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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盈,终有亏日,星之灿,必有陨时。”
金子彦把纸折起来:“我会交给他看。”
方机笑着看他:“彦彦,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多话?”金子彦心情沉郁,扭头看那一盅酒:“我能尝一口吗?”
“不能,我尝过了,真难喝。”
“我非要尝一口呢?”
方机无奈,取根筷子伸进去一搅,湿漉漉的拿出来递到金子彦面前,金子彦伸出舌头一舔,原来这就是鸩酒的滋味,苦、涩、辣……似乎还带着点草腥味,真的是太难喝了。
他掏出一只小盒子,拈出一枚蜜枣。
方机大笑出声,笑出了眼泪:“彦彦,你叫我一声爹,比这个糖枣子管用。”
金子彦笑不出来,他把蜜枣放到方机面前:“爹,走好,我只有这个可以送你。”
方机满足地端起酒盅,把蜜枣放了进去,连酒带物一起吞入腹中,又苦又甜的感觉,滋味难言。
很快他就倒了下去。
灯火里,金子彦静静的坐着。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他是不死之躯,明知道他还会回来,还是忍不住,想哭。
这是一具活生生的躯体,陪伴他三年,在他心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眼泪不断线的往下掉,打湿了衣襟。
耳边传来“哈哈”的笑声,无比熟悉,无比刺耳。
他把脸使劲一抹,狠狠道:“你笑什么鬼?”
那声音道:“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真奇怪。”
死去的,笑嘻嘻,活着的,哀哀啼。
金子彦含泪道:“说好的流星雨呢?”
天幕已暗,空中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子,若有若无的闪烁。不是说只要他哭,就有流星降落吗?
那声音透着无奈和宠溺:“这有点难,送你别的。”
一只白色的蝴蝶出现在灯影下,扇着几近透明的翅膀,飘飘闪闪的起舞。
金子彦觉得它像一只飞蛾,无论它如何扑扇着翅膀在他面前卖力的跳舞,他也没看出美感来。怕它柔弱的翅膀灼伤,他把灯吹灭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这只脆弱的生命没有持续多久,它在黑暗里飞了半刻工夫,便化作了虚影,消失了。
金子彦怀里揣着方丞相的谢表,离开死一样寂静的方府。
戌时,皇帝还没有入寝,他坐在前殿里,听着锦衣卫报回的消息。
金子彦径直走进去,父子相视无言,金子彦把谢表呈上。
皇帝打开看了,面上无半分动容,依旧折好了还给儿子。
金子彦忍不住失望:“父皇没有什么想说的?”
皇帝看着他略悲伤的面容:“这是写给你的。”
金子彦心口一震:“什么?”
“朕不曾与他同过榻,不曾与他共过车,就是在乱时,也不曾与他称兄道弟,朕与他,从来都是主子与谋士,君王与臣子的关系,你明白了吗?”
抵足同榻,携手同车,如亲如故,称兄道弟,花之红,不足百日,叶之鲜,难敌三秋,月之盈,终有亏日,星之灿,必有陨时。
金子彦明白了,抵足同榻,指的是自己,携手同车,也是自己,称兄道弟如亲如友,更是自己。饮下毒酒前,他还让自己叫了一声爹。
红火与鲜灵,圆满与灿烂,所有的美好都是方机与自己的过往,难道这是与他告别?为什么他要告别?
三生三世从未有过的惶恐,将他全身冻成了冰,神智在霎那间出走。
“爹!”他失声尖叫,转头跑出灯火辉煌的大殿,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失心疯患者。
皇帝惊愕的看着他的儿子瞬间陷入癫狂,他又惊又怒,忍不住在他身后大吼:“你管谁叫爹?!”
金子彦已经到了殿外,他大叫:“机机!爹!你出来!你跑到哪里去了?”
四下寂静,没有他喜欢的流星雨,也没有他嫌弃的白蛾蝶。
他的皇帝爹匆匆追出来,站在台阶上瞪着他:“你爹在这里!”
金子彦情绪平复下来,转头与他对视:“父皇早点休息,儿臣告退。”
东宫大殿的地上有一把白色的羽扇,好像是某一次方机过来喝酒遗落在那里的。
金子彦把它拾起来,把灰尘拍干净,放在膝头上把玩。
扯下一根羽毛,喃喃自语:“疼不疼?”
再扯一根冷笑:“机毛又秃一根!”
内侍们慌了,赶去乾泰殿禀告:“太子失心疯了!”
皇帝匆匆赶来,只见他的儿子坐在一盏灯下,怀里抱着一把半秃的白羽扇,脸上流着泪,突然又绽出一个笑。
时不时朝半空吼上一句:“死鬼!死到哪里去了?”
“谁叫你那么煽情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非要把你扯秃了才高兴?”
“方机机,你要怎么赔我?”
“不要!吃藕,我要流星雨!”
皇帝腿脚发软:“宣太医!”
疯了的太子看起来很高兴,他站起来跳了几跳,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笑:“父皇,我没病,他又回来了!”
系统永远是系统,他们绑在了一起。
第42章 重生爸爸穿越儿
金子彦拒绝吃药; 不过疯病很快就好了; 次日状若无事的上朝议政。
他把方机葬在皇城北面的朱雀山上,建了一个简单的墓园; 那是一个向阳的坡面,周遭鲜花绿草; 涧水悠悠,风水绝佳。
很快方丞相的墓就被盗了,摸金校尉们以为当朝丞相之墓; 又是太子亲葬; 想必随葬宝贝不少。
他们揣着发一笔横财的希望; 挖开了这座新坟,结果墓道空空如也; 不死心的他们又撬开棺椁; 依旧空空荡荡,就连丞相的尸身都不知去向。
丞相诈死逃脱的流言甚嚣尘上,金子彦不知道这流言的源头在哪里,又该如何去掐断,他已经快要成佛了。
冬日的皇宫; 夜间霜雪满地,一行人踩着积雪在宫苑里行走,明亮的宫灯照出丈许的光明; 东面的端翊宫在夜色里格外静谧。
金子彦几日没有上朝,闭宫称病,却叫人追拿那几个盗墓贼。
皇帝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挖个空棺就气成这样,棺材里的尸体在哪里?诈死逃脱的方机人在哪里?他要一个答案。
金子彦没有入寝,手里把玩那把半秃的羽扇,精神萎靡。
皇帝看着他,觉得他的疯病还没有好全:“你热吗?”
“不,我冷。”金子彦回答,手里的扇子扑了几下,冷风凄凄。
“方机是不是没有死?”
“是。”
“你把他藏在哪里?”
金子彦的回答很诡异:“他藏在我心里。”
皇帝气得想笑:“你吃药了吗?”
“方机就是我的药。”
太子说话有些古怪,说疯不疯,说不正常也不正常,饱含哲理与感情。
皇帝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拂袖而去。
锦衣卫报来的消息,更叫人震惊:那五个盗墓贼每人头上一个包,流了血,据说是在掘丞相坟墓的时候留下的。
皇帝想起了他的秉笔太监王贵和王贵的小太监喜春。
“凶器找到了?”
“不曾找到,这事说来诡异,那几个贼人说,当晚他们带了火,就是没看见人,一人头上挨了这么一下,当时神志都不清楚了。”
皇帝告诉他的锦衣卫指挥使:“凶器极可能是一把扇子。”
跪在地上的指挥使大人惊愕的瞟了一眼皇帝,迅速垂头,皇帝莫不是患了癔症?
“是一把羽毛扇。”皇帝补充道。
锦衣卫指挥使顺着皇帝的话头问:“陛下可知那扇子在哪里?”
皇帝当然知道,他儿子手上就有一把半秃的,他想过去看一眼。
太子在玩扇子,他对着那把轻得不能再轻的羽毛扇说话:“你这个惹事精。”
皇帝看到了,也听到了,他知道儿子并没有疯,是其他人蠢。
“跟朕说实话,方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金子彦知道瞒不住了,方机的身份瞒不住他,他自己的也是一样。
“方机不是扇子精,也不是天上的太白金星,更不是凡人,他是我的系统。”
皇帝头一回听到“系统”这个奇怪的词,简直太奇怪了,不像是仓颉造出来的。
“系统是什么?”
“来自未来,另一个我们无法到达的空间,拥有异能。”
皇帝没听懂,又像是懂了:“这么说,是个神?”能腾云驾雾,异地来去自如,不是神仙是什么?
金子彦点头:“可以这么说。”
“你怎么认识他的?为何他跟你这么好?”
“因为我是神选之子。”这么说并没有错,的确是系统主动找上他,然后带着他穿越了三生三世。
皇帝惊奇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再追究下去。如果皇帝再问神选之子是什么意思,金子彦会把自己的底子掀开给他看。
“我不是你的儿子,只是一缕幽魂,你的儿子早已不在,回到了天上。”
皇帝不问他也不说,为什么要说呢?找不自在吗?
方丞相逝去才一个多月,朝中势力开始悄悄更迭,金子彦不想理会,然而有时候,麻烦会找上门。
他虽然佛了,到底身在权力顶端,外间消息不断。
“小爷,昨日早朝后御书房议事,丞相张清奏请彻查方丞相生死案,要求务必将方丞相真身找出来,并查出纵容藏匿之人治罪。”
谁都知道,前相方机与太子亲密得像拜过把子,朝中头号太子党,方丞相喝下毒酒那一晚,也只有太子在场,尸身也是太子亲葬,旁人根本没有机会近身。
从前的次辅,新任的张首辅,是想把太子拉下马。
皇帝子嗣不愁,宫里又有妃子怀喜,更要紧的是,他是皇次子金子昭的亲舅。
詹事府几位官员这几日频频来见:“殿下,不可以坐以待毙呀!”
金子彦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大朝三日一次,他已经半个月没有上朝了。
下一个早朝,他一定要去见识一下这位张小国舅的嘴脸。没有方机,他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和往常一样,两班文武大臣跪拜,起身,开始奏事。
张丞相再提前相方机诈死逃脱一案,一脸正气,铿锵有声。
金子彦看了这人一眼,就不想再看了。比起方机,这人外貌形象差得太远,连方机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新任首辅上任一个月,倒是拉到了几个拥趸,出列附议,其余人皆默不作声。
太子在上面站着呢,他们不会傻到现在就把身家宦途压到一个周岁的皇子身上。
皇帝发话:“此事暂缓,诸卿捡要紧的奏来。”
张丞相执拗道:“陛下,兹事体大,如何算不得要紧之事?此先例一开,罪臣皆可效仿此举诈死逃脱,我朝国风何在?”
皇帝尚未答言,金子彦先笑了,他夸赞道:“张卿言之有理,好一个贤相。”
丞相张清站在文班之首,就在丹樨之下数尺远,与金子彦不过十步之距。
金子彦笑着看这位“贤相”:“待孤想想如何赏赐张卿。”
张清知道这位爷说的是反话,面色不变,正气凛然:“臣谢赏!然方相之事不可不究。”
金子彦点头:“当然要究。”
他大步走下台阶,从怀里掏出一把仅剩几根毛的扇子,默念一句“机,赐予我力量”,照着阶下张清的脑袋就是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方机赐给他的力量。
张清扑倒在地上,手捂着额角,一缕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淌下。
金子彦把手中羽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