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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稳定,暂不惧内敌。中元主攻,但也不心急,想着先布好接应。梁生想着,再过一子,她左右接布好接应便该试探攻击了。梁生先一步也布好中元接应。
谁知她又不求稳了。左有接应,便直接跟着梁生贴过来。梁生不能就这样让接应断送啊,只好顺势贴回。她连跟他三子,斜向贴子,不管梁生跳落。然而,三子过后,梁生看着自己那蛇字形的落子也是苦笑。跟她下棋根本不能按照常理推算。他这小心的布局怕是派不上用场的。
下一子,她先行夺他另设接应。梁生也发了狠,阻了她右侧接应位。
她不管,占着中元前右侧顺势而下。这一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似孤立无援,实际上也不算孤身深入敌阵。倒像是做下了一个很好的探子。
梁生内心一凛。所谓棋盘如战场。讲道理,他和她相比,她初学下棋,就是兵法也该当他比她懂。恍惚中,梁生却突然发现,他们下的不是棋,就是军事布局。而让她三子,他似乎是养虎为患了。
第三十六章 眼镜娘梅子(三)
她心思缜密,但到底棋力大不如他。梁生赢了,也是心中震惊不已。
“你赢了我三子半啊。”她学着数子,笑道。
梁生心下还有些恍然,是珠儿教着她算的,是把贴子也算了进去。梁生回神,唏嘘道:“这是算了贴子,若是不算,你我只是平手。真不敢相信你是第一次下棋。”
她却笑道:“你还让了我三子呢,是你赢了。”
陈珠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瞪着眼珠子,直嚷嚷着,“珍儿姐姐,你居然和梁哥哥几乎平手。你真的是第一次下棋吗?你怎么这么厉害的?”
她但笑不语。
梁生苦笑,替她说话,“怎么不是第一次下。我们都清楚,珍儿在此之前不曾碰过围棋。”
是,按照他们的印象,‘她’前半生痴傻,何谈碰过围棋。但他们不知道,她确实不似表面上第一次。
前世她曾经因为生意上的合作蓄意讨好一位大老板,是一位热爱国学、热爱围棋的老先生。她那时表面上谦虚不懂,只经常去旁观老先生在公园中与旁的老者下棋。私底下,她也钻研了不少棋书,更是苦心查找资料,重金寻来一副传说是明清时流传下来的碧玉棋子。欲将碧玉棋子送与老先生,老先生却道礼重再三推让。老先生分明见了那棋子就两眼放光,但事关一桩大买卖,也不让她轻易收买。她便提议,由她和老先生下一盘棋。她输了,这碧玉棋子就是老先生的,老先生也无需承情。她赢了,这碧玉棋子还是送与老先生,但老先生就要与她签下那宗买卖。老先生笑了,只以为终归是要承她这个情。
一方是挚爱下棋半生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方是初出茅庐的女娃儿,胜负不言自明。老先生还是想要那副棋子,既然事先言明,无关这宗买卖,他日再还她这个人情就好。
结果,老先生大为意外。老先生也是有些自视甚高,让了她三子。胜负算子的时候,算了贴子,老先生却只与她打了个平手。也是老先生见她开局毫无章法,似全然不懂,便有些掉以轻心。但后来发现事情不对,也已经里外狂澜。与她打成了平手,老先生还是服气的。
她却谦逊笑道:“您让了我三子,若是不让,是您赢了。”
她的目光毫无算计,是平心而论。这让原本与她这个女娃儿打成平手心中稍有不快的老先生豁然开朗。人家女娃儿都心胸豁达。棋场如战场,是他轻敌才差点败下阵来,并不是她使诈。这场胜负是公平的。不得不说,老先生笑眯着眼睛打量了她许久,认了被这个笑容真诚的女娃儿收买。
那日还有几个旁观者,她道是老先生赢了。老先生保住了面子,只当场收下了那副碧玉棋子,但心里记着她们只是平手。第三日,老先生便亲自到了她们总公司,签下了那宗买卖。
那次是她第一次与他人对弈,也是她前世唯一一次与他人对弈。
如今与梁生对弈一盘,前世已是隔世。在她的印象中,她学棋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她却是随着一盘渐渐下完,才逐步忆回了前世所学。严格来讲,梁生的棋力不如那位老先生,但梁生从一开始也没有掉以轻心。按照老先生的话讲,她棋艺乖僻,不寻常理,若是按照惯性思维跟她下棋,怕是都赢不过她。她想,若是她早些记起前世所学,说不定刚刚能侥幸赢了梁生。
她想了想,还是对梁生和陈珠儿解释道:“我前些日子无聊,在书架上发现有些棋书,看了一些。不算事前全然不懂。”
“原来如此。”梁生知她书架上确实有些棋书,还是当初他自己房中放不下,放到她房中来的。
珠儿却不服气了,嚷道:“姐姐你只看了那些书,但第一次与梁哥哥下棋就这般厉害了?我不信,哪几本书?也给我看看。”
“就在书架上,靠左侧,你自己寻去吧。”她笑道,没有亲自起身去给陈珠儿拿来。是又忆起了前世种种,有些唏嘘。可能就是她一入职场便一心努力,帮公司签下了多笔大买卖,他父亲才会一方面不认同她当他们家的媳妇,一方面又看中了她是个人才吧。她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心有些累了,身子也就跟着乏了。
梁生见她疲惫,体贴道:“你累了,便在饭前休息下。”
转身,梁生第一次主动邀请珠儿道:“你找到那几本书了吗?走,梁哥哥教教你。”
梁生带走了陈珠儿,她便和衣躺到了床上。
晚饭时分,梨子和梅子将她唤起。她简单吃了,心情还有些低落,便想着找些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正好手垂到了腰侧,早上出门,她有带上了荷包,此时触手,便觉荷包干瘪。墨香楼那一顿还是花去了不少银子。她不剩多少钱了。
“梨子,你去二娘那边问问,账册可整理好了。”她吩咐梨子道。
事情也过去了大半个月,她不问,二娘那头就装得跟没事似的。欠她的那许多银子也该讨回来了。
她倒是没想到,梨子很快回来,手中带着一本账册不说,还抱了好沉一个大布包。拆开来,里面起码二百两银子,还有数十张银票。她细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如账册上结算,最后得八百九十五两。
二娘居然就这么乖乖地把钱都还给她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账册,真亏了二娘,能平白记起这十年来每个月克扣了她多少银两,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是,除了前两年,偶尔还会让桃子取走十两、八两,无事也大多只给五两。这后头的年份可就每个月顶多支给桃子一二两了。这账册每一笔也可能只是二娘胡乱编纂,但看看这最后得出的总数,她还算满意。
八百九十五两银子到手,这给她美的,四舍五入就是九百两喂。
不光是她,梨子回来之前不曾拆开包裹查看,只觉得手中沉重。此时,两个丫鬟看着近在眼前的诸多银子,也是几乎落下口水,傻呆呆地看着。
她第一个回过神来,吩咐她们道:“行了,口水擦擦,有了这么些银子,还怕你们家小姐我不经常带着你们去墨香楼吃好吃的。不要把你们都养成小肥猪才好。你们还是帮我多找几个布巾来。我们先把这些银子分开几笔,都收收好。”
第三十六章 眼镜娘梅子(四)
三天后。一早门卫就来报说门口军需处的方大人来找。
因是男宾,她吩咐门卫引方先生去了将军府正厅。她也整装了一番,这才带着梨子和梅子去了正厅。
没想到庄大哥和绛红姐姐也一起来了。她们只是平民,便是当做方先生的随从一起进府。也是为了图方便。
话不多言,方先生和庄勤便当场给梅子调适最适合的镜片。期间梅子惊呼不断,“呀!那假山上落了只小鸟!”“呀!我脚边有只蚂蚁!”“呀!……”
听得众人忍不住笑。想想也是可怜这丫头了,因为视力天生不足,模糊了这十几年。现在好了,只要带上这近视镜,梅子的视力便与常人相当。
“小姐!小姐!这近视镜太好用了!”换了几副镜片后,梅子越看越清,再忍不住,兴奋地跑到她身边,连连惊叹,“呀!小姐,你颊边怎么长了颗痘子?”
她原本还笑着,这一听顿时笑容一僵。梅子可以看清了,她是为梅子高兴,但这丫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哈哈!”方先生和庄勤体贴她女儿家还忍着,绛红却是豪放地大笑出声。梅子现在看得真楚的,看小姐那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也知道自个儿说错话了。
还行,绛红笑够了,也知道安慰她一声,道:“你也不要太发愁了。你正值青春,脸上多有油光,等过几年,或者嫁了人就好了。”说着,绛红目光暧昧地看了看她,又扫视了一圈,这才发现梁生不在,问道:“怎么不见梁生?”
“梁生这几日有事,多不在府中。”她解释道,细看了看梅子脸上的眼镜。
不得不说,庄大哥和方先生很是下了一番心血。她只是给他们画了一幅大概的图纸,也想过凭现在的工艺差不多,有些粗糙,只要能用便成。没想到他们做出来的成品居然这么精致。
这副木质的镜架不能折叠,长短、宽度固定。梅子的脸小。她事前也疏忽了,给梅子量一量脸宽的大小。庄大哥却凭着只见了梅子几面的记忆,做出的镜架宽度刚刚好。大小合适不说。这镜架选用的是松木,本已轻巧,庄大哥还将这副镜架雕刻打磨得巧夺天工。
她瞧着,梅子虽是第一次戴眼镜,却毫无不适感,仿佛都忘记了自己脸上多驾着一副东西。
再说方先生做的几副镜片。每一副四四方方边角磨圆,大小都分毫不差。现场调适起来,让庄大哥用上巧劲,一推便可将先头的镜片取下,换上新的也不费劲。
还有她没想到的,方先生也想到了。
这时,庄大哥掏出一个木盒。这也是她吩咐的,可以在梅子不用那眼镜的时候,有个盒子可以收着。打开那木盒一看,里头还放着一块鹿皮布。这布眼熟,她曾在梁生的房中,看见他用相同的布料擦拭望远镜。
方先生解释道:“镜片容易脏,用这个擦拭最好。”
她一笑,冲着方先生和庄勤点了点头。梅子已经宝贝似的接过木盒,抱在怀中爱不释手。
梨子调笑梅子道:“你戴着这近视镜还挺好看的。”
剩下四人听着也打量了梅子一番。别说,梅子本来眼睛不小,但以前总是眯着眼睛。现在她能看清了,眼睛不再眯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搭配上一张鹅蛋小脸,很是精致。而庄大哥和方先生给她做的眼镜也精致。镜片虽遮住了梅子几乎半张脸,但不妨碍别人看她五官。她瞧着,那镜片的厚度,估摸着梅子的近视程度也就三百来度。镜片边缘倒也不至于叫梅子的脸看起来有多扭曲。此时梅子正兴奋,小脸上的表情美滋滋的,颊边还透着些殷红。那大镜架更显得梅子小脸精巧,可爱得不行。
听到梨子夸她,再看五人都盯着她直瞧,梅子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要说这镜架有哪里不好,那也是梅子的鼻子也太小巧,鼻梁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