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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高敏也打量着眼前女人,虽然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是他分得清楚这张脸。
和十年前的女学生一模一样的五官。
“你叫鹿佳?”
“对。”
“你的父亲叫鹿明喜。”
“……”
鹿佳现在虽然有些迷糊,可是他提到了鹿明喜三个字,鹿佳的意识慢慢开始清晰起来。
她看了看高敏,说:“你认识我爸爸。”
“认识。”高敏一口应下来,笑着说:“我还去过你们家吃过饭。”
鹿佳拧着长眉看他,说:“你以前是我爸爸车队的人。”
高敏没来得及说什么,舒雅的醋坛子就翻了,她有些不乐意,打断说:“你去过鹿佳的家里,我怎么不知道。”
高敏按住即将跳起来的老婆,说:“我还在鹿师傅的车队里的时候,去过他们家吃了一口年夜饭,那会儿还不认识你呢。”
“那你也得给我老实交代!”舒雅不依不饶地朝高敏瞪眼。后者顶不住压力,说:“行行行!回家立马交代!”
高敏应付完老婆,继续回答鹿佳的话,说:“对,我以前是车队里的。”
鹿佳点点头,可能是冬天的缘故,她的眼睛肿胀状况好一些了,又仔细看了一会高敏。
长得还行,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可鹿佳不记得这张没特色的脸。
虽然不记得,但是鹿佳记得车队里大部分赛车手的名字。
其中,确实有一个叫高敏。
他是李胧叙的副手。
当初,除了翟豹,大概就属高敏和李胧叙的关系最瓷实。
鹿佳打量了很久,看见他同时也看着自己,一脸心事重重,想开口又因为某种原因,开不了口的样子。
鹿佳也不着急,她从烟盒里又挑出一根烟,火苗明灭一瞬间,把烟点燃,抽了一会,才开口对高敏说:“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高敏皱了皱眉,犹豫着不说话。舒雅也拧了他一把,吼:“你这是干啥,有什么事憋着不能说的!”
高敏料想不到老婆这么一掐,龇牙捂着大手臂的肉喊:“你掐我干什么。”
舒雅催他:“婆婆妈妈的像不像个男人!说不说!”
高敏揉着手臂,心想女人都爱刨根究底的动物。你把话说了一半,不说了,她们心里就跟有爪子在挠痒痒一样。你不把话说完,她们不到黄河心不死,不从你嘴里拷问出来,也要从旁的地方挖出实情。
高敏的脸色凝重,看了看鹿佳好一会,屏息凝气,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心,利嘴一口缓缓张开——
“鹿佳,你或许不知道,你父亲那件事……”
多年的秘密,像被贴了封条的箱子,从海底被捞上来。
揭开封条,打开箱子,一股恶臭冒出来。
这只是一种形容,可是舒雅仿佛真的闻到这股恶臭,捏着鼻子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敏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说:“我的样子像是在骗人么。”
鹿佳看了看高敏的脸色,一脸认真又诚恳的态度,他一定没有说谎。
舒雅看了看他,又看着鹿佳,神情惊讶又不可置信,说:“那么说,是你爸爸替李胧叙揽的罪,他不仅吸毒,偷运珠宝,他撞死人,还把翟豹给坑了?”
“而且,他还把几个知道实情的人赶出来了,比如我。”
从前跟李胧叙闹翻的场景历历在目,高敏忍不住感概万分,摇了摇头说:“如果鹿明喜知道他极其看重的一个赛车才子,被淹没了才能,一定会很痛心。”
舒雅想到李胧叙那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啧啧叹息,说:“真是人不可貌相……”
说着,她看了一眼鹿佳,被鹿佳的脸色吓了一跳。
鹿佳的脸色简直可以说差透了。
如果一定要形容,舒雅会想到一首诗。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连鹿佳自己都知道,如果不是她小腿靠着凳子的边缘,她都差点站不住。
这么大了一个谎。
居然被他瞒了那么久。
如果舒雅今天的结婚对象不是高敏,如果高敏不告诉她,那个男人打算瞒她多久,打算骗她多久。是不是他会打算欺骗她和她的家人一辈子?直到白骨累累,黄土之下,她都不会知道整件事的真相。
那股恶臭好像钻进了心肺,钻进了肠胃里。
鹿佳一阵反酸,咬着牙,忍着不吐出来。
多么可笑,人活一辈子,谁活在谁的谎言里。
这个美丽的世界,就像一场梦,你为自己,为别人织梦一场,到头来还是要回到现实。
鹿佳闭着眼,一口一口重重地吸气。她拿着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来,手指发白,捏着烟蒂,一颤一颤地发抖。
她原本想,至此她和李胧叙的关系彻底结束了。
没想到啊。
远远没结束。
他欠着她的债呢!
“鹿佳,你去哪儿——”舒雅看着鹿佳拿了背包就走,拦都拦不住。
鹿佳说:“我要去找人。”
“找谁?”舒雅也急了,她的腿没鹿佳的长,跟在她后面红着脸追她:“你找你男朋友?”
“不。”
“那么你找谁啊!”
鹿佳不说话,她就穿着身上这套婚纱,拎着包就外面一路小跑,朝大马路上急急跑去,招揽了一辆计程车。
上车,隔着远远一条路,舒雅看见鹿佳好像跟司机说了什么,司机转头看了玻璃窗外一眼,又对鹿佳说话,可鹿佳摇了摇头,司机转回头,踩上油门。
车抓着地,头也不回,一路狂奔。
舒雅没有追上鹿佳。
她不像鹿佳平时会跑步锻炼,何况她今天脚下还穿着高跟鞋,她追着鹿佳跑了两步就跑不动了,大口喘着气,脸颊鲜红地看着离开的计程车车尾。
没一会,冷风将她一时混热的头脑吹凉了,她才想起来。
“她会不会去找李胧叙啊。”
高敏已经跟上来了,舒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她是去找李胧叙了吧。”
高敏看看她,说:“我不知道啊。”
舒雅一脸担心:“会不会出事啊。”
“难不成得不到,他就绑架鹿佳啊。”高敏不嗤地一笑,说:“李胧叙不至于会——”
他说不下去了。
从前和李胧叙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变得让高敏看不懂了。
现在高敏和李胧叙分开少说有六七年了,李胧叙会变成什么更恶劣的样子,他不敢妄下定论。
高敏迟钝地看了看舒雅,舒雅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颤抖。
“报警吧。”她看着高敏说:“这个人做的坏事太多了,我们报警吧。”
她的背后就是高楼大厦,挡住了日光,挡不住袭来的寒气。
高敏遥遥地凝视那辆远去的计程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雪白的冬天就和鹿佳一样的平淡、洁白、而且沉默,没有华丽地言语,没有鲜艳的外表。
可她如此坚强。
站了一会,高敏回头,对舒雅说:“好。我们去报警。”
☆、Chapter 60:
r60:
“翟豹已经回来了,老板怕他给条子当线人,想让你女朋友来这里坐一会,喝点茶。等中东的石油安全到了,钱货两清,自然放你回去。”
冯一山说完,窗外一记汽车的低鸣声炸响,仿佛像在回应冯一山的话一样。
所有人,包括站在后厨的鹿佳,朝一扇方方正正的给冻出蜘蛛网一样的冰霜的窗户看过去。
车行的门口,一辆墨绿色的大型集卡车缓缓驶来,车身上用白色的油漆写了“沪东物业”四个字,分别写在两个箱子上面,一个箱子两个字。
车前的四只暖黄色的灯光,破开白色的冰雪,透进这扇窗内。
鹿佳看见车内驾驶座上的人影,心里砰砰砰地乱跳。
互相思念的恋人,不论他们天各一方,终有一天他们一定会相遇的。
现在,鹿佳就知道,他们相遇了。
大型集卡车停在跑到中间的空地上,驾驶员下了车,一个人走过来敲了敲饭堂的门。
冯一山给张绍丢了眼色,张绍会意,跑去开门。
两扇大门一左一右,朝两边打开。
这个男人背着光站在门口,举起双手走进来。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黑色夹克衫,一条简单的黑色牛仔裤,难得是他这回没有穿皮鞋,而是一双白色的跑鞋,鞋面很干净。
应该说,这个男人全身上下都十分干净,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
张绍搜了搜他的身,回头对冯一山说:“山哥,没拿枪。”
冯一山前一秒还在沉默地抽烟,听了张绍的话,高声笑了起来,朝那人走过去拍拍肩膀说:“阿豹,辛苦你了。”
翟豹瞄了冯一山一眼,没有理会他勾肩搭背的举动,把手放下来说:“辉哥呢。”
冯一山:“辉哥这几天生病了,不亲自来验收,让我来看一看,没问题就拿走了。”
不知道翟豹是不在意唐景辉到底会不会来,还是说他已经料到唐景辉根本不会来,有了另一条计策。他现在的脸色很平淡,冯一山看不出他的想法。
翟豹拿对讲机,说了两句外文,那辆集卡车的副驾驶上就下来一个中东人。
或许因为入乡随俗,这个中东人穿着中国鹅绒衣裤,只是头上包着一个明显的头巾。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到冯一山面前,说了一串话。
冯一山自然听不懂,皱皱眉看着翟豹。
翟豹说:“他说你可以去验货,没问题就付钱。”翟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中东人手里的箱子,说:“给辉哥一个电话,把密码输上。”
冯一山点头,验货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他带着翟豹往饭堂里面站了站,周围的人散开了一点儿,翟豹就看见坐在中间的李胧叙。
李胧叙恰好抬起头,和翟豹对视上了一秒钟。
匆匆分开。
“怎么回事啊。”翟豹往裤兜里掏烟,掏出来一根,点着了抽在嘴里,鼻子里喷出一缕白色的云。
冯一山的眼睛还盯着外头,说:“你不在,只能让李兄弟帮忙把你们俩的小女朋友请来了。”
“什么女朋友。”翟豹嘴巴一动,眼睛斜了一眼冯一山:“你说鹿佳。”
“对啊。”冯一山衔着烟说。
翟豹说:“关她什么事。”
冯一山点了点烟头,什么话都还没说,翟豹冷冷地笑起来,说:“不会是辉哥怕我搞小动作,给警察点炮吧。”
冯一山瞥了翟豹一眼,语气高深:“那你有没有呢。”
翟豹笑了笑,他的背靠在那扇冰冻出一张蜘蛛网的窗户上,微微抬着头,长长的大腿一翘,搁在旁边的凳子上,语气轻松地骂道:“你他妈当老子是什么玩意儿啊,就算出卖你冯一山,老子也不能出卖辉哥啊。”
冯一山侧眼看着翟豹桀骜坚强的阔背。不知道是环境问题,还是天气导致,他看起来比此前任何一个时刻,更加的令人感觉肃穆深沉。
冯一山看了翟豹一会,摁灭了手里的烟,狠狠地撵在墙上,笑了一声说:“下次看一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好了。”
他说完,转身擦过翟豹,走到李胧叙跟前,踢了踢他的腿说:“赶紧给姓鹿的打电话。”
李胧叙说:“打了也没用,从市中心过来得两小时。”
“不论几小时,她来了咱们才能交易。”冯一山呵了一声说:“咱们有一天一夜的时间,伺候得起她。”
李胧叙低着头坐在地上。冯一山站在旁边,只能弯了脖子看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