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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应该就是照着他的推测进行的。
一个一个歹毒或愚蠢的人,把周素音活生生的逼到了寻死的地步。
陆开林又喝了一口酒,“端王妃出嫁之前,可曾与你说过体己话?”在他看来,不会有。这个做娘的那时一心想做端王的岳母,怕是根本没留意到女儿心魂已经在炼狱中挣扎。
周二夫人缓缓地摇头,“没有……她很久都不肯与我说话了,我找她说话的时候,她高兴了也不过是嗯啊的敷衍,不高兴了索性一言不发,把我晾在一边……我对不起她啊,都没问问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见到她只会数落她……”她跌坐在地,闷声哭泣起来。
陆开林懒得理她了,不再说话。
手下知道这时上峰已经很不耐烦了,便把记录在案的供词拿给他过目,之后又去请周二夫人画押,“今日到此为止。您看看有无不实之处。”
周二夫人压下悲恸,在锦衣卫几次提醒亦或警告之后仔细看过口供,签字画押。
·
翌日上午,陆开林造访顺王府,找顺王妃问话。
陆开林取出绿珠的口供,找出其中一段,读给顺王妃听:“距吉日十来天左右,是顺王妃最后一次去找小姐,单独说话。顺王妃走出院门之际,奴婢就进屋服侍,看到小姐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手捏着领口……衣衫不整,发髻也有些凌乱,眼眶发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她就那样坐了许久,后来居然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语声停顿期间,他凝视着顺王妃,视线锐利迫人,“这件事,王妃应该有印象。容下官问一句:你当日究竟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顺王妃笑容温和,顾左右而言他:“锦衣卫神通广大,便是周家二房的下人不说出这些,这一两日,陆大人也会得知我近来的动向。”
陆开林等了片刻,牵了牵唇,“我敬你是皇子妃,便没用圣命压你,你最好也给我些面子,照实回话。不然的话,我只能请你去卫所细说由来。”
“你总得容我想想吧?”顺王妃笑道,“我每日见的人多了,哪里能当即想到见到哪个人的一言一行?”
陆开林笑开来,继而起身向外,“你且慢慢想着,到卫所的时间不短,不需心急。”
“你这叫什么态度?!到底是来找茬的,还是来查案的?!”
陆开林脚步一顿,回眸时目光凛冽,“我来给顺王府脸面,王妃不收,我也喜闻乐见。”他扬了扬眉,语气冷漠如玄铁,“要我唤人把王妃拎到车上么?”
一刻钟之后,顺王妃坐在马车上,去往锦衣卫卫所。
她不是不识相的人,只是,那一日的事,在听闻周素音的死讯之后,她不愿与任何人谈起,甚至不愿想起。
那天她找到周素音面前,把周家的丫鬟遣走之后,用仅剩的一点儿耐心问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这一句,问的是周素音答不答应在新婚当日给梁湛下毒,让他在新婚之夜暴毙。
周素音还是面如死水,不见一丝波澜。不说话,不点头或摇头。
梁潇与她的心思一致:要让周素音成为梁湛的祸根,不择手段。
周素音双亲的主意不用打,那两个人根本就是梁湛脚下的两条哈巴狗,都不需想,她前脚说了什么,那两个人后脚就会告诉梁湛。
距吉日的时间越来越短,顺王一直在怪她行事不力,甚至有意无意地跟她说起物色侧妃的话,用那种方式提醒她一直未能怀上一儿半女的短处。
她从不是有耐心的人,在当日更是。
所以,片刻之后,周素音嘴里被人塞了帕子,双手反绑起来,上衣也被剥落。
她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看到分别生于周素音肩窝、肋下、腹部的三颗颜色不同的痣,笑着说道:“能看到你这三颗痣的男子,只能是你的夫君或与你私通的人。你若是不照我的话去做,在你成为端王妃次日,就会有人找到端王跟前,说出这三颗痣所在的部位、是红是黑。让我如愿,你余生是孀居的端王妃;不让我如愿,你就是在出嫁前与人苟且的荡|妇。”
她挥手命人给周素音松绑、除掉嘴里的帕子。
那时候的周素音,居然还是面无表情——面无表情地胡乱穿上衣服,面无表情地坐好,对她道:“我本来就知道,端王不是良人。我早就想要与他同归于尽,早已万念俱灰。我被禁足家中,身边的丫鬟也不能出门,所需药物,还请你费心。”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取出早就备好的那对儿银铃铛,“里面有两颗药丸。这物件儿是我命下人找寻常的铺子打造的,查无可查。你就是赖我,也是栽赃污蔑——不要妄想拉我下水。”
周素音神色平静地接过,琢磨清楚那对儿铃铛的机关之后,抬手死死地捏住领口,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自找的。”离开之际,她这样对周素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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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更新(万更)
77
顺王妃不可能说实话,陆开林再清楚不过; 把人带回自己的地盘; 为的是办别的事容易些。
到了卫所,他把顺王妃晾在一边; 仔细梳理拿到手的证供。
徐步云匆匆走过来; “贴身服侍顺王妃的,带回来三个,有一个不知去向; 要寻找么?”
陆开林摆一摆手; “不必。失踪的那个不是被灭口; 就是落到了端王手里,横竖找不着。”
徐步云称是; 主动请命,“那属下去询问带回来的三个?”
陆开林又摆一摆手; “不必。随便安排几个人就行,这事儿琐碎,也脏。”肮脏的是这件事的本质; 他预感到顺王妃做的事情定是让人极为不齿的。对上徐步云那双目光纯粹之至的眸子,更使得他不忍心让这少年亲耳聆听; “你带上两个弟兄; 去找周二老爷; 询问一番,比照着先前询问周二夫人的章程来。”
徐步云称是而去。
这时,陈立来找他; 把一份记录送到他手边,简略地道:“从宫里借来的两名宫女,借着入殓的机会验尸,死者身上没有伤痕,所见的特征都已记录下来,所有衣物、佩饰已经封存起来。”
陆开林颔首,又问:“顺王去了何处?”
“在宫里,贵妃找他。”陈立似是而非地笑了笑,“原本是端王落入窘境,现在这一出,却弄得顺王那边处处吃瘪。”
“谁说不是。”陆开林牵了牵唇。
陈立隐晦地道:“这次他们必须得安排一个认罪的,认罪的人还要很有分量。”
陆开林一听就知道他指的是谁,笑了,“就怕那个认罪的不听使唤。”
陈立莞尔,“的确。”转而岔开话题,说起徐步云,“徐家公子很有头脑,一点就通。”
“对。”陆开林刮了刮眉心,“他在这儿,很合适,也很不合适。”
“里里外外这么多脏活儿,他则是心思很干净的人。”陈立有点儿惋惜,“再往上提拔他,也不大合适吧?”徐步云是唐夫人的表哥,唐修衡与陆开林又是发小——徐步云再往上升,那么唐家亲朋里就有锦衣卫里两个数得上名号的人,绝非好事。陆开林在皇帝眼里,是绝对值得信任的,一并信任另一个年轻人的概率却是微乎其微。
“我这些日子也留心了,斟酌过。年前我问问他的意思,你平时该教的还是要教他,艺不压身。别藏私。”陆开林笑道,“我是没辙了,到现在想换差事也不行——今年不同以往,经手的、知情的有不少皇室里的事。不然的话……”
“你怎么能换差事呢?”陈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想换也行,记得带上我。这可是早就说好了的,这辈子我跟你混。”共事年头不少了,陈立打心底服陆开林。
陆开林笑起来,“没出息。我走了,你不就熬不出头了?现在已经是指挥佥事……”
陈立直撇嘴,再次打断陆开林的话:“我就不是能出头的命,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跟着你心里踏实。”男人的交情有很多种,有的是多年累积出来的情分,有的则是当差时生出的认可、钦佩与默契。
“行行行。”陆开林笑意更浓,“我不也说了,现在想走都走不了。”
“也是。”陈立这才说回之前的重点,“徐公子那边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在行的,都会用心教他,到哪儿估摸着都用得上。他如今在锦衣卫只是个芝麻官,没人注意,知道的事情也有限,换个地方当差正合适。你举荐的话,不愁没个更好的差事。”
陆开林放下心来,“说定了啊。”
“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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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开林把顺王妃晾了一整日,到傍晚,拿到她三名侍女的供词之后才去见她。
“三个人,有两个人说了你当日的言行,说辞大致相同。”陆开林道,“下官不需要再询问,你已自身难保。有想跟我说的么?”
“她们那是污蔑!”顺王妃冷声反问,“我有什么可跟你说的?!真把你自己当盘儿菜了?”
陆开林打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克制一些,“我平时脾气是很好,但若有人明明做贼心虚,还在我面前强词夺理、胡说八道,我绝不会惯着。你自重。”语气虽温和,目光却已有些冷酷。
“……”顺王妃抿了抿干燥的唇,到底是没敢再呛声。
“好好儿想想,你不能白来一趟,我不能一整日连一句口供都问不出。没有这个先例。”陆开林其实是在委婉地给她找台阶下:你就算胡扯也行,只要能编的勉强合情理。横竖他从最初想拿到的就是顺王妃心腹的口供,不是她本人的——她就算到了皇帝跟前,能不能如实招供都两说,何况别人。
“……容我想想。”顺王妃不难听出他的用意,自是不会再跟他作对。真跟锦衣卫作对,不论是眼前还是往后,都是自找难堪。
“不急。”陆开林取出酒壶,把酒倒在手边的白瓷杯里,慢慢地喝了两口。这件事收尾之前,他就别想睡安生觉。这案子杂七杂八牵连的人不少,别的事情他和弟兄们也要如常处理,平时最怕出事的其实是他们——忙死也没人给加俸禄,办不妥当就要挨训。
徐步云从周家二房回来了,到了门口站定。
陆开林对他招一招手,示意他上前来,“怎么去了整日?”
徐步云笑了笑,低声道:“该问的问了一大半之后,周二老爷嚎啕大哭起来,一哭起来就没完了。属下也没别的法子,让一个弟兄照顾着他,去内宅帮忙搜查端王妃的闺房,在小书房里,倒是有点儿发现。”他把手里两个公文袋递给陆开林,“周二老爷缓过来之后,继续回话,能想起来的都说了。再就是端王妃生前的几幅画作,其中三幅应该有点儿用处,别的是拿来比对手法的。”
陆开林颔首一笑,“嗯,我看看。”
徐步云行礼道辞。
“你等等。”陆开林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药方,“再遇到惊吓、伤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