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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鸢进来后,芸娘的神色便有些恍惚起来,她随着竹鸢的动作慢慢站起来,视线落在搁在一旁的衣衫。
竹鸢视线落在上面,随即抬眼笑着跟何东解释道:“少爷,方才夫人吩咐我去取给你的新衣,这是夫人亲手缝制的。”
“娘。”
“东儿,娘叫你过来就是让你试试这新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娘,我都这么大了,做一件衣服很伤眼睛,我穿外面卖的便是。”
芸娘闻言,眼神呆滞地盯着何东,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是啊,你都这么大了,做一件少一件,不知什么时候,你就再也穿不上娘亲手做的衣服。”
“夫人。”竹鸢扶着她,轻轻捏了捏她胳膊。
“娘,孩儿是担心伤了你的眼睛。”
芸娘恍过神,笑着说:“东儿,你回房去试试,哪儿不合适告诉娘,娘再给你改改。”
“夫人,我扶你回房更衣吧,站久了小心风寒入体。”
芸娘看了眼竹鸢,“也好,我有些累了。”
何东捧着衣服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细长的凤眼微微眯起。
娘亲刚才有些不对劲,难道是因为爹爹的忌日快要到了的缘故?
他掏出一直藏在袖中的小瓶子,坐在圆凳上细细摩挲着打量这个毫不起眼的小瓷瓶。
这是他未见过面的爹爹给他留下来的遗物,是他亲手做的,据说是用来给他装羊奶的,小时候娘亲奶水不够,他又不肯吃其他人的奶水,只得养了一只母羊喂他。
他一直很是珍视,后来莫名不妙不见了踪影,昨天才从赵山那里拿回来。
娘十八年来,和竹鸢一起辛辛苦苦养育他长大,冷了怕他蹬被感冒,热了怕他避汗出疹,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捧着衣衫回房。
摆设简单的屋内,门窗紧闭,黑色桌案上摆着一尊慈眉善目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面前燃着一只清香,袅绕的青烟不紧不慢地往上升腾。
竹鸢跪在地上,凄声道:“小姐,你这是何苦?”
芸娘失魂地杵着桌案,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连肩都塌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微微叹了口气,“他早晚都会知道,我不愿意他到时怨我。”
“小姐,”竹鸢膝行几步,跪到她身前,“就算少爷不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他也是您千辛万苦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他不会怨你。”
芸娘叹了一口气,“鸢儿,我害怕……”
“小姐,就算是死,我也定会护少爷周全。”
两人没再说话,室内陷入沉默。只有隐在袅绕青烟后,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静静地抬眼看着这苦难世间的因果孽缘爱恨情仇。
赵珊疲惫地吐了一口气,转了转肩,两只手都已经提不起来,软绵绵地耷拉在两侧,若是此时刮来一阵大风,说不定两只手都能随风飞起来。
晚饭时,面对琳琅满目的餐桌,她一改往日饿死鬼投胎的作风,连筷子都不想动。何东特地叫竹鸢站在一旁伺候她吃饭,把她吓了一跳,赶紧强忍着酸痛喂饱肚子。
用过饭,芸娘也没留她说话,打发她回家休息。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在屋里呆坐了会儿,觉得闷得慌,还是要出去跑跑步消消食,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吹熄了油灯,慢腾腾地挪到门口,正要打开门,发现门缝下边忽闪忽闪着一个红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悠悠苏阳宝宝灌溉,我在茁壮成长。
谢谢宝宝们的收藏,给你们比心。
☆、第 17 章
酉四酉八顶着夜露在门外守了许久,终于见到屋内灯火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拉起面罩,蹑手蹑脚地借着夜色迅速朝戌五屋子靠近。
酉四小心翼翼地摸出花大价钱买来的迷香,点燃后轻轻塞进门缝,招呼酉八一起吹气,好让迷香燃得更快。
这趟差事,他俩实在是太不情愿!
辰二死时,他和酉八正在净城附近游荡,血罗刹点了他俩继续追杀戌五。
酉八担心他笨拙吃大亏,命丧于此,吩咐他在原地等候消息,他先行打前阵探查消息,看是否有机可乘。
酉八刚到净城,就听闻戌五这厮杀辰二之事暴露,正在县衙堂审,赶紧去凑了热闹。
这一看才知道戌五竟然失了忆!
酉八不由有些窃喜,戌五的身手远远凌驾于他,十个他都抵不过,如今真是人在家中坐,金元宝从天上落。
这一笔生意,血罗刹赏银三百,辰二前人栽树,他酉八后人乘凉。
酉八正准备前去暗杀,又听闻戌五竟然带人去杀死一条大虫。
戌五到底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一时拿捏不清,趁着半夜前去探查,没想到遇到另外一个恶婆娘,重伤了他。
没法,他只得传书酉四前来帮手。
原本以为可以徐徐图之,没想到净城那个狗屁县令竟然向上峰请令让他们游街。估摸着现在这事儿已经摆在血罗刹案头,若戌五游街身份曝光,血罗刹不把他哥俩千刀万剐!
一想到血罗刹的手段,两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赶紧鼓起腮帮子努力吹着迷香,没想到刚吹了两口,紧闭着的门突然地从里面打开,戌五出现在门口。
赵珊刚一开门,就见两个黑影撅着屁股趴在门外,呼哧呼哧吹着气。登时把她吓了一跳,手也不发软了,精神也好了。顺手抓起右边那个,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其摔倒在地。
正要去抓左边那个,忽见一道白光冲她迎面射来,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正好避开。
躺在地上的黑影跟个兔子一样,瞬间弹起来,两人拔腿就跑。
赵珊心中暗笑,小样儿,跟姐比腿力,姐当年可是海城铁人三项女子组第一名,不论是耐力还是速度,姐都所向披靡。
她一个翻滚起身正要追赶,后面传来何东的声音,“怎么回事儿?”
他正歪在榻上翻看下午未读完的书籍,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响动,立马想到前些日子阿福莫名其妙的死,随手抓起自那日后放在身旁防身的棍子,拔出烛台上的蜡烛就跑出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滚烫的烛泪顺着烛身流淌到他紧握着蜡烛的手上,他却跟没有感觉似的,只一味紧张地上下打量赵珊。
“没什么,就是刚才开门时发现两个小毛贼,交了一次手,”赵珊满不在乎地笑着,完全没当一回事,“这帮小毛贼,偷东西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
她回答得轻松,何东两道浓眉却拧成一团,在飘忽的火光映照下,整个人显得格外严肃。
赵珊神经再大条,也知道不对劲,小心地看着何东,问:“怎么了?”
“以后睡觉警醒点儿,仔细门窗。”
“还能怎么仔细啊,这儿又没防盗门。”赵珊嘟囔了两句。
“什么?”何东听到她在那边嘀嘀咕咕,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天不早了,我出去跑步,你赶紧回去休息。夜凉,别冻着。”
费了好大口舌才把何东劝回屋,赵珊站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慢慢跑起来。
竹林深处,逃窜至此的哥俩喘匀了气,嗷嗷一顿跑歇下来后,酉八才发觉腰像是被戌五那厮摔断,疼得连半步都走不了。
他骂骂咧咧地趴在地上,让酉四给他推拿。
腰上的痛刚减缓了一些,酉四忽然压低声音对他道:“老八,戌五朝这边来了。”
酉八一咕噜爬起来,看着正朝他们这边缓缓跑来的赵珊,忍着痛就要走。
酉四气不打一处来,“老八,你说得对,戌五这混账当真是老奸巨猾,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
“别说了,她快过来了,走,扶着我……”
次日。
赵珊老老实实地在练箭。
她差不多已经基本掌握射箭的诀窍,加上身体的本能反应,十发出去往往能有五六发正中白萝卜。
昨天的焉萝卜被她射成个刺猬,今天一大早已经换了十几个白萝卜。
她很满意现在的进度。
就是力道还不够,眼下没有更重的弓,她的臂力还不太行,这古代没有杠铃哑铃,只能找些大石头搬运,练练臂力。
毕竟,若要以狩猎为生,一般的小兔子小野鸡还真发不了家致不了富,还是得用重弓猎大家伙,诸如野猪大虫之类。
既可以为民除害,又能赚钱,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随便杀兔兔。
“要不然明天我进山去找两块大石头?”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跟何东商量。
何东从怀里掏出一块素色手帕扔过去,赵珊拿到手里,顺手闻了一下,这才擦着汗,笑嘻嘻道:“好香,你怎么那么香。”
少年的耳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染上了浅浅的粉色,空气中热烘烘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何东感觉到口干舌燥,脑子里麻酥酥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大山哥哥,你在干嘛?”王小花的声音远远传来,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何东慌乱了一下,莫名地松了口气,端起已经凉掉的茶盏心不在焉地啜着。
赵珊转头招呼了一声。
“大山哥哥,”花妞挎着个竹篮几步蹦到两人跟前,偷瞟了一眼坐在旁边低头喝茶闷不吭声的何东,老实地叫了声,“何秀才。”
何东点点头。
花妞开心地拉着赵珊,从篮子里拿出一大堆吃食,跟赵珊献宝,“大山哥哥,昨天我爹爹捎回来些稀奇东西,我每样捡了一份,你看看喜欢哪个,明儿我再给你多带点儿。”
赵珊刚灌了一肚子茶水点心,肚子再也腾不出任何空间,为难道:“要不先放在这儿,我一会儿饿了再吃?”
花妞嘟着嘴小声地哦了一声。
赵珊最看不得漂亮的小姑娘不开心,忙道:“我刚吃了块点心,喝了三碗茶,实在是吃不下。”
花妞这才开心起来。
赵珊擦了把汗,顺手把手帕塞进怀里,对花妞说:“你玩,我还得练一会儿。”
何东瞟了一眼乱七八糟堆在小几上,花妞带来的食物,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继续翻着书页。
赵珊练了一阵子,感觉现在射固定目标差不多十拿九稳,再射死物不会再有太大进展,打算进山去找两块大石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野鸡小兔子,练习射击移动目标。
她把这个打算跟何东说了说,何东把视线从书页上挪出来,慢悠悠道:“到时你怎么把石头搬回来?”
这倒是个难题,老鸹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三十里路,赵珊估摸着按照上次去打老虎用的耗时有十五公里左右。
不过何东肯定有办法!
她眼巴巴地看着何东,一副洗耳恭听的乖顺模样。
心中的那股别扭在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里终于得以平息,何东暗笑一声,这才幽幽道:“叫车。”
“可……可我没钱……”
何东挑起长眉,睨了她一眼,赵珊顿时有些讪讪。
自从穿来,她一直跟着何东混吃混喝,这人情债是越滚越大。
她清清嗓子,认真道:“明儿我进山一定打几只猎物谢你。”
“不用,”何东抬起头,慢悠悠道:“明儿你带我进山转转就抵了。”
一旁的花妞急忙道:“大山哥哥,我也去!”
“这……”赵珊有些迟疑,“不太好,你又不会功夫,万一遇到什么野猪大虫……”
“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