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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散去,赵翠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往床铺一搜,“你干的好事!”
东西砸到她面前,顾琉沙不闪也不逼,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翠,“当时乃情势所迫,如果不是有您的第一次,说不定,我今日就被人抓个正着了,这次我们就当扯平。”
“扯平?!哼!你想得倒美!你且等着,迟早我会还给你!”赵翠表面杀气腾腾,内心却一阵后怕,要不是她素日与青黛熟稔,及背后有个当将军的干哥,说不定那两个搜房的婆子就会翻她的东西,要是搜出赃物在她被褥里,那她便是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顾琉沙耸耸肩,反正都得罪开了,也不差一个半个,她沉默地将包裹捡起,仔细收进箱子里,才慢慢上好锁。
没错,包裹里装的正是映绿的财物。
不得不说凶手十分聪明,在栽赃的时候,刻意在她木箱上留下赵翠的胭脂,让她误以为赵翠又盗了她的银两,在赵翠的监视下,她自然不敢随便发作,毕竟她才刚来,什么都不懂,很多地方还要依仗赵翠,但凶手却错估了她的忍耐力,第一次尚且能忍,但第二次嘛,士可忍孰不可忍!
当她收拾好床铺,正打算与赵翠摊牌时,却发现箱子里的银两居然多了一半,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虽不知对方的目的以及赵翠有没有参与其中,但映绿昨夜提醒过她,要她小心的,所以她便将计就计,不动声色地把包裹塞回赵翠的被褥里。
后宅最卑鄙最粗暴的手段便是插赃嫁祸,既然赵翠能偷她的东西,便能替她挡掉些灾难,不想竟牵出一桩命案。
只不知李嬷嬷是否被人利用了,还有昨夜映绿提醒她要小心嬷嬷,到底要小心哪个嬷嬷?她想提醒她要小心李嬷嬷吗?
顾琉沙突然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从她救治战士到中毒进入焱家,再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似乎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是因为当时她曾当众说过病疫是人为的,她已掌握证据么?但当时乃形势所逼,她是威胁关长齐才这么说的。
另外,像焱印那样的男人居然放任他的人胡作非为,他是有意而为之,还是懒得管?
见顾琉沙没有理她,赵翠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
九勿园的小厨房挨着内院,位于西北角,从下人院到厨房中间需得穿过一条翠竹鹅暖石小径,小径绕山脚而行,两边栽满玉簪花,风一吹,洁白的花瓣如烟雾般飘零,既清香又秀丽。
顾琉沙不由得驻足凝视,“好一个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幽幽。”
她拾起鹅暖石上的一朵花骨,凑到鼻尖上闻了闻,“花气袭人知昼暖,原来是这个意思。”此刻她终于明白古人为何张口闭口不离诗句,只因诗句所营造的意境是普通言语无法表达的,看见此情此景,此山此水,不吟上两句,岂不是埋没了这里的秀丽景色?
“姑娘好才情!”伴随几个掌声而来的是一道清隽飘逸的身影,来人手执酒壶,从半山上翩然而下,壶里的酒液却分毫不洒,这……
已经超越了她所能接受的科学解释,顾琉沙脸色微怔,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分毫不损地站在她眼前,顾琉沙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经过,目不斜视,目视前方。
呃……
“你没看见我?”杜陵北眨眨眼睛,他虽不及焱三爷俊美,但在帝京也是迷煞不少闺中女子的,这个女人竟对他视若无睹!难道是害羞?
“喂,你看见我没有?”杜陵北忍不住又问了句。
顾琉沙脚步不停,声音清冷,“嗯,看见了。”
“然后呢?”杜陵北不死心地追上来,加上今早的,他已经被人无视了好几次了,前一次他没有实力深究,但这次,他却是要问个清楚的,否则他都要怀疑他对女子是否还有吸引力了。
“没有然后。”顾琉沙淡淡地道,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转入另一条回廊,往厨房的方向飞奔,在她想来,在杀机重重的后宅里,远离这个满身酒气且来历不明的男人是非常有必要的。
一片扇叶被风卷起又飘落,杜陵北的心也随着扇叶簌簌地落了一地,他怔怔地抬起手,又喝了一口玉酒,之所以没有追顾琉沙,是因为他还要处理刚才命案里的小尾巴。
唉,这一团糟的后院,也只有那个家伙才能容忍!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杜陵北无比幽怨地瞥眼山上,此刻,那个俊美的男人正拿一根猫尾草在优哉游哉地掏耳朵,完全没有把他的忙碌看在眼内,杜陵北气得跳脚,但也无可奈可,谁叫他栽在他手中呢,唉……
又叹了口气便倏地转身飞走了。
~~~
九勿园的小厨房乃青竹所建,院子里晒满红辣椒与金玉米,屋顶炊烟袅袅,屋外青绿相间,黄红相映,远远看去颇有农家之风。
从打开的院门里,依稀能看见里面几个忙碌的身影。
顾琉沙想不到九勿园的厨房居然这么淳朴,如此也正合她心意。
她推门进去,看见丫鬟婆子正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蒸汽萦绕整个厨房,阵阵肉香扑来,顾琉沙深吸了口气,心情一阵激动,久违庖厨她来了!虽然她知道她如今没有下厨的资格,但只要能呆在厨房,她也十分乐意的。
赵翠捧着一篮食盒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跨出院门的时候,她回身看向顾琉沙,用口型说了句‘且等着吧!’这才愤愤地走了。
顾琉沙面无表情,对赵翠的这种莫名奇妙的恐吓,她觉得只要习惯了就好。
才一转身就看见大家都停下了手,默然地看着她。顾琉沙赶紧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张嬷嬷,刘嬷嬷好,各位姐姐好。”
话音一落,所有人便又恢复了之前的运作,并没有人理睬她。
其中一个身形圆润粗犷,皮肤白皙,在指挥三个杂役干活,自己则在一边烧菜的妇人,顾琉沙猜测她必是张大厨了,而另一个,沉默寡言,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团黑雾,仿佛透着生人勿近的严肃女人,应该就是刘厨子了。
见众人都不太搭理自己,顾琉沙只好走到刘厨子身边,向她鞠了个躬,道:“刘嬷嬷,您好。奴婢叫顾琉沙,是青黛姐姐安排到厨房当杂役的,不知奴婢可以干些什么?”
其余四人“哧”的一声笑了起来,映蓝冲张大厨挤了挤眼:“嘿,站队了,站队了。”
张大厨啐她一口,“做你的事,管那么多干嘛,人家有高处不去,非得往下走,谁管得着!”
刘厨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搭理顾琉沙,顾琉沙觉得很是尴尬,见一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平整的木板,木板上写着几道菜,八宝罗汉斋,万字酸辣肚丝,醋酱小黄瓜,佛手金菊卷,龙井笋尖……全都是可口的小菜。
她见旁边有一萝土豆,而刘厨子也在一旁挑拣瓦盅里的陈醋,她一打开瓦盖,淳厚的醋香便溢满整个厨房,顾琉沙料想她是要做出酱小黄瓜和万字酸辣肚丝的,便自觉地抬起旁边一箩已洗干净土豆,蹲到屋子的角落,开始削皮。
张大厨的三个杂役见状怪笑一声,不约而同冷哼道:“真是不自量力!”
刘厨子也微不可查地抬了下眼皮,却没有说话。
第23章 哑巴亏
原来映蓝,玉儿,石儿三人虽在张大厨手下当一名普通的杂役,但其身份却都大有来历。
映蓝在进入王府之前是帝京醉香楼的掌厨,后来被张大厨赏识招了进萧王府。
玉儿和石儿也早在五年前便是金陵长方馆的镇山人物。
三人自成一格,各有各的特长。
因焱家三爷素来对进口之食极为苛刻,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境地,在此之前九勿园不断换厨子闹得鸡飞狗跳,老王妃看不过眼,托人把这些厨子搜刮过来,九勿园才得以安生。
映蓝,玉儿,石儿之所以甘愿在张大厨手下干事,自然是因为张大厨比他们更技高一筹,而作为比张大厨又稍胜一筹的刘厨子,其杂役便不是谁都能当的!
难怪映蓝三人会如此大反应!
就拿红罗来说,虽然她杀人行贿,但她能在刘厨子底下生存多年,当然也是因为她有过人之处——天生舌尖灵敏,能品出食材的毫厘之差。
刘厨子下厨时又不喜人在旁看着,挑选及处理食材更是亲力亲为,所以红罗除了品菜外,也没有别的差事!
如今顾琉沙掰倒红罗,一进来就说要帮刘厨子干活,这不是不自量力、居心叵测又是什么?
她以为刘厨子的杂役是谁都能当的么?
三个杂役手下不停,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顾琉沙,只看她待会如何出丑。
孰知顾琉沙却不紧不慢地将那箩土豆又重新挑选了一遍,剔除出不好的,这才开始削皮,不但把土豆皮削得均匀细致,还一削到底,一条土豆皮长度跟宽度几乎是一致的,一颗土豆就一根皮,削完一颗又一颗,眨眼功夫便将那箩土豆削了一大半,如此神奇的技艺及刀法便是他们也自愧不如的!其中以刀工了得是石儿为最,她一个错手差点便打翻了手上的酱油。
深谙刀技的她,知道顾琉沙对刀法与力量的掌控水平远远超越了自己!但是,这怎么能!
她捧着酱油瓶的手抖了又抖,从拜师学艺到独自撑起整个厨房,她所吃的苦头是常人不能想象的,单是刀工这一项,她便训练了足足五年,从牙牙学语起,每天握一柄比她手掌不知粗了多少倍的大刀在同门师兄弟面前练习。
萝卜生菜,土豆红薯……什么她都切过,无论严寒冷冬,酷热夏暑,一箩筐一箩筐的,她从不敢懒怠!
师傅看中的便是她的这种不屈不挠的毅力才勉强将她收入门下,但如今她所有的努力与心血似乎就要被人轻易推翻了般,她如何能甘心!
感觉到三名杂役震惊的目光,顾琉沙不动声色地微叹了口气,其实在她看来,每项优于常人的技能背后,谁不是经历一段漫长而艰苦的岁月呢!
她一面削一面沉浸在上辈子的记忆之中。
那时她窝在研究室里,没日没夜地练习,便是手臂僵硬撕裂,指关节几天来呈一个握刀的姿势伸不直,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因为自从母亲死后,她便懂得那个世界的生存法则。
人情冷暖,世情险恶,是否能活得自尊自重均由她他的能力与地位决定的。
当然在那段漫长孤寂的黑暗岁月里,她练就是临床医药的控刀技能,只不过,在她看来菜刀与手术刀是没有多大差别的,考得都是刽子手下刀的方法与力度的掌控,比起手术刀,她倒觉得菜刀更容易上手,起码手感实在一点。
二十多年来一直从不间断,所谓熟能生巧,这其实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没一会顾琉沙便将一箩筐的土豆都削完了,张大厨看着顾琉沙不卑不亢,荣宠无澜的神色,目光不由一眯,只觉得如果让这丫头与那老虔婆走到一块,这厨房便不再是她的天下了,握勺的手不由紧了又紧,恰好被旁边的映蓝看见了,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只那嘴唇却微微勾了起来。
刘厨子淡淡瞥了眼地上的土豆皮便收回了目光,脸上却不见一丝松动,为此,顾琉沙便更加认真,更加不敢放松了。
听闻刘厨子是个讲究精益求精,宁缺毋滥的人,为了让土豆丝长短及粗细均匀,顾琉沙没有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