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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她随口一提每日泡脚，见张大夫都是之前不曾想到的样子，再一问，就确定了这古代男女避讳，怕是再聪慧的医者都不曾想过可以用足道治疗女子这些病症。见张大夫此时低头细细盘算，也没有急着教导梨子和梅子一番，她心中窃喜。她也是确信张大夫是位德高望重的可靠医者，才主动提了，不怕以身做白鼠。若是张大夫尽快抓到门道，她很期待今晚便可以通过这足底按摩一夜安眠。
她有些兴奋，忍不住出声催促道：“张爷爷，这法子可行得通？”
张大夫立即抬头道：“行得通！行得通！不过……”
第二十五章 好美的眼睛（四）
“怎么？”她见张大夫神情兴奋间隐含愁苦，自个心里头那期待顿时一沉，问道。
张大夫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地道：“也不知你从哪里得来这灵感，妙极，妙极！不过，这足底穴道千千万，最是牵动全身，要通过这足底按摩来缓解甚至是治愈一些病症，确是极好的方法，但若稍有差池却会起到反效果。我有心尝试，若奏效，也可谓一项医界的新创举。但眼下若要教导你这两个丫鬟来帮你按，却是不好拿捏。她们两个不懂，怕是捏不准这穴道。就算是我亲自，也是要小心谨慎。况且每个人就都是这寒凉的病症，大同却也小异。这寒气是在五脏六腑间窜动，今儿还在脾脏，明儿就跑到了胃里头，乖张得很，若是……”
张大夫说到这里眼里有些闪烁地看了她一眼，但那眼里的光还是不如脸上的红晕明显，叹了口气道：“唉――急不得，急不得哟。”
她看到张大夫如此神色，却是心中一喜，立即悄声对张大夫道：“张爷爷，您从小看着我长大，也如同我半个亲爷爷。您若有心，不如关起门来，就您帮我亲自按按……”
“使不得！”张大夫立即皱眉反对，但那眼里头的光却更盛了一些。
“哎呦！”她也不是装的，正巧肚子突然又被大象一踩，痛叫出声。这额头也就顺势又滚出了一滴偌大的汗水。
张大夫脸上的隐隐犹豫顿时变成了明显的挣扎，还没能拿定主意，便先是想到回身唤了梁生，“小子，不太烫了就端过来吧，稍微烫一些喝下去也好。”
梁生立即依言端了那碗还依稀浮着热气的红枣姜汤近前来。
她忍着腹痛先是看了张大夫一眼，看出他已经因她腹痛难忍而心生动摇，便牵了牵嘴角，也不再多言，而是气息微喘地求梁生道：“我太痛了，手使不上力气，你喂我喝可好？”
闻言，张大夫体贴地起身让开，梁生便坐到了她的床沿。但梁生手有些抖，脸颊泛红，目光闪躲一时间不敢看她，也就迟迟没能把那姜汤送进她嘴里。
“还很烫吗？”她忙着观察张大夫神色，等了会儿都没喝到姜汤，这才转头，见梁生不断用汤匙翻动着姜汤，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便问道。
“不太烫了，可以喝了。”梁生立即答道，抬头对上了她的双眼，顿时手下又是一抖。
她那双黑珍珠闪闪发亮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刚刚她语气娇柔地求他，已经让他心生涟漪。此时看到她眼中因忍着腹痛而楚楚可怜，其中还隐隐多了些依赖，他心里头那涟漪就更扩大了些。
她心中到底不信梁生对她心动如此，见梁生还是手抖地愣在那里，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梁生那执着汤匙的手之上，奇怪道：“梁哥哥，你手怎么这么抖？呀，张爷爷，您快给梁哥哥看看，别是烫坏了才好。”
张大夫心中还在激烈地挣扎着是否可以亲自给她按压脚底，于理不合，但医者父母心，他又不忍她饱受腹痛折磨。她突然唤他，张大夫也只是抬头看了梁生一眼，眼中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一闪，居然装作没有听见，继续低头兀自挣扎是守礼还是医她好。
梁生原本在她的手覆盖在他手背的瞬间脑子一白，但也很快回过神来，心中那涟漪荡漾得一圈大过一圈，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却也彻底荡漾开去，反而平静了一些。他感受到她的手确实隐隐地在发抖，就是那手心里头因为忍着腹痛也早溢出了细密的汗水。他心里头的漪动是被满满的担忧所取代。
他目光不再闪躲，眼里头全是关切地直视着她的眼睛，微笑道：“你手没有力气便放下吧。这汤还微微有些烫，你先试试，若是还觉太烫，我再帮你吹吹。”
说着，梁生执起汤匙，将一匙姜汤先是放到自个的嘴边又吹了吹，这才递送到她的嘴边。
她本也是怕烫，先小心地用嘴唇感受了一下，这才一张嘴把那匙姜汤都吞了进去，然后灿笑着对梁生道：“不烫了，温度刚好，还很甜。梁哥哥，这汤是你亲自煮给我的吗？”
梁生听了面上一喜，也不答她，只继续一匙一匙地也还是先放到自个的嘴边吹一吹，才递送到她的嘴边。
她也暂时不再言语，乖顺地一匙一匙直到饮尽了那碗姜汤。中间嘴中有些细碎之感，也不觉辣，将那姜碎囫囵咽了下去。
期间，她一直灼灼盯着梁生看。梁生本不觉有什么，此时一碗汤都喂完了，才突觉面上温热。
不知怎的，她贪恋他脸上温柔的关切，他虽是有些羞，却也被她那双黑珍珠吸引。两个人的视线又是交缠在了一起，久久不愿分离。
“小姐……”梨子在柜子中遍寻不到其余棉裤，便一转头想要问她，但看她和梁生如此神色，立即掩嘴一笑，先拉着旁边傻呆呆盯着二人直看的梅子往后退了退。
“你怎么就这么盯着小姐和梁先生看呢？”梨子压低了声音怨梅子道。
梅子愣愣地，好半响才收回了视线看了梨子一眼，又没忍住转头盯上了二人，脸上有些艳羡，但却是有些奇怪地对梨子道：“他们……感情真好。”
“噗……”梨子顿时笑出了声，但也立即压低了声音，笑意高深莫测地瞧了她和梁生一眼，对梅子道：“那是自然。”
梅子却摇了摇头，语气多了些肯定地对梨子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仔细看，我总觉着……他们就只是单纯的感情好，并没有那些……哎呀，我说不上来。”
梨子听了诧异地看了梅子一眼，见梅子依然紧盯着二人直看，那眼里头全无娇羞反倒全是对单纯美好的向往。梨子心中也就奇怪起来，这才转头又仔细看了看她和梁生。这仔细一看，还真就觉着自己好像是想错了。
从梨子的角度更容易看清梁生脸上神采，便先仔细打量着梁生。
第二十五章 好美的眼睛（五）
关于梁生从小发色和瞳色比较常人浅淡，梨子和梅子入府时间不算长，但多少也觉出梁生有些刻意回避。她们倒是不知梁生有些自卑，只觉得他谦逊有礼，待人如初春暖阳般和煦又不刺眼。就是他态度如此，对待每个人都不过分亲近，却也都很和善，府上的妙龄丫鬟都对他青睐有加。
其实梅子还是个不开窍的，梨子确也对梁生有着些小爱慕。但她心知梁生和痴傻的大小姐有着还不为外人道的既定姻缘，那心头的爱慕也很单纯，不曾有非分之想。
此时她细看梁生，也是惊讶于往日闪躲的梁生居然毫不闪躲地与大小姐对视。那眼里头与其说是对大小姐倾慕，不如说是因为看出大小姐眼中全无鄙夷他的神色不说，可能还有着直白的喜欢，自己的自卑也就因为对方的喜欢而得以抚慰。不再闪躲，进而也就被那双映着自己的黑珍珠深深吸引。
梨子看不太清她的正脸，但也是熟知。大小姐已经不傻了，就算她从前痴傻，那双眸子也不见痴傻的浑浊无神。她的身材相貌都因太胖而丑的，但她那双眸子，无论看着谁，都会认真地盯着对方的双眼，眼里漆黑发亮，明明深邃，却又如明镜一般澄澈。只因为她的心，始终如五六岁孩童一般干净无瑕。即使是在恢复神智之后，她虽然一夕间变得通透，但心地也还纯善吧。
对上她那双眼睛，只有心中有鬼的人会自惭形秽。她的眼，却不曾带着她自身对所见之人的批判。唯独是对着喜爱之物，分外明亮。旁人见了，都会觉得那能让她双眼发亮的东西必是世间美好。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
“好美！”她突然叹道。
他猛地回神，眼神闪躲了一下，却又忍不住再看向她。
“你的眼睛真的好美哦。”她不知他心中自卑，只真诚地叹道。
她如此直白地赞他，眼中全是真心，面上不带半丝羞怯。梨子、梅子和张大夫初一听到面上都有些飘红，诧异地直打量她，但见她眼中单纯只是感叹世间有此美好的澄亮，不由得都顺着那目光毫不避讳地盯住了他那双淡色的眸子。越看，他们也都越觉得梁生的淡色眸子真的很美。然后，他们又忍不住悄悄挪了几步，只为更细看她的眸子。越看，他们也都越觉得她那双黑珍珠真的很美。太美了。
“真的……美吗？”梁生问着，依然有些自卑地垂了垂眼眸。
“美！”她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道。
“不会……太浅淡了吗？”梁生惊喜抬头，但问着，又是不敢看她。
“不会！”她毫不犹豫地用力摇头。
梁生终于再次看向她，在她全然赞美的目光中，梁生的目光渐渐再无丝毫闪躲。那双淡色的眸子在变得坚定后，少了些软弱，更多了些光彩，只剩下满目柔情。
她眼睛顿时更亮，还突然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头也更贴近了几分，赞道：“梁哥哥，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美的，而且睫毛还好长好密，也好美的哦！”
梁生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那只手，本是羞怯，但对着她那双无暇的黑珍珠，手中抓住了她的肉手后只觉温暖，傻傻的，也是忘了放开。从小到大的自卑好像顷刻间都被那双黑珍珠吸走，再也没有了不说，他心底都有些信了，难道自己的眼睛真的很美？只要她喜欢，那就是真的很美了！
不过，也没有她的那双美。
看着那双映着自己闪闪发亮的黑珍珠，他的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然而，他手中抓着她的手，习武之人，轻易察觉到她的脉搏不曾紊乱。她只是单纯觉得他的眼睛美，却不曾因为他是这双眼睛的主人而心跳加速。
对比自己仿若擂鼓的心跳，梁生一怔，突然明白，眼前的她因多年痴傻日渐出落得再胖再丑，在他眼中早已是先有情便只觉始终如幼时般可爱。他对她，并不只是兄妹之情，再无法自己骗自己。她不是他的责任，他从来不觉负担，是真心想要拥有。
她傻，他便愿终生悉心呵护她一世无邪。
只因，自幼时第一次对上她童稚的双眼，她双目闪亮灿笑唤他一声“梁哥哥”，他懵懂的幼小心灵已经怦然心动。
然而，怕是她对他举动如此亲密，却只是还不防男女避讳。就像她提出要张大夫亲自给她按脚医治寒凉一样，她不觉得有什么。而她今天似乎有些依赖他，可能也只是月事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