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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了,松了一口气,遂也坐在石床旁,取了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水。
苏小淮皱眉。
他就是上衍,不会有错。
他眼下的模样、状态、给她的感觉,就正正和她那久远记忆中的他一样,毫厘不差。
可……阙千弈呢?
苏小淮僵了一下,那人方才恼怒的神情闪过她的脑海,那发狠的手劲依旧将感觉残留在她的腰上,怵得她心头一紧。
他明明……他明明……
为什么会这样?
苏小淮只觉懊恼。是她认错人了么?
还有,这里又为什么与她记忆中的居所那般相像?
按理说,她应当在司命为她安排好的异界中帮他渡劫才是,怎么会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来?而且眼下这般光景,分明都是过去——
苏小淮看着上衍,一僵。
他太像那时候的他。
是她回溯到了过去么?
从司命的话中,她只知道,她现在的任务是帮助魔界吞噬这个异界,但是这样一来,他便与她是了敌人,她该怎么办?
不过司命却又说,这一劫是天道的安排,也就是说,天道注定要让她原本的世界毁灭吗?可当年,她的世界却没有毁灭,难道是上衍救下了她原本的那个世界吗?
苏小淮只觉腹上的伤口又开始钻心地疼了起来,疼得她几乎无法思考,脑中一片混沌。
她需要去确认一下。
那司命女娃也不知道去了何处,到现在也没有音讯,而她也没有主动去找司命的方法。如此她便只能自己想办法去找……
她要先去看看,这个异界里是不是有她的部族,是不是有她的族人。
倘若有的话……有的话……
苏小淮伸手,抚上上衍的面庞。
她是不是就能知道,他当年是为何会抛下她?
“上衍,我去去就回。”
说着,苏小淮忍着疼,起身离开石洞。
走到洞外,她聚气施了个术法,将枝叶再一次合拢起来,盖在洞口上。
抹完了四周的痕迹,苏小淮舒了一口气,转身欲去,却猛地一震。
只见有一人,立在她眼前。
她愕然:“……阙千弈。”
第202章 第十劫(10)
阙千弈站在她身前不远处; 微闪着电光的紫眸将她紧锁,一直颦蹙着的眉心终是稍稍宽缓开来。
天知道他方才又多急多怕,生怕那人清醒之后将她错杀; 又怕神兵临下寻人的时候,发现了她……
幸好,她还没事。
他定望她一瞬,未及开口,便见她的神色陡转凌厉。
只见她退后一步; 掌中一翻; 便将那柄短刃持在了手中,作出了防备的姿态。她将那洞口护在身后; 神情变得尤外警戒; 冰冷的目光中充斥着警告之意。
似是在说,只消他再近一步; 她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阙千弈眸色一黯,心中怒火哧得一声被点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哪怕他知道她想护的那人是他,可他却依旧觉得心火中烧。
他很愤怒; 愤怒至极!
苏小淮刚一作出戒备的动作,便见那阙千弈脸色一冷,周身四溢的魔气忽然间便浓重上了一层。她那魔族人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她咬牙; 极力把住了短刃。
方才见到他的那一瞬,熟悉的感觉就缠上了心头,教她顿觉心软; 却又是见他面色不善; 她脑中一乱,吃不准他的来意; 不得已才拿出了短刃抵御。
他到底是谁?
他来做什么?
是来杀上衍的么?
上衍的脸与他的脸在她的脑中重重叠叠,相交浮现,直直要将她的心神全都扰乱。
她必须冷静下来……
苏小淮定了定神,盯住他冷冷道:“不知陛下来此,所谓何事?”
阙千弈面色更寒,也盯了她片刻,冷道:“朕可以不动他,你跟朕回去。”
苏小淮敛眸,声音微微有些不稳:“陛下为何要我回去?”
阙千弈沉了气息,道:“神界加派人手下来寻人,朕已下令退兵,你既是右使,自该听令。”
苏小淮闻言心尖一搐。
她读得出来,就是这样的好意,深深隐匿在冰冷话语中的好意。他太像他,像得让她根本无法拒绝这一人。
可是……里面躺着的那个人呢?
那个上衍呢?
她如果就这么离开,阙千弈会杀了他吗?!
他们都是他,都像他,她选不起,她根本赌不起!
她不能跟阙千弈回魔域。她需要确认一件事,要去部族里看看,确认她是否当真回到了过去。倘若这一切都与过去无异,那么她就知道,上衍体中未尽的魔气何时会发作,也知道他何时会离开。
这一劫的劫数,她自然不敢忘。但纵使要助魔界吞噬这个异界,她也必须先看着他安然无恙地回到天界去之后,才能助魔界行事。
她遂别开脸道:“我不回去,臣甘愿不做这个右使,陛下请回——”
阙千弈眯眼:“你放肆!”
苏小淮顿觉难过,咬唇,执拗望他:“你又为何偏生要我回去?!”
他若就是他,他若是还记得她,他为何要欺瞒她?他为何什么都不说?!便连一丝一毫的心意都无?!
他避开她的目光,视线敛下一寸:“你……乃魔族不可多得的战力。”
苏小淮听罢就火了,她冷笑一声道:“魔族如何,与我无关;我的事,亦与陛下无关!”
阙千弈霎时间面色大寒,顿觉怒气攻心,挫败并急躁之感涌上心头,刹那间,他双眸赤红,思绪急乱,几乎怒不可遏。
他上前一步,悍然将她右手箍住,强硬道:“跟朕走。”
苏小淮腕上一疼,短刃蹡踉坠地,她挣扎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走!”
阙千弈冷笑一声,周身魔气更浓。他阴鸷道:“由不得你!”
苏小淮被他打横一抱,不过转眼功夫,便回到了魔域。
·
“阙千弈!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魔宫一路,阙千弈抱着不断挣扎的苏小淮,面色凝重,飞掠而过。但凡见到这一幕的魔物,无不驻足,满面惊叹,竟是连请安问好都忘了。
他将她带入了寝宫,大门重重一合,他便把她给扔到了床榻上,立在床边冷眼看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一句话:他很生气。
苏小淮亦是气,撑身便想起,却不防阙千弈倾身而来。温热的大掌分别制住了她的双腕,他将她狠狠地按在了榻上,一双厉眸早已从深紫化成了血红。
那一刹,魔气四溢。
苏小淮登时愣住了。
眼前的阙千弈面容狠厉,眸色浊然,死死按住她的双手力道极大,像极了一匹发狂的猛兽。
“放开你?”他薄唇微动,吐露出的话语阴寒至极,“放你去哪?”
浑黑的魔气将她围裹,臣服的本能麻痹了她的四肢。她竟是当真有些怕了,怕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毫无温度的眸眼微微一弯,凑近了她的脖颈,指尖描过了她细嫩的脸颊:“怎么?不敢说了?”
她颤抖了起来。说不出是因为恐惧,还是那温热指尖掠过时,流窜在她周身的令人震栗的快意。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分明……
难道是……魔气逆施?
“陛——”她喉咙干结,被什么堵住一般说不出话。
“嗯?”他笑了,笑不及眼底。他只手控住她的双腕,右手落了下来,略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眼下、唇角、喉头……每一下的触碰,都似是带着火,将她寸寸点燃。
他扯开了她身上遮蔽,她的脑中乱成了一团。
他的每一个动作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可他……是阙千弈。
——他不是上衍!
苏小淮猛地睁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他掌中挣脱了一只手来,用力地去推他肩膀。
“你放开!”
阙千弈被她推拒,面色陡寒,魔气更盛,竟是刹那间浑无了理智。
“阙千——唔……”
他想要得到她。
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地盘旋、回荡——
得到她、占有她、束缚她!
她就哪里都不会去了,她就不会有危险了!
阙千弈不容辩解地将她紧紧抱住,力道极狠、极重,似要将她拆食入腹。
被阙千弈悍然的力道压制着,苏小淮心里慌乱不已。
不,她不能这样……在一切搞清楚之前!
阙千弈这是魔气逆施之症,她要想办法侵入他的识海——
如此想着,苏小淮便凝了心神,一次又一次去闯他的思绪,却没有想到,他此时竟早已强大得无缝可入。
察觉到她的试探,阙千弈目光一凛,停顿下来,不带丝毫感情的眸眼将她紧锁。
“试探朕?”
苏小淮一僵。
他盯了她片刻,冷笑一声,眸色阴寒:“你放肆!”
她竭力挣扎起来,却又是被他压得严严实实,毫无反抗的能力,任何的推搡、踢打,于他而言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心乱如麻,耳鼓咚咚作响。
放开她……放开她……她不要!她不要!
她极力扭转开脑袋,躲开他的动作,眼前早已模糊,声音抖颤不已:“不要……上衍……”
阙千弈顿了一下。
“上衍……不要!上衍、上衍……”她哭喊起来。
阙千弈僵住,浑浊的眸中,赤红的血色渐渐褪去。随着眼前的她的一声声叫唤,心脏那处就像是被什么小刺给扎中了一样。
心口一阵温疼。
“上衍……上衍……”
她面满泪水,他再也动弹不得。
阙千弈松开了手,自她身上退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做了什么?
眼前的她泪流满面,腕上、脖间皆是他留下的红痕,看着便知那力道极狠,许是过一日,便会浮上一层青紫的淤痕。
他都做了什么!
阙千弈顿觉一阵悔恨。他分明知道这魔族人的身体不易掌控,却依旧对她置了气。
她蜷缩起来,轻轻抽噎着,肩头耸动。
他抬手欲要去安抚,却不想她猛地一打颤,更是缩了起来,望向他的黑眸中浑是戒备。
阙千弈一愣,紧了紧拳头,又松开。他转身,走到门边道:“你且好好休息。”
话落,抬步而去。
第203章 正文完
魔宫政殿; 烛火幽明,冷香袅袅。
书案后那一人坐在銮座上,一袭黑袍,神色清冷,执册在看。
“陛下。”左使谬百生双手捧着一摞案卷走近前来; 搁在了书案上; 恭敬道; “陛下,魔界使节来信了; 促陛下再起兵事。只是……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天界至今仍未撤兵,似是在找那位神君……”
“嗯。”阙千弈应了一声,搁下册子;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谬百生目光游移,想打量又不敢打量地在阙千弈的脸上瞟了几眼; 进言道:“陛下……陛下既已知道那神君的去处; 为何不趁早下手?若是待神兵们寻到了那神君,我族之胜算只怕是要……”
穆百生犹豫望去; 只见阙千弈兀自饮茶,那双紫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许久,阙千弈搁盏道:“那神君之事; 不必你过问; 退下吧。”
谬百生瑟缩一下; 躬身道:“是。”
随着殿门一合; 阙千弈面色一松,显露出几分疲态。他靠去了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谬百生的担心,他知道,魔界的催促,他亦知道。
可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