢这回真的要上如厕了!请王爷准许!”
徽菊利尿,她刚才在马车上喝太多了,之后又折腾了这么久,她如今实在已经到了忍无可忍地地步了。
焱印嘴角一抽,不耐烦地摆摆手,顾琉沙顿时如获大赦,咻地飞奔而去。
刚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便碰见了杜陵北与杜凡霜,两个姓杜的,想必是来找焱印了,顾琉沙匆匆朝杜陵北福了福身,便奔下楼,杜陵北想叫住她,但见她急得满头大汗,想必是有什么急事,便只好先去找焱印问个究竟。
杜凡霜本就不待见顾琉沙,如今见她识趣离去,便心情愉悦地跟着杜陵北进入雅间。
杜陵北将方才看见顾琉沙的情形说了一遍,道:“你派她去干什么了?怎么把她急成这个样子?”
焱印:“……”
某印继续一脸黑线。
……
大药房不亏为大药房,连如厕都比别的漂亮,当然是比她在王府下人院用的漂亮,环境清幽,门口处还用竹竿引来的活水,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顾琉沙边感叹边走,穿花拂柳,走过重重亭台楼阁,来到一片植满睡莲的池塘里。
池塘不大,却胜在精巧,假山环绕,小桥穿山而过。
顾琉沙正要从桥上回去前院,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在假山后对她探头探脑,小孩五官精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像林中幼鹿的眼睛,他朝她灿然一笑,噔噔噔地从假山那边跑过来,手里似攥着一条丝巾。
他跑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把丝巾摊开,顾琉沙看见躺在丝巾上面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彩色琉璃糖,小白马的形状,小孩抬头朝她看来,把糖果往她面前一递,“娘,这个给你吃。”
顾琉沙:“……”
顾琉沙突然觉得好懵……
她看眼四周,见没有其他大人,才弯下身对小孩道:“我不是你娘。与你一起来的大人呢?他们在哪?”
小孩却直愣愣地瞪着她,满脸委屈,眼眶里的两颗泪珠欲落不落,“你就是我娘!我在爹爹书房里见过你的画像!你就是我娘!你怎么不肯认我呢?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你就不要我了?”
面对小孩的痛斥,顾琉沙觉得有点头痛,当然她根本就没把小孩说的画像当回事,一是小孩太小,辨识度不高,估计是看见差不多模样的女人便认作娘,二是她尚未婚嫁,何来小孩。
顾琉沙拿过小孩的白马糖果,将它仔细包好,然后放回小孩的手中,柔声哄道:“那你告诉我,你爹在哪,我们去找你爹,这样,我才能确定我是不是你娘啊!还有你生病了吗?让姐姐给你看看?”
“不是姐姐是娘……”小孩固执地纠正,他好像完全忘记生病的事,拉起顾琉沙的手便跑,“我带你去找我爹!”
顾琉沙看眼四周,见这里假山林立,四下寂静无人,她下意识便要挣开小孩的拉扯,不怪她心思阴暗,谁叫她前世呆的那个社会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呢,利用孕妇小孩作案的不计其数。
小孩见顾琉沙不肯被他拉,双眼猛地一黯,委屈得立刻落下泪来。
顾琉沙慌忙道:“我是跟我家主人出来的,如今耽搁许久了,要不你先去找你爹过来,让我确认?”
小孩无奈只好点头,想让顾琉沙跟他一起去,又怕她不喜欢,便走在前头,三步一回头,顾琉沙本是想哄他回去,然后自己赶回前院,但小孩才屁大的年纪,自己一个回去恐怕不安全,特别这里还凹凸嶙峋,池塘又多,顾琉沙无法,只好跟在小孩身后,本来是跟得好好的,只是小孩见她跟来,便越跑越快,转入假山群时,突然一眨眼便不见了。假山群道路狭窄,岔路又多,顾琉沙左穿右拐,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小孩回应,
情急之下,转向另一条道去找,不知不觉间,竟回到了前院,顾琉沙担心小孩出事,打算去找掌柜的帮忙,孰知一入药堂,便听见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啊!小少爷!你怎么了,来人呀!快来救救我们少爷!”
此时药堂里人潮熙攘,人们听见叫喊,一下子便围了过去。顾琉沙刚想看个究竟,就被人群挡住了视线。
坐诊的大夫闻讯纷纷放下笔墨朝那人群跑去。
“大夫,快救救我们少爷!”妇人声嘶力竭,求救声叫喊声不断传来,一声比一声焦急。
不知为何,顾琉沙听见叫声,脑海第一时间便想起刚才跟丢的小孩,她心头一跳也猛地跑向那边。
“让一让,请让一让!”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见一个妇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小孩的手好像攥着什么。
顾琉沙心头一跳,急忙跑过去,一看,整个人好像坠落了冰窖,是刚才那个小孩!
他抓住自己的衣领,在嘤嘤哭泣,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刚才还粉雕玉琢的脸此刻变成了灰白灰白的,妇人抱住他,急得双眼发红,不管不顾地揪住大夫不放,一面哭,一面哀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刚才他还活奔乱跳的,不知怎的就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快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求求你们了!”
被揪的大夫面露难色,他身旁的几个大夫也开始迟疑。
这个妇人他们认识,是珩王府的管事,姜嬷嬷。不但身份高贵,还深得珩皇叔的敬重,照理他们没有踌躇的道理,只是这个小孩听说他是珩皇叔的私生子……
要说起来,便牵涉到前朝政事,听说三爷与这位珩皇叔斗得十分激烈,而这位珩皇叔又是圣上的得力助手,曾多次陷焱家于不义,就前段时间,听闻珩皇叔还找到三爷杀害关太医的罪证,本来那罪证是要呈到皇上面前的,但就在那日早朝即将要问罪焱家的前一刻钟,那罪证就在龙案上突然不翼而飞了,传闻说罪证是三爷派人拦截的,但大家都没有证据,更找不到那份罪证,而且关家的几房姬妾正忙着内斗,也没闲暇找焱三爷算账,于是那事很快便不了了之,官府也只好按原定判决,判关长齐乃意外坠江而死。
其实要说起焱三爷与珩皇叔之间的恩怨,得追溯到五年前,听闻他们同时爱上了杜家大小姐,并为了她大打出手,但那杜凡幸不知怎的竟莫名失踪了,记得五年前的一天,天下着滂沱大雨,焱三爷全身湿透,把珩皇叔从府里拽出大街暴打了一顿,更诡异的是,当时珩皇叔居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打,当时的情况太诡异了,有人说那女子是被珩皇叔藏了起来,焱三爷是让他说出女子的下落,又有人说那女子其实爱的人是珩皇叔,因愧对焱三爷所以躲了起来。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至于珩王府的小世子,更是出现得离奇,就好像是珩皇叔凭空变出来似的,本乃孤家寡人一枚,突然就有儿子了,而且这儿子还三岁大,当然官方的说法是那小孩乃珩皇叔外出云游时与一名女子所生,那女子一诞下世子便仙逝了,只可怜那小孩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皇上知道后,不但没有斥责珩皇叔不知检点,反而把那孩儿赐号为闵,并封为珩王府世子。大家都猜测那世子是失踪的杜家大小姐与珩皇叔的私生子,但没有人能够证实。
如今这闵世子在他们药堂出事,他们是救还是不救?若救下来还好,毕竟大人之间的恩怨也罪不及幼童,但万一救了,却救不回来,那岂不是把三爷及同德堂都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只不知这珩王府的人素不与他们往来,如何又突然出现在此,而且还出了此等意外,这叫他们该如何是好!
一众大夫急得焦头烂额,却没一个人敢乱动碰闵世子,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眼见小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妇人几乎绝望了,她无助地抱着小孩,一串串眼泪无声地滚落,小孩难受地抓紧她的手,一双漆黑的眼睛怔怔地看着顾琉沙却说不出一个字。
顾琉沙一把推开身前的大夫,怒道:“不救就给我滚!”
推开碍手碍脚的人后,顾琉沙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妇人的手中接过小孩,冷冷地喝道:“所有人给我退开三丈!”
许是顾琉沙的目光太过冷冽,又许是她脸上的寒气太过森然,所有人都惶恐地退了开去。
刚才被揪住的大夫却踌躇不定,他看看小孩,又看看顾琉沙,最后银牙一咬要转身离开,只是在转身的一刹,突然瞥见药堂二楼,一个神色慵懒的绝美男人正半倚在楼上的廊柱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