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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二位嬷嬷没来,四皇子方才睡了两个时辰便精神抖擞地来了,还带来了一队厨房丫头,是亲自布置了很丰盛的晚膳要与她共享。酒水自然是少不了的,桌面上两壶,圆桌四矮凳,她和四皇子对坐,剩下的两个矮凳上也各置一盆,一盆中冰镇、一盆中热温,具是额外备着三壶墨香楼的甘露酒。若是这些不够,厨房的丫鬟还随时准备再添。四皇子这是打算不醉不归啊!
“爷今儿怎的如此好兴致?”她想问上一嘴,但并没有真的问出口。总觉得四皇子面上带笑,眼里头却带着愁绪。凭他俩的关系,不是她该好奇过问的。
等到两杯酒下肚,四皇子已经亟不可待地主动催促她道:“昨儿的故事你还没有讲完。”是,四皇子面上不显急,语气也四平八稳,但他如此提醒她,可不就是急着听下文。
她却道:“爷爱听妾身讲故事,妾身自是欢喜。但爷若是日日如此,叫妾身无暇同二位嬷嬷认真学着规矩。怕是二位嬷嬷没法尽早回宫中交代了。”
四皇子一摆手,道:“明儿就叫你继续学着。今儿你便陪着爷再尽兴一回。”
“是。”她无法拒绝,稍稍回忆了一下,便接着昨儿的故事说道:“昨儿讲到某小国王室青年发现自己夜夜被以为相爱的夫人在酒中下迷药迷昏。这一夜,青年便偷偷倒掉了夫人递来的酒,装作入睡……”
四皇子听着,牵起嘴角邪邪一笑,示意她再为他斟酒,然后一仰头喝光了她给他倒的酒。故事只是故事,四皇子好似玩味一般,并不怕她为他斟的酒里头也会下了迷药。
这故事的最后部分便是解谜。原著中四色鱼比喻的四宗教都被她换成了佛教、道教、礼教和民权代表,故事中的真神和魔鬼,被她比作了玉皇大帝和妖魔,魔法则是妖魔使用的妖术。承载着魔鬼的瓶子也被她换成了被符咒封印的画卷等等。故事这样被她一改,里头的寓意全看四皇子是否有心。往浅了说,教人遇险时临危不惧,方可用智慧取胜;位高之人要心怀仁慈,当竭尽所能地去帮助他人,可能自己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结局……没意思。”四皇子的评语如是。
“爷此话怎讲?”她有些意外,好奇起了四皇子心中是怎么想的。
“这故事是你自个儿编的吧?”四皇子斜了她一眼。
她又是隐晦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四皇子挑了挑眉头,道:“妖魔之事实属怪力乱神,说书的爱说,说来说去也就那点路数。”
“爷一身正气,自是不怕邪魔入体。但要说这妖魔之事也未必纯属虚构。要知道人心里头藏鬼魅,往往比真正的妖魔还要可怕。”
“你借着这故事想影射人心?”四皇子嗤笑一声,“人心又哪里是这么简单。渔夫贪心不足,只是有点小聪明,运气倒是不错,但他何德何能凭着进献了几尾珍奇的鱼便赢得位高权重。你故事中那个皇帝也是昏庸。该当是太平盛世,他才能整日游手好闲,全凭自己喜乐,好奇那四色鱼便出兵探索。遇见那经历有些凄惨的小国皇子,也只是因为自己有趣才帮上一帮。那小国皇子与那皇帝既无血缘,说他足智多谋,或说他英勇善战,也都不是。怎的那皇帝就要收了他做义子,还传位于他?就是那皇帝自己没有子嗣,也该当从本国旁亲中择取贤良。国之根本怎可轻易混淆他国血脉。而且说是太平盛世,实际上表面繁荣下暗藏腐朽。道礼不明,教民无用,都成了那河里的鱼,整日只懂随波逐流,随意叫人撒网便捕捉了去,既不反抗,却又临死也不叫别个讨了好处。算是临死尽忠了?忠于谁?那小国如此覆灭,那昏庸皇帝不过是斩了那妖妇便作平息了这小国叛乱,人民便又可安居乐业了?都说邪不胜正,你故事的结局便皆大欢喜,实际上却叫那所谓邪魔一方输得莫名其妙。既有妖法,曾掀起那般巨浪,最后却任人宰割。你这故事编得太理想,并不现实。”
啧啧!她无话可说,只得道:“爷字字珠玑,妾身这小故事确实简陋了。”
“也并不全无可取之处,只是……”四皇子眼睛危险地一眯,质问道:“你可是想说那妖妇可怜?不得不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不管他对自己万般尊重万般好,却要每晚下迷药暗害,只为与旁个男子幽会。不过是个卑贱的丑陋男人,因为爱却可以让自己在其面前更加低贱。她凭什么?当真幽怨,也不是她恃宠而骄的借口。你若说那妖妇是被邪魔蛊惑,才犯下如此过错。假若她一开始就不存二心,也不会轻易被那邪魔迷惑了心神。以至于邪魔死后还越陷越深,不过是自甘堕落。”
“哈?”她一愣,原本都没有将那妖女当成主角,不曾多想。
四皇子看她表情,又饮了一杯酒,面容突然一转,嬉笑道:“女子古来弱势,心存邪念,到底也只是叫自己结局悲惨。你这编故事的人都不曾同情,便真是不叫人同情。”
“无论男女,自己做了坏人,结局悲惨,便都不叫人同情。”她确实不同情那妖女,既然为爱魔怔,却又懦弱如斯,她不能代表女权的崛起,只是男权主义中自我毁灭的蠢女人罢了。自己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绮丽的梦,叫他人看了却那般肮脏丑陋。临死她还自欺欺人,爱人早就死在她自个儿面前,还能叫他人假装骗去。难道不是她疯魔到了头,一心求死?到底还是懦弱。
“你心里头这是想啥呢?”四皇子玩味地看着她。
第四十六章 一千零一夜(四)
她摇了摇头,无意再引着四皇子讨论这本是她拿来杀时间的故事。
四皇子见她摇头,便也继续饮酒,不予深究。
饭吃得差不多了,二人具是二三壶酒下肚,都有些微醺。
她刚要提议是否再下几场五子棋,四皇子抢先道:“你可还有别的故事?”
她一笑,想也不想地问出口:“爷不是觉得妾身讲的故事没意思吗?怎的还要听?”
“不看结局,你编的故事前半段还有些新意。”四皇子邪邪一笑,“况且夜还漫长。”
“是啊,夜还长得很。若是叫妾身现在就给爷讲故事,怕是妾身的喉咙受不住的。不如爷再陪着妾身先玩会儿棋?”
“哦?你是又想到什么新的玩法了?”四皇子自信道:“若还是拿五子棋和黑白棋来糊弄,你这臭棋篓子今儿怕是熬不过三场。”
她有些意外,哪里知道,今儿下午四皇子回了自己寝室实际上只睡了一个时辰,这前一个时辰是偷摸地自个儿又练习了一番这两种下法。昨儿总地来算四皇子是输多赢少,而且四皇子又哪里看不出她有心相让,四皇子哪里甘心。
她不信道:“爷可不要空口说大话。”
“那便与你再下上几场可见真章。”四皇子心道:“今儿就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噼啪落珠声不断,四皇子胸有成竹,早已演算过各种局面,她今儿也使出了全力,每一子落下都不容对方思考。结局下来四皇子五局只胜了一场,谁叫是她先执黑子呢。就算拿了白子也是堵得四皇子好不容易才险胜一局。
换成她得意地笑看着四皇子脸越来越黑,末了四皇子把手中的白色棋子一丢,道:“好你个扮猪吃虎的臭棋篓子!”四皇子语气不善,但面上全然是畅然笑意。
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道:“围棋我不行,五子棋我好歹也跟别人下了上千场了。各种路数无一不精。你跟我下速度棋,自然是我占优势。若是你再像昨日那般每一步都仔细斟酌,说不定我一大意,便叫你赢了去。”
四皇子顿时眼睛一眯,质问道:“你跟那梁生下的?”
“不是啊。我只跟他下过几盘围棋。他可不像你,真心知道让着我些。还夸我棋数独树一帜呢。我也就是在不犯规的前提下不按套路来。除了让人措手不及一些,其实布局很乱套的,自然还是输了。但跟他下棋可有意思……”说着说着,她反应过来不对了,急忙改口道:“不说这个。爷不是问妾身还有没有新的玩法。妾身确实又想出了两种玩法,但可能有些不入流。爷好先听妾身讲讲,再看要不要玩?”
四皇子不出声,她便兀自黑白各取五子,分置于二人面前的棋盘边沿,两两相对。然后她起身蹲到了棋盘旁边,眯着眼睛,拇指掐着食指凑近了自己面前的一颗棋子。“啪!”她拇指一松,食指狠狠地将眼前的棋子弹击出去,可惜,没能命中对面的棋子,而是径直飞出了棋盘落到了地上,去找,还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她找了一圈没找见,便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回到了四皇子对面,想着明儿叫梨子和梅子帮着扫扫地就能找出来了。
“就是这样。若是我刚刚那一子准确地击飞了爷的棋子,就算妾身得分。但我没能瞄准,便损失了一子。接下来该爷了。”她说完,好半响看四皇子没有动作,便催促道:“该你了啊,还愣着干什么?”
四皇子又是迟了一迟,多喝了一杯酒才不情不愿地起了身,学着她的样子蹲到了棋盘前。接下来,她完全没有看清四皇子是怎么做到的,只恍惚中看到四皇子疏忽间举手到了他一颗棋子前,下一刻那棋子便飞了出去,“啪!啪!啪!”接连三响,四皇子居然一下子击飞了她三颗棋子。差一点连那最后一颗也被击飞,但好险只是擦了个边,没能叫四皇子的棋子真的碰到,四皇子的那颗棋子也飞出了棋盘外。好像还是四皇子手下留情,因为这最后剩下的棋子就在她眼前,若是叫四皇子打中了,可是会飞过来打到她的眼睛。
她惊叹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向后闪了一下,结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撑手想起身,手下却被硬物一咯。她吃疼地缩回手,手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再低头去看,是四皇子飞出的那颗棋子已经碎裂成了两半,一半稍远一些,一半就是割破了她手的元凶。
她爬起身后,一面捂着手,一面还惊叹道:“你好厉害啊!”
四皇子不管被她夸赞,猛地栖身近前,拉开她的手一看,眉头一皱,不声不响地又松开。四皇子探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盒子丢给她,道:“快去洗洗,把药擦上,脏死了。”
“哦。”她听话地乖乖先跑去洗手,回来却半天打不开那小盒子。
四皇子无奈抢了过去,并没费多大力,轻轻一拔便打开了,然后竟用右手食指拈了一些,亲手帮她涂到了手心上。
她咯咯傻笑着,道:“啊,我还以为是要用拧的,原来直接就能拔开啊。”
“拧的?”四皇子随口一问。
“对啊,大多数的瓶瓶罐罐不都是用拧的。嘿嘿,习惯了。”说着,她反手抓起了四皇子的手凑近了眼前仔细看着,叹道:“你这药真好使啊。你的手指已经全好啦?”
四皇子没好气地抽回右手,伸出左手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上头赫然还可见一道蛮深的刀痕,道:“是这只手。”早上四皇子是使了个障眼法,他将右手背负在后,自然就引得人更想向他身后查看一探究竟,而他左手故作无事地在人前摆了摆,既叫人看不清,也不会引人细看。这样反倒没人发现他左手食指上这道明显的伤痕。待稍后知书帮他上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