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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郁丹青看向身后，凌空不由扭过头，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没想到正看到孤光启。
他自然认得孤光启的，因为他是孤光启的师傅啊。
而且他身边一直带着幻世镜，所以他早就知道过孤光启和郁丹青之间的情感纠葛。
此刻的孤光启，一双阖黑深邃的眼睛，正透过面具的眼洞，凝凝望着那个白衣的女子，喜悦、哀痛、久别重逢、埋怨……各种复杂的情绪一一在他眼底闪过，最后他的眼底恢复了平静无波。
郁丹青与他对望许久，最后却面无表情地低垂下眼帘，正看到树洞里正浑身血污的无头男人……眼神一痛。
那一瞬间，好像天上的云都停止流动，风也在这一刻凝滞了……
还是凌空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他道：“帝姬，这下可好，前男友和现男友全到齐了……你到底该选择哪个？”
第187章 只希望能陪着你
长生镇客栈。
被风吹乱的蜡烛，顶着火焰流泪哭，挖开记忆那层土，就像经历麻醉的手术。
丹青坐在椅子上，目光却落在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后，没有头的男人似乎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牵挂。
额心的红色太乙神明鲜艳欲滴，仿佛在额心开了一朵娇艳的月牙形花瓣。
孤光启正坐在她对面的茶几旁边，目光却望着郁丹青。
自从重逢，她便从没正眼看过他。
明明说过原谅他了，可是为何又装作视而不见？
他也骄傲，一时觉得怨愤难平，以至于，本要质问她为何离开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凌空坐在孤光启对面，轻摇折扇。
三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
凌空觉得三人气氛有些尴尬，便拿折扇敲了敲桌面。
孤光启会意，斟了一杯酒递给凌空：“师父。好久不见。”
凌空哼了一声：“你不在大禹，怎么会来到南疆？”
“天劫快要到了，南疆已经开始乱了，那帮神族的走狗已经开始在南疆肆虐了，我想亲自看看到底乱象如何……”
凌空又问：“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从我的那个世界回来？”
孤光启脸色划过一抹深重：“难道也是为了天劫？”
“正是。”凌空端着孤光启递过来的酒，却不喝：“如果不关闭人神两届的通路，整个世界都会大乱。我只好和子献帝姬回来了……”说到这里，凌空下巴指了指郁丹青，意思是，他口中的子献帝姬正是郁丹青：“徒儿，我一直守护的那个魔主大人其实就是郁丹青的前世子献帝姬，她现在已经觉醒为魃族，是唯一能封闭人神两届通路的人，也是我今后要追随的人，我很想争取一下大禹，如果大禹也能和我们东镇教并肩作战，归顺子献帝姬，那么那些洪水猛兽，神族的走狗又有何惧？……”
“子献帝姬？”孤光启脸色顿时大变。
郁丹青回过头，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薄唇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又回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似乎，什么魃族什么帝姬都不是她最关心的，只有窗外的那个男人，才是她现在唯一的牵挂。
孤光启倏然从椅子上站起，脸色划过一抹苍白。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师父守护的魔主竟然是她！
而如今的她已经觉醒，她的生命里已经不只有他一个男人。
而且如今的她，是高贵的神女，虽然是神的弃族，却依旧凌驾于人。
她高贵又有众多追随者，千年以来，她是南疆百姓的信仰。
她已经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住的了。甚至，师父要他臣服于她！
凌空拉住孤光启的衣袖，道：“其实，也没什么臣服和归顺，只是大禹和龙族实力强大，一定要和南疆联合起来抵御神族的侵袭……首先便是要击退那些洪水猛兽，然后在神族降临这块大陆之前，想办法封闭人神通路……”
孤光启冷笑一声：“大禹的确掌握着秘密的机关，和龙族是最好的盟友，受到龙族的庇护，可是凭什么让我说服龙族一起去追随她？”
凌空道：“难道你不是一直爱着她么？”
孤光启道：“好，我可以说服龙族一起去抵御那些远古生物。但是我有个条件。”
凌空有些急切地道：“快说。”
孤光启阖黑的目光笼在郁丹青身上：“我要她！”
凌空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孤光启，你大胆！”
孤光启一字一字道：“她本就是我的！”即便她如今已经贵为神族。
就在这时，郁丹青从椅子上站起，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孤光启忍不住问：“你去哪里？”
郁丹青头也不回：“去找沉渊的头。”
凌空有些焦急：“可是，我已经通知教众，今晚会回到月华池，共商大计。教主、月神、小白都等着你了……”
郁丹青已经飞身来到客栈外，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先商量吧，至于怎么击退那些远古生物，等我回来再说。”
郁丹青离开客栈，便找遍了长生镇各个角落，可是没有一点线索。
她问过镇子里的村民，似乎这个无头男人是从密林里一步一步走到镇子上，藏匿在老槐树下。所以，他被砍头的地方一定不在镇子里。
她只好走出长生镇，准备去长生镇外的茂密丛林里找一找。长生镇外的密林有鲛人出没。
天气连续几天阴雨霏霏，密林里笼罩着乌烟瘴气。
踩着泥泞的枯枝败叶，睫毛上也沾染了露水，丹青在密林里四处搜索。
在密林中的一处水潭边，丹青发现了几个奇怪的爪印，似乎是鳄鱼等爬行动物的脚印。
爪印是印在泥坑上的，泥坑里沾染了无数的血迹……
自从觉醒，她的嗅觉便异于常人，能闻出血液的气味，能通过血液认出流血的人是谁。
丹青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血轻嗅，血液的味道很熟悉……
正是无头男人脖颈的血。
当然也是段沉渊的血……
段沉渊被砍头，和这些爪印的主人有关。
而这些爪印不像是人类。丹青忽然想到什么，瞳仁紧紧收缩，难道是鲛人？
按照阮芷的说法，段沉渊被流放到神族极寒之地，后来他一定是又逃出来回到大陆。可是因为受到神族的神罚，受到重伤，便跌落在南疆，或许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遇到鲛人，被鲛人砍了头。
他的头或许就在鲛人那里。
鲛人是鱼头人身的怪物，性格极为凶残，杀人必然分尸。而且是群居生物，喜欢围攻猎物，分而食之。
长生镇到处挂着鲛人的画像，提醒镇民莫要去镇外。若遇到鲛人便要逃跑。
可是，如果段沉渊的头真的在鲛人那里，哪怕鲛人族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找一找。
就在这时，身侧的小铜镜不断地发光。似乎提醒她有鬼气侵袭。
忽然，身侧一道风闪过，她猛然回过头，正要拿剑去挡，忽然一个月牙白的身影浮现出来，竟然是孤光启。脸上的黄金面具潋滟生辉。
她收回剑，有些惊讶。
小铜镜依旧在不断地跳动。她按住铜镜，问孤光启：“你怎么会来？”
“你一个人不安全。”孤光启目光掠过水潭边的染血爪印，道：“鲛人或许就在附近，我跟你一起去找。”
丹青心底有些异样：“你竟然愿意陪我去找沉渊的头？”
孤光启哼了一声：“这算什么？我更希望他能复活……”他苦笑一声，似乎是自嘲：“这样你便无需像对司空幻一样，对他歉疚了。”
郁丹青拧了拧眉：“段沉渊和司空幻不同。我对司空幻，的确是歉疚多于感情，恩情大于爱情。可是沉渊他……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段沉渊是她曾经的恋人……
他在黑暗的地下，等待了她千年之久。
更为了她，舍弃了他作为神族的前途。
郁丹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只是低垂眼帘，道：“如果沉渊复活，我不想辜负他。”
孤光启道：“所以，你可以辜负我？”
郁丹青转过身去：“鲛人凶残又危险。你身系大禹安危，不该随我涉险。你回去吧。”
话毕，丹青朝着丛林深处走去。
孤光启却并没离开，而是一字不说，紧紧跟随着她。
“当初毁我容的黑龙心魔，如今我姑且把他称作黑龙。黑龙把魃神和段沉渊的过去都告诉我了。我只是没想到，魃神竟然就是你……”
丹青脚步一顿：“所以你应该知道，我是无论如何无法舍弃段沉渊的。”
孤光启脸上划过一抹苦笑：“我不奢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是希望能陪着你。哪怕你在别的男人怀里欢笑。只要你开心就好。”
郁丹青猛然回过身，眼睛里晶莹闪烁。
他道：“天黑了。别走了，在这里安营扎寨，生火做饭，休息一会儿。”
话毕，他便去找柴火。
可是丛林里潮湿极了，根本没法生火。
他在四处找了找，找到一个干燥的阔大的树洞，把自己外袍脱下铺在树洞里，对丹青招了招手：“黑夜不便在丛林行路，就在这儿窝一宿吧。”
第188章 鲛人
郁丹青便这么和孤光启坐进树洞里。
他离她那么近，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郁丹青淡定地坐着，闭上双目，仿佛在清修，仿佛已经睡着了。
可是她依旧感觉一道浓烈的视线正笼罩在她身上。
最后，实在装不下去，丹青猛然睁开眼：“你这么看着我，难道不累么？”
没想到，借着熹微的月光，却看到他潋滟生辉的黄金面具。
他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另外一只眼睛阖黑深沉，仿佛星光下起伏的大海。
此刻，他眼底漆黑又深沉，溢满痛苦和煎熬。似乎他已经这么看她好久好久了。
“你……”丹青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好恨你。”他忽然说。
丹青一愣。他恨她？
“我好恨你对我若即若离的态度。恨你弄丢了我的女儿……我连最后的希望都被你剥夺……”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她的腰，将她揉进他怀里：“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被噩梦惊醒，看到的都是窗外的白月光……大明宫那么清冷，而我注定要孤独一世，无人为伴……郁丹青，是你让我变得孤独、患得患失……”
郁丹青被他紧紧地抱着，他双臂的力气那么大，仿佛再用一点力，就能把她嵌入他的怀里。
她没有动。
她就这么任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倾吐着心酸的心事。
她的确用织魂术修复了星儿的元神，让她转世投胎。
从此，他们之间再也没有牵绊。
所以，她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是对他来说，星儿的离去是致命的打击。
孤光启在她耳边幽幽道：“郁丹青你记住。不要以为没有了星儿，你就可以忘记我。找到段沉渊的头又怎样？我从来就不担心他复活跟我抢夺你……大不了我跟他公平竞争。”
……
第二天，郁丹青醒过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树洞里。
孤光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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