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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城里多有人病倒,有人说是时疫,也有人说是难得的酷暑天气闹的。盛大老爷去了河北,女眷们便集体来了盛家庄子,避一避城里的暑气和病气。
庄子面积极大,多有荒废之处。老太太住了最气派最完好的正院,大太太住了隔壁的院子,盛可兰、宋柔就跟着老太太住,盛可欣、盛可芳便和大太太一同住。其他丫鬟下人也都住在两个院子边上的房间里,四个小姐被一再叮嘱,不要随意去无人的、荒废的地方,这里可不比城里盛府。
绣娘先生并未跟来,四人便在一处还算宽敞的堂屋里跟着老太太身边的一位嬷嬷继续学女工。那嬷嬷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课程又被安排在了下午,她常在课上到一半时,歪在榻上就睡着了。
盛可兰要去和老太太说,让给换一位年轻点的嬷嬷,被盛可芳拦下了。
“这不正好吗,上午有老太太和太太盯着,下午难得可以松快松快。”盛可芳道。
“那你们几个不许随便乱跑,就在这附近待着。”盛可兰叮嘱道。
“有什么好乱跑的,那边几个院子里都长草了,荒得不像话。”盛可芳不高兴道,“要不是城里那个样子,谁愿意跑到这鬼地方避暑?”
“说到鬼,我倒想起一件事。”盛可欣眼珠一转,插嘴道,“东北角那院子,可死过不少人呢!咱们的太爷爷是个暴脾气,在这宅里养老时,打死了好些下人呢!都是私下买的,没有记入名册中,后来爷爷翻新这宅子时,在那处挖出了好多白骨,都不知有多少具。那之后,这院子就荒了,等闲没人来住了。”
盛可芳吓得脸都白了:“你胡说!这事你怎么会知道?若真有此事,祖母怎么会带我们来住?”
盛可欣笑道:“这是家丑,爷爷自然不会和祖母说。他后来曾让我爹请人来做法事,我在一旁悄悄听来的。”
盛可芳抱着盛可兰,险些哭了:“我不信,你吓唬我呢!我去告诉祖母!”
“你也就只会和长辈告状了。”盛可欣不屑道,拉着宋柔出去了。
“姐,她骗人的吧!”盛可芳道,仿佛盛可兰一赞同,这事就真的是假的般。
“听她瞎说,爷爷要办什么事,不是让爹去,怎会去找二叔?”盛可兰安抚道。
上辈子盛可欣也这么吓唬过她们姐妹俩,吓得她们晚上只敢点灯睡,心里直骂这个堂妹。盛可欣对此得意很久,结果自己半夜起夜时见了鬼,被吓得大病了一场。
那时盛可兰光顾着幸灾乐祸,现在一想,约摸是盛可欣这个不安分的想要偷偷在这宅子里做什么,所以提前把她们俩人吓住,省的她们发现了什么,去和长辈们告状。
盛可兰这么想着,便让杏儿盯紧了盛可欣和宋柔。时间一晃入了十月,盛可兰都要忘了这事时,杏儿哆哆嗦嗦地禀报了一件事。
“三、三小姐,这几天晚上都去东北角那个小院子,烧,烧纸呢。”
盛可兰这才想起,这几天就是二叔二婶的祭日,无奈道:“她要烧就烧吧,可带了人?”
“带着小梅,不过小梅胆子小,只敢在门外头望风。”杏儿道。
盛可兰就哦了一声,心里纳闷,上辈子盛可欣见鬼也就是这几日,总不会是亲爹娘跑出来见女儿,把这孝顺女给吓到了?
她瞧着杏儿脸色,知这也是个胆小的,让她再晚上跑去盯梢,也太过为难人了,便道:“知道了,放你几日假,不用盯她了。”
杏儿喜道:“多谢小姐。”
小陶跑进来道:“谢什么?小姐赏她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好香啊!”盛可兰随口道。
“大太太午时用了些肉酥,嫌油腻没吃多少,剩下的我们几个就分了。奴婢想着杏儿不在,就用碗盛了些给她。小梅和四喜那俩蹄子,跟饿死鬼般吃了十几块,一会准拉肚子!”小陶道。
☆、第一世(4)
小陶的乌鸦嘴不幸言中,天还没黑小梅和四喜就一直在往茅房跑,拉得人都虚脱了。
盛可兰和盛可芳从大太太那回来,见着小陶和东儿在那指着盛可欣的屋子直乐,问道:“笑什么呢?”
“二小姐、四小姐,三小姐和表小姐身边的小梅、四喜贪嘴吃坏肚子,这都往茅房跑了八趟了。幸好咱这茅房有好几个隔间,不然她们,岂不要为了谁先进去而打起来?”小陶乐不可支道。
盛可兰也没往心里去,道:“看把你闲的,打水去,我要沐浴。”
“我也要我也要,娘给你的那盒桂花油呢?给我点吧,我那盒都要用完了。”盛可芳忙道。
姐妹俩进了屋,各自洗过澡,盛可芳就跟着盛可兰一同睡了。
睡到半夜,盛可兰总觉得心神不定。她起了身,给妹妹拉了拉被子,推醒杏儿,带着她往隔壁院子去了。
大太太这几日精神不好,每晚都要饮过安神汤才能入睡,因此也睡得格外的沉。盛可芳今晚也不在这院子睡,所以外面守夜的人也不多,东倒西歪的,连有人来也不晓得。
盛可兰在盛可欣的门外站了站,见里面灯光昏暗,想着人应该睡了,没有再跑去烧纸,便安了安心,转身想走。
这时,她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哭声,从里面传来,听着像是盛可欣。
盛可兰和杏儿对视了眼,杏儿往外站了站,盯着那几个打瞌睡的婆子瞧,盛可兰则上前几步,听着里面的动静。
“都怪奴婢,奴婢该跟您去的,不然,也不会……”翠雪低声哭道,“小梅这个不中用的,拉个肚子还要我去照顾,我这就去打死她!”
“别去!千万不能闹开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盛可欣忙道,“瞒住了,都给我瞒住了!”
“可是,这种事怎么瞒得住呢?”翠雪哭道。
“怎么瞒不住?这府里,有谁关心我,我就是死了,也就是备口棺材,把我埋了,我怎样,也没人在乎、没人知道!”盛可欣道,不期然想起了最近一年多开始喜欢多管闲事的盛可兰,她怔怔地望着门口,突然见门开了,她正想着的那人走了进来。
盛可欣以为自己在做梦,再细细一瞧,竟真的是盛可兰。
盛可兰关好门,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盛可欣,见对方衣衫凌乱,头发散在床边,翠雪正拿一个湿帕子给她擦脸。
翠雪见着盛可兰,脸色白得像死人般,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盛可欣,强撑着问了句:“你这么来了?”
盛可兰突然明白了什么,上前几步掀开被子,去脱盛可欣的下衣。盛可欣挣扎起来,还惦记着不敢惊动其他人,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她情急之中力气大得很,盛可兰只得放开了她,任由对方用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来。
“是谁?”盛可兰低声道,她活了两辈子,要还看不出盛可欣刚经历了什么,那她就是真的蠢透了。
“不知道。我连着几日去那烧纸,他可能早就盯上我了。”盛可欣惨白着脸道。
原来,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盛可欣是被登徒子欺负了,那场大病,是绝望无奈之下的一个伪装,而盛府这些所谓亲人家人,竟无一人看破。还要怨盛可欣勾结外人弄垮盛家吗?就是她也无法欺骗自己,盛家实在太对不起这个三小姐了。
“杀了他,让他闭嘴。”盛可兰冷冷道,“你见着他脸了吗?”
盛可欣摇头,被盛可兰又逼问了几句,才精神恍惚道:“人已经死了,我趁他不注意,把他打死了。”
“尸体呢?处理了吗?”盛可兰追问道。
“陈凌帮我处理了,他把尸体带走了。”
盛可兰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道:“陈凌?他怎么会在这?”
盛可欣眼神复杂地看着盛可兰,道:“我也不知道,他说他是陈凌,险些和你定了亲的陈凌。他让我赶紧回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此事,他会帮我处理掉。”
盛可兰奇道:“他真这么说?”
“是呀,二姐,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段。”盛可欣讥讽道,显然是认为陈凌和盛可兰在暗通曲款,背着人在这里偷偷见面。
盛可兰极力理清了下思绪,道:“你确定那人死了?”
“要不要我给你脑袋也来一下,看看这样人到底死得彻不彻底?”盛可欣冷冷道,她如今倒完全冷静下来,哭解决不了问题,她不想毁在这么个人、这么个事上。
“那人死了,陈凌就出现了,他会不会一直就在?”盛可兰问道。
盛可欣怔了怔,她瞪大了眼,回想了一遍事情经过,如遭雷击般僵在那里。
对呀!盛可兰说得没错,陈凌出现得也太及时了吧?他当时的表情,慌乱之下,还有一丝惊讶,他在惊讶什么?惊讶自己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被人欺辱后,还能有力气把对方给打死?他的话里,是带着怒气的,是气自己,把那人给打死了?
是他带了那人来,是他要那人来欺辱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他故意的?他和盛家有仇,还是和二房有仇?
总不是因为盛家没同意他和盛可兰的婚事,他就这么报复盛家吧?
盛可兰见盛可欣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陈凌是故意设计了盛可欣,并借此要挟盛可欣做他的内应,从内部弄垮了盛家。
“这明天再说,你,你先换件衣服,擦擦身子。对外就说,起夜时见鬼惊到了,这几日都不要去祖母那了,课也不用上了。”盛可兰道,指着翠雪严厉道,“一个字都不许往外吐!小梅我让她就在下人房养病,这几日都不可过来。对了,你没被拿走手帕香囊什么的吧?”
盛可欣飞快地检查了遍,道:“手帕没了,不过是张素帕,什么都没绣。”
盛可兰看了盛可欣一眼,欲言又止半响,道:“我会想办法。”
她急匆匆带着杏儿回去了,躺在盛可芳身边时,心里划过一丝隐秘的庆幸。幸好,幸好出事的不是她或者可芳。
盛可欣如上一世一样称病了,她也的确是病了。盛可兰把盛可芳和宋柔盯得更紧,也不管那两人愿不愿意,从大太太那讨了俩婆子一人分了一个。
她派人去东北角的院子看了看,已看不出任何痕迹,显然陈凌后面又回来了一趟,把首尾都收拾妥当了。
城里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盛可兰便提议回城,假装自己被闹鬼的事吓到了。盛可芳在一旁帮腔,她是真的以为有鬼,被吓得不轻。
老太太和大太太商议后,带着人都回了盛府。大太太要给盛可欣请大夫,盛可欣忙推辞了,并利索地好了起来,出门前都要在脸上擦胭脂,好显得气色好。
“真是个倔脾气。”大太太嘀咕了句,把这事撩开不管了。
宋柔觉出不对,往盛可欣那跑了几趟,都看到盛可兰在一旁嘘寒问暖。盛可欣也罕见地不赶盛可兰走了,而是开始疏远宋柔,弄得后者脾气也上来了,不肯再上门了。
“我实在是不知咱们盛家和陈家有过什么过节,他的舅母洪太太既然替他上门说亲,说明盛、陈两家应该是没什么事才对。我想,应该是陈凌本人,和盛家某人,有过节。”盛可兰分析道,“大哥就要回来了,我想托他去查一查,放心,我不会说你的事,就说是为我查的。”
盛可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歪在床上斜眼瞅着盛可兰道:“为你查,他才会上心,我算什么?”
盛可兰忍了忍,道:“陈凌这样做,未必就是因为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