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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如此嘛!我还以为这小女子如此硬气想要和我拼个高下,到底还是年纪轻不谙世事!”
伙计松开撑着膝盖的手,立起身来,喘匀了气道:“东家您先别……先别高兴,图书阁虽然将线装书等改回原价,但是他们推出了一样叫做铅笔的新笔,不仅携带方便,而且极为好用,它合笔墨为一体,价格却只有两者加起来的一半,现在求购铅笔的人已经快要踏破他家书坊的大门啦!!!”
“东家?东家你怎么了?”
常六一脚把伙计踹翻,表情难看得能止小儿夜啼,“让你说话大喘气!下回有事一口气说完,不对,你再也没有下回了,从今日起你被图文阁解雇了!让你还帮她家解释什么叫铅笔!”常六想想就来气,又在伙计腹部又踩了几脚。
“有两把刷子啊这……”酒家里头的胖子听得目瞪口呆,亲手帮闲汉倒了酒,把肉扫过去,“这样一来,铅笔一物被带火了不说,图文阁的损失也是极大的。”
果然,不等常东家把先前定的价格改过来,原先还观望一堆的人鱼涌而入,将书坊里头低价的书籍和颜料采购一空。常六本人也不知道被那个推到在地,绸缎袍子上好几个黑脚印,发髻散乱,“都给我出去!!不卖了!不卖了!”要是按照原先的价格,他非得赔死不可。
然而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他们想要占小便宜的念头占了上风,哪里还管别人是什么想法,只是一味的哄抢。
等到乌泱泱的人群接踵散去,图文阁已经是一地的狼藉,管事的清点着收入钱款,发现成本远远高于售价,虽然东西粗制滥造,但是外头的包装可不便宜,这一时的意气用事,直接亏损过半。管事的抖着手把账簿递给常六,对方接过去一看,怒起将其掷在地上,咬牙切齿道:“好得很!我常六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在阴沟里翻船,定要与尔等势不两立!”
他大掌狠狠拍在书架上,一举将早就空了的架子推翻,木头架子砸在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狭长的眸中,目光阴冷得像是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铅笔的反响出乎意料,店里货架上的全都卖脱销了,季婵只能让阿锦跟刘管事趁着还没宵禁赶忙再去作坊拉一车过来,不然明天要是没有货的话,不仅面上难看,而且还有可能损失客源。
同样的,林管事也在清点钱款,不过他显然轻松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哼着小曲扭着水桶腰,掐指算了许久之后,林管事得出了一个天文数字,“东家!咱们今天卖掉的这一批铅笔,刚好能弥补之前作坊被烧毁的损失,只是如果作坊要拓大的话,这些却是不够的。”说到最后,林管事的眉又耷拉下来了。
“无妨。”季婵用算法再算了一边,得出和林管事差不多的数字,见他还是愁眉苦脸的,不禁摇了摇头,劝说道,“九十九步已经走完,还会在意这一步有多难走吗?林管事来,咱畅想一下未来嘛。”季婵往天上一指,示意他去看那明晃晃的月亮,嘴一张就画出了好大的一块饼,“等作坊扩大了,我就在扬州开分号,接下来就是杭州,甚至更远,大唐有多少个州多少个县,咱们就开多少家,到时候全天下都在用图书阁的笔纸,都在看我们的书、我们的小说,还有餐馆!也开他百十来家分店,保准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林管事抽了抽嘴角,道,“东家你这未来也畅想得太美了吧?”
“噫,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她抬头,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呦,都回来了?我下厨给你们做点夜宵吃吧。”
林管事骇了一跳,道:“这可不行,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雇工,怎么能让东家亲自做饭给我们吃呢。”
季婵笑了笑,安抚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做顿饭犒劳你们一下怎么了,而且也就做这么一次嘛,夜宵做起来简单,又不是置办什么大餐,无碍的、无碍的。”说完了不等林管事阻拦,径直进了后院的小厨房。
现在是晚上,东西不多,也不可能出去买,所以季婵并不打算做得多豪华,而且吃多了也不好消化。她先用白醋水洗了手,再拿灶脚的芋艿起来削,这样就不会觉得皮肤瘙痒。篮子里的剁椒酱还剩下了一半,挖两勺放在切块装盘的芋艿上,撒上蒜末豆豉,直接上锅蒸。
胡瓜皮削一半六留一半,切成宽片码好,蒜末、剁椒酱、酱油醋、盐适量,撒上去。小厨房只有一个灶台,现在正炖着芋头,季婵用大勺盛了油,伸进火膛里头加热,热油往胡瓜上一泼,滋滋作响,香味被瞬间激发了出来。
张大娘抻的面还剩下一些,再放一夜明天就坏了,索性今晚就都吃了。院子里的大水缸有一网虾、蛤,隔壁店铺的老板娘关门之前送来的,本来想留着明天煮海鲜粥,现在匀出一半来做浇头。
简单的清汤汤底,几片吃口爽脆的白萝卜,几滴鲜红透亮的辣椒油、少许嫩绿清香的芫荽。手工抻出来的面条劲道润泽,浇头鲜香量足,装在蓝边的大海碗,家常却味美。
四方的木桌,一碗面两盘菜,新酿的梅子酒微微带着酸甜,岁月静好。
——
“你说谁来了?”季婵正动手改着小说,这是底下找来的读书人写的,今早刚交的稿,全是文言文,尽管她已经有了基础,但还是看得头昏脑涨。
“这是小说,又不是教材,什么新奇就往什么方向写,只要避开忌讳的就成,写得这么文绉绉的谁看呀?咱们要贴近生活还要高于生活,不能瞎来也不能纯写实,情节要跌宕起伏,□□低谷都要有,最好让读者能感同身受。”季婵看见林管事两眼放空的样子,手指点了点桌面,把他的神唤回来,“你直接转述给作者就行,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还有记住咱们的消费人群主要是中下层啊,叙述一定要生动有趣,普通老百姓虽然看不懂,但我们可以投到咱自个的餐馆,培养几个说书人,一举两得。”
“娘子……”阿锦趴在柱子上,提醒了一句。
季婵“啊”了一声,转头看她,一脸茫然,“你刚才说谁来了来着?”
“杨石……”
石叔?季婵敛眉不语,心里隐约有些抗拒。
杨石的儿子杨兴,做下的事让她不仅损失了钱财,还令她对人与人的交往有了新的认识,有的时候你想帮助别人,但是对方对你仅仅只是利用,你原以为正直的人,其实凉薄得让人心寒。
还有杨李氏,在她的思想里,她只需要向你施舍一点小恩惠就有了向你提随意要求的资本,你不帮就是无情,就是良心让狗吃了,她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也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横竖就是一个思想,我帮过你,你就得答应我,就算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也得给我摘下来。
对于杨李氏,季婵当初碍于情面答应了,结果得到的不是感激不是解决,而是伤害,教她学会了心硬。当然这并非是让我们一味的袖手旁边,全然不理,而是不要轻易妥协,能帮她尽量帮,但是这必须是等价的,而不是自己的单方面付出。
杨石她不能不见,但是如果这位给她留下了好印象的石叔也蹬鼻子上脸,提出不合理的要求的话,那么很抱歉,世界上谁也不欠谁的,她亦然,懂感恩不代表傻到割肉去喂白眼狼。
这就是季婵,在这次教训中所明白的,现在只希望,杨石不会让她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虚构、部分任务虚构,司机技术含量不够已经把车开歪了。
☆、第 45 章
季婵让阿锦把杨石请到会客室; 自己把桌子上的手稿收拾好; 才转身出去。室内燃着淡淡的熏香; 这是图书阁特有的香,带着草木书卷气,凝心精神; 每个房间都有放。
杨石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有些拘谨的坐在凳子上,频频向门外张望。
“石叔。”季婵踏入内室; 态度虽然恭敬有礼,却比之当初要冷淡了许多。
“婵丫头; 我是来……是来道歉的。”杨石从凳子上立起来; 眼眶略红; 郑重的朝季婵躬身一礼,季婵愣住了一瞬; 醒悟过来后立即避开; 伸手去扶。
“石叔; 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原先就算有再多的怒气; 此时也发不出来,她想把人拉起来,没想到杨石一动不动。
“这是应该的!”杨石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虽然是个农汉; 行事却自有一番章程,遇到事情绝不糊涂,这也就是他家和邻里关系都不错的缘由。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 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着的好名声,却被家人一手败坏,这不仅仅是结怨,还是结仇,要是季婵愿意的话,她甚至可以报官!
他今日过来,一是为了道歉,二是为了说情,虽然季婵现在没有动作,但是如果她上官府起诉的话,自己的妻儿都会有牢狱之灾,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舍下自己的老脸来求,“婵丫头,我知道兴儿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婶子也……他们只是一时被猪油蒙蔽了心。你若是实在来气,怎么打怎么骂他们都可以,只是你石叔我也一把年纪,实在不能后继无人呐。”
这是什么意思?季婵抬眼看他,看到对方满脸焦急立即明白了。这是担心自己报官?说实话季婵的确有这个心思,只是碍于证据太过零碎,而且一旦上诉官府必定会牵扯出常六来,何况常六还是黑白两|道通吃,报官不一定有用,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这样的话明显是不能说的,季婵给对方倒了水,轻声道:“我体谅您,谁来体谅我呢?因为他,我的作坊烧了一大半,方子流落在敌对书坊手里头,客流被分走大半,其他生意也因为资金原因而暂时停了,这其中造成的损失谁来赔偿呢?”
季婵以手扶额,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勉强缓解了近日来的疲惫,只是眼眶底下的黑眼圈不是简单的按摩就能消除的,“石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神通,这种事若是再多来几次……”余下的话不必多说,谁都懂。
“这……”杨石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季婵站起来,目光在架子上的兔毛斗篷停了一瞬,终于还是心软道:“经此一事,想来我们两家的交情怕是大不如前了,与其面上勉强相处、心里起疙瘩,还不如不再往来……”
身后的人沉默了许久,终还是传来一声包含沧桑的“好”。
其实这已经是对两家最好的处理方式了,季婵不知道对方明不明白,能不能想通,话尽于此,多说无益。
——
因为铅笔的一点技术上的问题,季婵在长安多停留了一天,翌日就启程。如此是现代,最晚也只需要一天的时间,然而这毕竟是交通方式匮乏的唐朝,就算走了较快的水路,也需要两个月。
坐船并不比坐马车轻松,江河上也有风浪,虽然没有海上的骇人,但是浪头一起,船身晃动不停的感觉也让人难以忍受,何况这样的折磨,需要维持两个月……
季婵拎着个小马扎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根钓竿,一顶草帽斜扣,遮住了半张脸颊,阳光灼人。
此次下扬州,季婵只带着阿锦和刘、林两位管事,还有一只李高明送的,据说能解闷的黑色小鸟。解不解闷季婵不知道,但是能看出来它挺凶的,上次阿锦少喂了它一顿,就被啄得满船跑,林管事摸了一把羽毛,头发被啄掉了一撮,不偏不倚,正在额头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