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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虞观她姿势,知道是个身处宫中多年,早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叫了起。
宋嬷嬷锤头应是,起身把手中托盘放至床边的小几上,道明来意,“今晨太医说小主情况稳定,这一两天便会醒,奴婢提前叫小厨房备了粥,小主用些吧。”果然开口便笑,不似容贵嫔身边的方嬷嬷那样爱板着脸,瞧着便很严厉。
和这样的人近距离接触,即便素未谋面,辛虞也迅速自在下来。本着人是铁饭是钢的原则,她由对方服侍着喝了碗白粥,过一会儿,又吃了药,在其中镇痛成分的作用下感觉到了疼痛的减轻,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毕竟身体虚得厉害,这一觉不短,再睁眼已是日暮时分。
辛虞半梦半醒地,听到压低了的说话声。
“昭嫔今日如何?”
“回陛下,小主午时醒过来的,吃了粥用过药又重新睡去,一直睡到现在。奴婢们守着在,小主其间并没有再发热。”
“那便好,你们好好伺候着,若有什么事,就到乾清宫找刘全。”
她还当自己是在做梦,全副心神都在身体的不适上。这种又疼又沉重的感觉太像被魇住了,几次试图挣扎无果,她下意识喊出了声“救命”。
长平帝问过辛虞的情况正欲离开,就听得这一声低低的“救命”,脚步一顿,折身望向床榻,蹙眉沉声,“昭嫔一直这样睡不安稳?”
“许是做了噩梦,之前还好,只偶有呼痛。”宋嬷嬷恭谨答着,赶忙上前查看辛虞的情况,结果刚撩起床幔,辛虞已经刷一下睁开了眸子,茫茫然看了会儿帐顶急促喘息。
“小主醒了,”宋嬷嬷将床幔钩好,小声提醒,“陛下来看您了。”
辛虞慢半拍地转头,茫茫然和长平帝望过来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本就运转不畅的脑子立时进入卡机状态。
见她这副刚睡醒的懵懂表情,长平帝放弃离开的打算,踱步至床边,温声问:“醒了?”
辛虞一脸傻呆呆,条件反射般点头。
“感觉怎么样?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辛虞继续点头。
长平帝就撩袍坐在了床沿,握了她的手在掌中,“药里面都有阵痛的成分,你忍忍,过几天伤口好一些,便没那么疼了。”小心避开辛虞的身体,生怕牵扯到她身上的伤似的。
冰冷的指尖传来暖意,辛虞正脑子钝钝地想他这算不算趁机占她便宜,对方已经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堪称温柔 ,“朕记得刺客并未伤及你头部,怎么挨了一刀反而傻了?”
你才傻了,你全家都傻了!等等,不能这么说,她好像也算她全家之一。辛虞的眼神终于清明起来,她动了动被温暖包裹的手,其实是想抽回,可实在使不上力气,看着却像要反手回握。
男人收紧大掌,停在她脑袋上那只手挪了挪,拇指指腹在她侧颊摩挲两下,“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冲动,躲得远远的。朕自幼习武,又有侍卫保护,用不着你舍命相救。”,”
握手也便罢了,还摸脸。辛虞被这有些暧昧的动作弄得不太自在,刚想点头敷衍过去,突然察觉有哪里不对,“不是,我只是不小心……”
她舍命相救?没有的事儿!
这货脑回路实在轻奇。
若换了别的什么人,这会儿恐怕已经将错就错,泪眼婆娑却一脸绝然地表示只要陛下能够平安自己死而无憾,将一个爱慕皇帝的痴情妃嫔演绎得淋漓尽致。她的第一反应反而是立马澄清,唯恐哪天真相被扒出来让人治一个欺君之罪,结果头摇得急了牵扯到伤口,瞬间疼得说不出话来。
长平帝一见,忙吩咐:“刘全,去传太医。”头也不抬地说完,他沉眸止住辛虞即将出口的阻拦,“有话慢慢说,急什么?你伤着,当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辛虞满脑子都是欺君的悲惨下场,秒怂。
太医和医女提着心急匆匆来了,啥也没看出来又走了。辛虞还想就刚刚的话题和皇帝陛下进行下深入的交流,人家却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同她大眼瞪小眼。
“这两天还是尽量别说话,朕还有事,先回乾清宫,改日再来看你。”
辛虞实在没那力气和胆量强留人,只能无奈地目送着他离开。等一行人走远,她想了想,问宋嬷嬷:“金铃,休息好没?”
“小主有事,可要奴婢遣人去寻她?”
辛虞费力道:“若好了,叫她来,若还睡着,便不必。”
主子找,哪个做奴才的敢怠慢,即使睡着也得爬起来麻溜赶到。不多久金铃便撩帘入内,躬身行礼,“小主。”
辛虞打量眼她的面色,见精神许多,开口叫其他人退下,只留了她在内室,“你给我,说说这几天,发生的事,详尽些。”
长平帝这一来,也给她提了个醒。一无所知委实太过被动,应对不好很可能落入不利的境地,为了好容易捡回来的小命,她还是仔细些吧。
金铃从善如流,梳理了下脑中思路,自那日宫宴的后续娓娓道来。
“奴婢当时慌着,知道的不多,后来才听说刺客们这次的目标除了陛下,就是两位有孕的妃嫔,受了伤或是死于刺客刀下的,要么在她们附近,要么是追击她们时误伤的。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据说回坤宁宫的路上也遇了刺……”
这都快赶上灭门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辛虞听着都捏了把汗。
虽说大祈没有嫔妃殉葬的规矩,但只要当不上太后,一旦丈夫崩逝基本也就没了盼头。育有皇子的尚且不能随儿子就藩出宫颐养天年,何况她一个无子亦无宠的年轻低位太嫔?余生不过偏居一隅安静等死罢了。
也不知是因为病痛格外脆弱些,还是金铃讲述得比较有渲染力。听闻除汪才人险些小产外,长平帝、容贵嫔还有大皇子和大公主都并无损伤后她松了口气,得知死了不少侍卫宫人,崔美人和刘宝林也于乱中丧命,长平帝下旨晋了二人位份以嫔礼下葬,她又随之唏嘘。
人都死了,要这些表面的风光有什么用?
相比才入宫门还未侍寝便芳龄早逝的崔美人刘宝林,她和已升为嫔的田贵人、汪才人都算幸运了。而这两人死后尚有哀荣,侍卫们家里也多少能得些抚恤,那些无辜丧命的太监宫女才是最可怜的,更别提调查下来又将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这场刺杀造成的后果太过惨烈,辛虞死里逃生,却生不起一点系统等级与现实身份三级跳的欣喜。
见她表情郁郁,金铃叹口气,轻声劝慰:“小主切莫为这些难过,皇后娘娘懿旨,已叫人厚葬了他们。这样没了,还是个忠仆,总比犯了错或是被牵连落得个弃尸乱葬岗的下场好。”
辛虞完全没被劝慰到,只觉齿寒。
有人性命贵重,一人安危牵涉到多少人的生死。譬如长平帝,譬如大皇子大公主,甚至容贵嫔和汪才人腹中的胎儿。
有人却命贱如草,死了,也就死了,除亲近之人为之洒几滴泪,谁又会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回不去,辛虞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停留。比起没有WiFi没有手机,这些才最令她在意,每每思及都觉喉头似哽了什么,咽不下吐不出,说不出来的难受。
怕辛虞多思伤身,金铃忙转了话题,“小主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了,一下子就升到了正五品嫔位上,还赐了封号,地位仅在两位容华之下。奴婢听说这个‘昭’字是极好极难得的封号,宫里都在传陛下这是对您上了心,以后定会前程似锦。”
“都在传?”辛虞皱眉。并非她敏感,只是她本就在为所谓护驾心虚,这事儿传得越是沸沸扬扬就越不好解释。
金铃见状却想多了,刷一下变了脸色,“小主是觉得这其中有不妥?”流言事件过后她一直很警醒,不由猜测起这次是否又是有人搞鬼。毕竟小主如今荣宠正盛,难免有人眼红生出些是非来。
“不是。”辛虞微微摇头,用眼神安抚她,无果,只好说起别的,“之前你说,又来了人,都有谁?”
金铃疑虑未消,但没敢表现在脸上,只道:“近身伺候的金锁,还有小太监四喜,都是您名下的奴才。洒扫上容贵嫔那边又拨来了个小宫女,奴婢让她和之前的香儿一样只做些擦拭桌椅之类的活计,没叫进内室侍候。宋嬷嬷是皇后娘娘额外指过来的,经验老道资历也深,我们几个都年轻,以后这殿里的事儿八成要靠她管起来。另外陛下让太医院派了个医术颇精的医女来专门照看您的伤势,这个不算是您的人,不过有她在,您身体定然能康复得更快,也能免去不少算计。”
她又没招谁惹谁,算计她干嘛?辛虞脑中刚转过这个念头,便反应过来暗唾了自己一口。真是吃一百个亏不长记性,今时不同往日,会不会有人算计她还真不好说。何况以前也没过得多安稳,传得那样快那样离谱,鬼都不信这背后会没有推手。
默默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辛虞抬眸看一眼床边的金铃,蓦地想起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某事,“你说她,叫金锁?”
☆、35。探视
“金锁,你的名字是谁取的?”辛虞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将浣衣局送来的干净衣物重新叠过一件件收进柜中的圆脸少女,心情跟便秘了似的。
原谅她一说起这个名字脑中便会浮现《还珠格格》里范爷那张脸。一个小贵子已经让她别扭许久,但《鹿鼎记》毕竟有好几个版本,小贵子又不常在她身边侍候,可金锁……她实在有些适应不能。
醒来三四日有余,如今她已然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就想着看能不能让对方换个名儿叫叫。
圆脸少女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望着辛虞:“回小主,奴婢的名字是进宫后管事姑姑给起的。”
哦哦,难怪听着像是和金铃一个批次生产的。既不是父母取的,应该也没啥纪念意义了,辛虞继续问:“那你原名叫什么?”
“奴婢原名中有个静字,因为冲撞了皇后娘娘的名讳,所以改了。”
“哦。”辛虞有些失望。她本准备让她叫回原名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妥了。
到底不死心,辛虞略一沉吟,试探:“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名字?”
圆脸少女一愣,随即跪下,“请小主为奴婢赐名。”
倒没看出来这也是个机灵的,宋嬷嬷瞥一眼圆脸少女,继续笔走龙蛇,整理辛虞从成为选侍起就没仔细记过的账目。金铃则绞尽脑汁地回想着两月多来的每一笔进项与花销,细眉紧拧,无暇他顾。
名字岂是能随便起的,辛虞本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古代,得主人赐名是荣幸,甚至有些老仆,被赐与主家同姓,身份地位立马便不同起来,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寻一个符合古代人审美又不逾越的名字。
圆脸少女稳稳跪着,并不显急切。
宋嬷嬷利索地将账目整理完,看基本能和所剩银两对得上,又小声问金铃:“小主的东西,如各宫赏赐送礼、内务府送来的份例,可有登记造册?”
金铃摇头,脸早羞愧得通红,“小主之前东西不多。首饰全放在妆奁里,余下只有一小盒珍珠一小盒玛瑙珠子,并些布匹茶叶一起,因着不常用在箱笼里收着。”
辛虞一下子有了灵感,“就叫琳琅好了。”珍珠、玛瑙、琥珀……类似的词语她这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