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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盛开的城市-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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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老夫人。
  恩心初见两位老人,宋爷爷却也递给她一个说:“恩家的小女儿,好久没见过你,一转眼长这么大了,比小时候漂亮。”
  恩心眨眼了:“宋爷爷以前见过我?”可她怎么没印象啊。
  宋爷爷摸着白胡渣回忆:“那就十几年前,你还是襁褓里的娃娃,爷爷在y国行军令,偏巧遇上你和你妈,原本是想把你俩带回来的,奈何因事情给耽误了,一个错身就再没见着你俩。”
  哦,原来是这样。恩心依旧让杏眼随和,“那真是可惜。”
  宋爷爷也点头,满是惋惜,看着这眉目慈善的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打动了心里的柔软处,泪光闪烁:“确实,要是当初把你带回来,事情也不一定会这样发展。”
  宋奶奶劝了几句后,宋爷爷没继续说,恩心也没追问,周围的人更是一派不愿意提的样子。
  恩心则不懂,傻了眉眼。左顾右盼,琼思玉想,问了一句:“宋爷爷,您刚才提到我爷爷,他是不是在战场上,牺牲的……”
  几乎,哗然变色,所有的人,都把视线转到恩心身上,姑娘躲在奶奶身后,俨然被吓住了。
  年轻的恩心此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在几家人之中,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只在心里暗自懊恼,新年佳节,她却提起逝去的人,太招伤感了,一点儿也不吉利。
  她这张嘴,惹祸!心想拍死自己算了,一了百了。
  奶奶却牵着孙女的手,笑容贴在眼角,达不到眼底:“你爷爷不是战死的,你出生那会儿,思平死在他国的国土上,你爷爷受不了打击,忽然生了病,没几年就去世了。”
  白发人送了黑发人,老人家是承受不了的,可见,爷爷当年有多爱爸爸。
  “哦。”恩心吸了吸鼻子说,想多嘴问一句爷爷得的什么病,竟没有治好。
  但,身侧的那燕晗冷了脸色,冰冰凉凉的掌心,死死捏住她的肉球手,饶是恩心肉多吧,也被他捏的很痛。
  恩心抬头望着他,只见那眼底,除了乏冰的寒意,还有丝丝不被察觉的恐惧。
  他不想她继续问出后面的问题。
  他不想被她提及恐惧的东西。
  他的不想,也是众人所归的,所有人沉默不语,即便刚又跨进来不久的宋朗,听了这个话题,也默默地,选择当了一会儿哑巴。
  究竟是有多难堪,如此不愿被提及。又有多恐惧,竟会卯足了气力在手上,即使那指关节泛了白,手背炸了青筋。
  恩心当时忍住,没喊疼,任由燕晗无端的捏着自己的手发泄。
  直到多年后,两人把所有的艰难痛苦都熬过了,恩心才提及旧事,明明那时候她的男人不算人高马大,怎么手劲儿就那么足呢,捉得她那只肉球手,都泛了红。
  燕晗摇了摇头,笑着说:“谁让你的手肉乎乎,爷捉着,可舒服了,就像天宝身上的茸毛。”
  天宝蜷缩在电视机柜下,嗷嗷地撒娇。
  男人那时候的手掌已经变得粗砾厚实,握着娇小的妻子的手,把眼眸笑得柔若江南的小桥流水,“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上天派一个姓恩名心的故娘,跋山涉水来到我身边,是为了拯救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怕。”
  恩心笑了笑:“所幸,这些我们都熬过去了。”
  燕晗点点头,都过去了。
  所幸,那时候,即便知道将来会痛苦半生,仍然不离不弃,相偎相依,携手走过风雨路程。
  只是,那时候,两人都不知道,若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恩家来了两位举足轻重的客人。
  恩心听说是燕晗的父母来了,两位长辈特别从香港抽身来看望一下远在大陆生活的孩子。
  可是若当真关心阿晗,又怎么会将他扔在大陆那么多年,而那么多年,看望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呢。
  “你在想什么?”裴翊刚踏进恩家门,便取道楼梯站在她房门口,小姑娘一张脸像受了委屈似得,眉头紧皱着都能夹死俩蚊子。
  “在想如果换成在凡,会怎么对燕叔叔。”她收拾着衣服,拿出来又放回去,这次想着回来的时间不久,不必带很多,明明就两套换洗的,却用了那么长时间整饬。
  裴翊想了想笑:“如果是恩在凡,会带攻击性的冷眼相待。”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是我和娜娜,会装聋作哑,粉饰太平。”说完便走,恩心听着他的脚步声,脑袋嗡嗡的响。
  如果是在凡,会跟阿晗用同样的方式对他人。这点她明白。
  如果是裴翊和娜娜,却用和她相同的方式和脾性对他人,这一点,她却又糊涂了。
  但是,世间的事那么复杂,谁又能真正明白?
  *
  “阿心!下来吃饭!”宋朗在楼下嚷嚷,恩心应了一声,甩了衣服嗒塔塔跑下来。
  饭桌前,某佳人眼风里刚飘进阿心的身影,便使劲踹了踹身边的男人,倨傲的神态,“滚滚滚,别老粘着本大师!”
  宋朗被踹得一个后滚翻,还没回过神,佳人儿立即拉开座位对恩心招手:“阿心过来,坐这儿!”
  宋朗站起来大吼:“凭毛我走啊,这个座位一向是我坐的。”
  晗佳人冷笑:“是原本的主人不在,借你坐的,主人回来了,宠物蹲脚边去,爱干啥干啥,最多给你根骨头!”
  两大男人跟孩子似得咿咿呀呀拌嘴打闹,恩心觉得画面太美,不忍直视下去了,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搬着小板凳挪啊挪,挪到娜娜身边,但是成功就在眼前,革命却被一个汤勺打败了,咻的一声,汤勺擦过恩心,直直撞到娜娜的脸上。
  恩心顿时就噤声了,两大孩子僵直在原地,纷纷闭嘴不敢说话。
  裴娜娜:“呀,你们两个臭小子!表跑!给我过来!!”
  *
  闹了片刻之后,恩老夫人便上饭桌,同时她身后也走来了两个陌生人。
  所谓的陌生,也只不过是恩心觉得陌生。
  先入眼的那个男人,他是坐着轮椅来的,从下往上看,他的膝盖处盖着一张毯子,而里面的裤脚空荡荡的,似乎……是被截肢了。
  男人张相柔和,流云一般的五官,柔和似秋水,与香港人相貌差别太多,更宛若江南的诗歌才子一般,恩心吃了一惊,看见他的一瞬间,心里不知起了什么波澜。
  “你就是恩心?”男人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恩心讷讷的走过去,男人在她头上拍了拍,蔼声说:“我是你燕叔叔。”
  “燕叔叔。”她点点头,声音有点莫名的干涩。
  “快二十年了,你长那么大了。”
  恩心一愣:“燕叔叔以前也见过我?”
  燕叔叔笑着,眼睛里有了一点水花:“没有见过,一次也没有,多么可惜,这么好的小姑娘。”
  恩心看着男人,唯有语塞,胸腔里的触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另一个人这样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朦胧的纸窗瞬间被捅破,巨大的惊心动魄随着心潮涌出。一瞬间,女人与恩心四目相对。同样标准的五官,杏眼又圆又大,长得温柔朦胧,上边两条很整齐柳叶眉,曾有不少人玩笑说,明明是江南的人,这张脸忧郁起来的时候却有八分与陈晓旭相似,而最大的特点,便是笑起来一模一样位置的酒窝,不深不浅,却甜的恰恰好好。
  恩心还记得的,小时候,她问妈妈,为什么家里人会把她们赶出来,是不是因为她是捡来的孩子,因为她和父母长得不像。
  恩母笑着说:“因为她们不是真正的家人。”
  恩心:“什么是真正的家人。”
  “就是只要见一眼,便是一生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恩心看见了她,不用提两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庞,就说血脉相连的这份感觉便在血骨里不安的躁动。
  但是这个长得与她几乎双胞胎的女人,冷冽的看了她一眼,端着汤锅摆上桌,侧身对恩心抛下一句:“麻烦让一让。”也不等她反应过来,狠狠的推了她一下,置若罔闻她眼里的刺痛,安之若素的坐在燕叔叔的身边,看都不看她一眼。
  一眼都不看,这个跟她张相一样的小姑娘。
  恩心僵硬在那里,视线所到之处都是空白的水,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想如何把自己抹杀,宁可看不见也好,不见她也好。
  亲生母亲,一个比现实更加残忍的名字。
  她曾以为因为贫穷所以丢弃她的妈妈。
  她曾经找了无数的借口去原谅的妈妈。
  眼下,却衣着华贵,冷眼站在她面前看她的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
  恩心咬着下唇,微微弓着脊背,痛得连哭都没有力气,所有的傲骨和尊严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燕叔叔看了看妻子,又回头看目瞪口呆,眼里有水要溜出来的恩心,立即抚了抚她的脸庞,拍了拍她的脑袋:“阿心,过去吧,和你兄弟一起坐吧。”
  “燕叔叔。”她的声音带了羞耻的恨,下面的话语终究说不出来,也无法抬起头再对视两人。
  恩心走回位置,在凡不晓得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音调不高,足以在左右的人听见。
  他说:“我早就说过让你走,你自讨苦吃。你以为是奶奶不要阿晗哥?其实根本是燕家的人不放走他,是燕家的人绝对不会要你这个女儿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说:“况且,你若真的姓燕了,阿晗哥怎么办?恩家凭空多出了一个儿子,外头那些巴不得恩家闹出点事儿,从高空中摔得粉身碎骨的人,一定会在指着他脊梁骨冷笑,恩家哪里得罪你了?你要一次又一次闹得我们阖家不得安宁!”
  在凡的喉咙在颤抖,像是在压抑巨大的痛楚:“我从没有一次这样深刻的后悔,想你若是不存在就好了,你若是从一开始就没被生下来就好了。”说出这样伤人的话,可他却能红着眼圈,带着强烈的恨意凝望着她。
  恩心巡视了一圈,适才样貌柔和的燕叔叔望了他们一眼,皱着眉似乎听到了什么,却最终还是低下头,默认的姿态。
  而那个女人,被冠上妈妈这个代名词的女子,依旧无悲无喜,冷面无情的坐着。一切都与她无关,这个女儿,也与她无关。
  是啊,如果一开始就没生下她就好了,如果一开始就是个男孩,是燕晗,就好了。
  恩心何必存在世上,就算存在世上,又何必回来?冠着恩家的姓,却不是恩家的孩子,是燕家的骨肉,燕家却又不接受她这个女儿。
  那么,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呢?
  恩心的手狠狠颤抖了,不敢放在桌上,紧紧握着藏在下面,摊开掌心又收紧,眼泪一串串的往下落,嘴角蔓延出浅浅的血腥味。这是她的坏毛病,只要想逃避痛苦,就会紧紧咬着嘴唇,指甲扣进皮肉里,以此来缓解心中的疼痛。从前,妈妈打她,她会难过,考试没考好她会难过,不能说话,听不见声音,她也会难过,但是自从沈钰斐的爸爸去世后,她再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痛彻心扉。
  “恩在凡,恩家燕家,你们这些家,谁在乎?”她尽量压抑已经颤抖的声线,喉头酸涩到发苦,勉强对在凡挤出无力的笑:“你以为,我有多在乎你,多在乎这个没有意义的姓氏呢。”
  没有你们,我也能过得很好吧。
  *
  她甩手,摇晃着脚步,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
  宋朗在一旁听傻了眼,想发作却被娜娜拦了下来,可另一头,那个高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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