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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又不傻,当然是我的种!”卫二老爷满面红光道,“不然我娶她作甚?”
卫程总疑心自己爹被带了绿帽子,进卫家时,有心提一提,想让家里帮着查一查。可是卫谢那一次提醒,加之后来的一系列事,分去了卫程太多精力,她就这么忘记了。
而卫家因为在卫二老爷与赵一如成亲后就与卫二老爷断绝了关系,所以一直到卫赵带着那孩子上门,他们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
同卫程一样,卫家第一反应是自家那傻老爷被人戴了帽子,当了接盘侠,根本就没让卫赵进门,听也未听他的解释。
“成亲还不到半年,儿子就生出来了,谁信!”大太太骂道。
卫程在一旁不安地动了动,想说赵一如七个多月前就与卫二老爷认识了,若第一见面就滚了床单,那这孩子的确有可能是自己弟弟。
卫二老爷的病耗光了他的积蓄,赵一如又失踪了,卫赵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他养活自己都难,更何况一个除了哭就是睡的小婴儿?
两天后,卫赵把已经成尸体的小男婴丢在了卫家门口,离开了南城。卫家上下大骂晦气,出钱把男婴葬了,做了场法事消灾。
那时,卫谢悄悄同卫程道:“这人做事太狠了,我好担心,他不会来报复咱家吧?”
“那个孩子,可能真是我爹的种。”这句话在卫程嘴边盘桓良久,始终没有吐出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那个孩子的死仿佛一个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卫程的肩上,她很快就病了,家里人还以为是那个死婴招来的晦气。
又过了一年,卫谢出嫁,就在隔壁的镇子上。她接卫程过去散心,待卫程养好了身子后,顺道给她找了个婆家。那也算是个书香世家,男人姓白,比卫程大一岁,已经中了秀才,性子好,长得也好。
只可惜,卫程没能嫁给他。
出嫁那天,有马匪劫了卫程的婚轿,把六神无主的她丢在乱坟岗,直到第二天才被人找到。被找到时,卫程已经被吓得有些疯了,待她清醒过来时,才知道自己已经被退婚了。
卫程扑到卫谢怀里,还有些疯癫地哭道:“姐姐,你说的没错,那人回来了,他回来了!”
卫谢惨白着脸问道:“你说谁?”
“卫赵。”卫程牙齿打颤道,虽然只见过几面,隔了这几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卫家开始接连出事,药店卖的药吃死了人,庄子里被扔了得了疫病的牲畜,大老爷被诬陷杀人,关了一个月被放出来时,满南城都在传卫家贿赂县令才让卫大老爷捡回一条命。
卫家渐渐地败落了,卫大太太以死相逼,逼卫谢与娘家断绝了关系。她本意是想保住这个出嫁的女人,卫赵也的确没有去动卫谢。
只可惜,卫谢到底还是栽在了她收养的一个孤女身上,魏巧巧趁卫谢挂心娘家时,勾搭上了她的公公,气死了她的婆婆,并且成功上位。
卫谢的夫君狂怒之下打了卫谢,卫谢只觉愧对婆婆,愧对夫家,一时想不开,吞进自尽了。
卫谢死后,卫程开始失眠,也正是因为失眠,她才捡回了一命。
某日夜里,卫家着了大火,除了睡不着在院子里乱逛的卫程外,其他人全被烧死了。那火,起的真是又快又急啊,卫程跳到井里,才没被烧死呛死。
卫程被救上来后,就去城外尼姑庵出了家。她的失眠症越来越厉害,身子也越来越差。她知道,自己大限快到了,她要是也死了,卫赵的报复,就该结束了。
卫程选择自己回到卫家,结束这一切。她靠在断壁残垣上,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脸上浮起一丝解脱的笑。
☆、第七世
白岭村,卫家庄,一群人正在门口对峙着。
“是老太太让奴才来接二小姐的,老太太说了,她年纪大了,亲儿子不回去尽孝,让亲孙女回去尽孝也是一样的。”
卫二老爷卫金和冷着脸看着卫家二总管满仓,嗤笑道:“我倒是想回,就是怕把娘气死。”
满仓又挺身往里挤了挤,道:“这日头不早了,二老爷请让让,让马车进去吧。这闹大了,没脸的不是二老爷您吗?反正我们以后是不会再来的,老太太说了,这个庄子就是您的了,咱这就算分家了。”
后院里,赵一如本站在二门处看热闹,门口的卫赵转头瞧见了,快步走过来,不高兴道:“看什么,回屋去。”
赵一如长得既不美也不艳,因为怀孕,胖了一圈,把本来有些凌厉的气质都磨圆了不少。
“你也回屋吧,省得他们把火撒你头上。”赵一如叮嘱了句,一转身,见卫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正呆呆地看着他们,“你奶奶要接你进城享清福啦!”
卫程犹豫了下,越过赵一如,有些惧怕地躲着卫赵绕过影壁,抓着卫金和的衣服道:“爹,先让他们进来吧。”
满仓见卫程竟跑到大门口来了,不由皱了皱眉头。卫金和看在眼里,待要骂几句,又被卫程拽了下衣袖。
“我有事和你说。”
卫金和这才侧过身,示意跟了自己多年的管事苍叔把人带到一旁的厢房招待,自己带着女儿回了正厅。
“你想去吗?”卫金和问道,他算是少有的会过问女儿意见的爹,卫程一直当这是理所应当的,这个观念根深蒂固到她知道卫谢一年里都和卫大老爷卫金奇说不了一句话时,才被改变了。
卫程怔怔地看着卫金和,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呜了一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舍不得爹?”卫金和吃惊道,上次见到卫程这么哭,还是在程氏死的时候。
“爹,你别死。”卫程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
卫金和哭笑不得道:“死不了,我命硬,你继母克不死我。我找人算过了,她的八字正好破了我无子断后的命,不然我娶她作甚?等她肚里这个生下来,你也算是有弟弟了,年纪小就小点,比你那几个根本不熟的堂兄弟靠得住。”
老太太当年请了个算命先生给卫金和算过,算命先生说他命中无子。卫金和不知是不是被戳了逆鳞,和老太太吵了起来,说她找的算命先生咒他,而且这生的时辰是老太太定的,不是他定的,就真是无子,也都是老太太的错。
其实,那是老太太不希望卫金和娶程氏,和算命先生做的套,只是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就让卫金和给搅和了。卫金和和程氏成亲后就搬到了乡下的庄子里住,之后十几年都是没回去过,二房与大房本就脆弱不堪的关系,最后被赵一如弄得彻底断了。
卫金和一直说自己不信这个,说算命先生都是骗人的。可过了三十,发妻死后,他每每见着卫程形单影只一个,还是忍不住信了。
和大房重修旧好也晚了,而且堂兄弟表兄弟怎么比得上亲兄弟,若能给卫程生个弟弟,就是自己咽气了,卫程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卫金和说完有些不好意思,他欲盖弥彰地又加了一句:“我请的这个和其他算命先生不一样,他是真有本事的。”
卫程恍然道:“原来爹是为了这个。”
她还以为卫金和是爱上了赵一如,感情是爱上了赵一如的八字和肚子!
“那,那你也要注意,生病了就看大夫,别自己硬挺着。”她结结巴巴道。
卫金和挠挠脖子,看也不看卫程,道:“你要想去,也不用收拾啥,城里啥都有。你奶奶最重面子,不会亏待你的,还会用心给你找个好婆家。”
“可我担心你。”卫程犹豫道。
卫金和奇道:“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死了。”卫程直白道。
卫金和又笑了:“爹总是要死的嘛,但是在你弟弟长起来前,爹肯定不能死。你弟弟又不能指望你养大,更不要说……”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卫程明白,他对赵一如也不怎么放心。
“那个,那个人,”卫程吞吞吐吐了会,鼓足勇气道,“那个卫赵,你也小心点。”
卫金和不耐烦道:“今儿是怎么了,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以前不就知道惦记吃和穿吗?”
“你要常给我写信。”卫程抹泪道,“我会想办法,不让家里拦下你的信的。”
卫金和正想说自己的信根本进不了卫家的门,听到卫程后半句话,无奈道:“成成成,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她有身孕的事,等过了头三个月,你就和奶奶说一声吧,她总是一直盼着你要儿子的。”卫程道。
卫金和淡淡道:“这我心里有数,不用你管。”
卫程也不想多劝,反正她肯定是要在老太太耳边念叨此事的,卫金和不说就不说吧。
刚重生时,她是打定主意不进城,就留在家里照顾卫金和的。但是后来,她仔细回想了下上辈子的事,卫赵的报复为何那么顺利,而且一戳一个准?会不会是家里有他的内应?
就比如卫金奇被诬陷杀人,卫金奇不爱出门,难得出了一次门,时间地点都被掐得正好,正好就在一墙之隔,一个多年前与卫金奇有过口角的人被人捅死了,正好卫金奇一个很珍贵的腰刀不见了,又正好卫金奇那天喝多了,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了谁,做了什么。
当时老太太就怀疑过一直跟着卫金奇的奴才,只是后来事出得太多太频繁,她很快就气死了,没来得及查,只同卫程一个人嘀咕过。
她得去卫家,好好地查一查,把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揪出来!
而且,老太太对她是真不错,被次子娶了个有辱门楣的女人这一事气得躺在病床上了,还惦记着赶紧把没见过面的孙女接来抚养,生怕被带坏或者被克死了。卫程被劫了花轿,家里有人提议要把她送去尼姑庵出家,也是老太太出言否了的。
老太太虽然气二儿子与二儿媳,但是并没有迁怒到卫程身上,虽然肯定不能像疼从小养到大的卫谢一般疼卫程。老太太临死前,看出卫家快不行了,偷偷掏私房给城外的一家尼姑庵捐了不少香火钱,就是为着给卫程留一条退路。
虽然这条退路,卫程没有走到底。
“爹,奶奶也没几年了,你难道想要等她死了,再回卫家见她一面吗?”
临出门前,卫程忍不住对卫金和道。卫金和实在不知为何今天女儿老是死呀死呀的,但这话着实触动了他。他张了张嘴,含糊道:“我心里有数。”
半日后,卫程再次踏进了卫家的大门。
卫谢一如她记忆中那样,年轻鲜活。卫程眼圈又红了,她忙别过头,用手帕擦着眼泪。
卫谢怔了一下,只当卫程是想爹了,揽过她的肩柔声道:“好妹妹,别哭。”
卫谢房里丫鬟的哥哥就在门房,她之后曾和卫程提过,想写信收信的话就托那人去办,没人会拦的。只是卫程那时还以为卫金和已经忘了她娘,正在赌气,所以没有给卫金和写过一封信。她哪想着,爹会那么快就没了。
卫程勉强笑了下,道:“让姐姐见笑了。”
“乖,咱们现在去见奶奶。”卫谢道,她此时倒不敢多说什么了,万一来了个水做的妹妹,喜欢多心闹脾气的,她说多就错多。
那个名叫小翠的丫鬟也没说什么,只是她看卫程的眼神,让卫程颇有些不舒服。她已经不是十三岁的小姑娘了,瞅得明白这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小翠是大老爷的通房丫头,刚怀了身孕,正得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