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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微云疏影-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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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说,希望女儿别被廖氏影响。
  这么一长段话,廖氏独独抓住最后一句,泪水盈满了双眼:“你说我会污了大娘的耳朵?旁人瞧不起我就算了,你也这般瞧不起我?我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占了封姐姐的位置,为什么……”
  她的自怨自艾,卫拓已不用听了,因为长随来报,海陵县主和代王府祭酒登门拜访。
  海陵县主?裴熙?
  裴熙来好理解,乐平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盐税入价”,被裴熙批了个体无完肤,以裴熙的精明和不肯罢休,势必要来自己这儿走一趟的。
  当然了,裴熙批评乐平公主,并非因为“盐税入价”异想天开。相反,此法颇为可取,却得详细斟酌,妥善处理。贸然动手,只会引起私盐贩子甚至大商贾的反感,更不适合在什么都没定的情况下嚷嚷出去,平白乱了人心。若非如此,裴熙也不至于抓住盐引盐钞之事,抨击乐平公主的主张,看上去好像乐平公主说的一切主张都不能用一般。只是……代王嫡女,海陵县主?她来做什么?
  想到寥寥几次接触中,那个落落大方,进退有度的小娘子,饶是卫拓天纵之才,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换了正装,走到正厅,卫拓还未来得及打招呼,裴熙就勾了勾唇,笑道:“裴尚书,艳福不浅啊!”
  他的口吻甚是亲昵熟悉,全然不像对打过架的“仇敌”,反倒像极为亲近的朋友,自来熟得不像话。
  善于交际的人,卫拓见得多了,但裴熙的自来熟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归根到底,得他承认的人才行。按这个标准算,天下有此待遇的人寥寥无机,成为其中之一,卫拓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故他对秦琬行了半礼,礼貌道:“见过海陵县主。”这才望着裴熙,淡淡道,“有劳裴祭酒关心。”
  秦琬轻轻颌首,温言道:“冒昧登门,失礼之至,我此番前来,一是陪尊夫人说说话,二是……”她看了看裴熙,微笑道,“对盐税入价的事情也很好奇,便缠着阿耶和旭之,硬要坐在这里。”
  陪廖氏说话?
  穆家派人来了?
  难怪廖氏没听自己的嘱咐,将说媒的人迎了进来,原来是穆家……也对,凭穆家的声势,加上自己与穆淼的“恩怨”,廖氏早就担心得不得了,哪怕自己说了无数次也没用,再被穆家的人一哄,一吓唬……
  穆家人连代王都瞧不起的做派,卫拓是亲眼目睹过的,只是代王远在京郊,又不参与这些事,为何会知道穆家想与自己结亲?还是说,穆家认定他们人脉最广,权势最煊赫,在圣人那儿最有脸面,只要他们纡尊降贵,送未婚的娘子来给自己做妾,自己就一定会同意,早将消息放了出去,让别人不敢和他们抢?
  没错,一定是这样。
  若非穆家咄咄逼人太过,以代王万世不沾,一心求安逸富贵的样子,怎会派了嫡女前来帮忙?倘若自己要纳穆家的女郎为妾,海陵县主便宽慰廖氏,尽到仁义;倘若自己不纳穆家的女郎为妾,看在代王有一两分襄助自己的意思上,他们也不敢太过。毕竟,代王可是宗正寺卿,管着爵位传承呢!这大夏的世家勋贵,除了皇族,谁有穆家的爵位多?他们这般张扬,问题定然少不了,代王若有心挑刺,足以令他们急得嘴上冒泡。
  海陵县主……很聪明,知道她能不能宽慰廖氏不重要,只要她人来了这里,姿态就做出来了,倒是大大方方地说出了来意,表达了想旁听的意思。
  皇室女眷中,对政事感兴趣的很多,却大半是生活所迫或耳濡目染,不得已进了这个名利场。海陵县主看上去,却好像是对这些事天生的喜欢?
  短短一瞬的工夫,卫拓心中不知转了多少念头,最后却化作一句:“多谢县主抬爱,盐税入价之事,我心中有个大致的轮廓,却没乐平公主说的那般详细。”也就是说,消息不实从他这边传出去的。
  想到代王对他的好意,他沉吟片刻,又补上一句:“江大人给圣人的奏疏中,也从未提及此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琴瑟和鸣
  
  听出卫拓的弦外之音,裴熙挑了挑眉,讽刺道:“当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卫拓也不在乎他嘲弄的态度,心平气和地说:“天下之大本就超过世人的想象,能人异士更是不计其数,出一位被商人迫害,愤而投靠权贵的理财高手也算不得什么。”能当诸王幕僚的人,谁没点让人惊叹的本事?
  这般不痛不痒的话语,应付旁人都不能够,何况面对得是裴熙?只见他将脸一拉,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卫承旨,佩服,佩服。”
  即便早就知道裴熙的脾气,瞧见他这样喜怒不定,卫拓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裴熙心智高绝,却如孩童一般既冷酷又天真,他当着卫拓的面问这些问题,无疑是看得起卫拓,觉得卫拓是聪明人,可以交心,不会透露分毫。
  卫拓明白裴熙的意思,无非是不相信魏王会如此信任乐平公主,将这般重要的事情都告诉她。事实上,他也不相信这一猜测,但还有更好的解释么?这样的理财高手,无论拜谁做东主,对方都只有殷勤招待,没有拒之门外的。那么多好东家不挑,独独挑乐平一个无权无势,不受宠爱,还与魏王干系甚深的公主?想赌一把,直接投靠魏王便是,想安稳又想求富贵,当利、馆陶也是好东家人选,怎么也轮不到两头不讨好的乐平啊!
  真心爱着乐平?那就更说不通了,乐平的众多入幕之宾可不是虚的,若是心存爱慕,谁会乐意和旁人分享所爱之人?
  此事疑点众多,卫拓自恃与裴熙的想法差不聊多少,但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厚,旁边还坐着一个裴熙能信任,卫拓却不知对方站什么立场的秦琬。哪怕相谈甚欢,也不会在这时候交心,将底子全透光啊!
  猜到卫拓的顾虑,秦琬笑了笑,温言道:“尊夫人可有闲暇?我去拜访一番可好?”
  她的好意,卫拓不是不感激,却只能心领:“她被大娘闹疲,已经歇下了。”
  廖氏是什么性格,卫拓再清楚不过,秦琬只要对她稍稍示好,三言两句,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她就能将秦琬当成知己,推心置腹。虽说十年前的事情,她知道得并不多,但……罢了,代王也不像是会差嫡女来打探消息的人,即便海陵县主一时好心安慰了廖氏,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她絮絮叨叨地诉苦,颠三倒四就是那么几句话。
  得罪海陵县主就是得罪代王,得罪代王,莫说对廖氏,对自己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在如今的情形下。卫拓敢不给想夺嫡的诸王面子,却不敢与摆明了态度做富贵闲人,圣人又对之十分愧疚的代王对上。
  明白卫拓的婉拒之意,秦琬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待离了卫府,才有些感慨地对裴熙说:“有卫拓这般旁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夫婿,廖氏竟能将日子过成这样?”
  “多大碗配多大盖,不自量力的结果注定是死路一条。”裴熙漫不经心地说出冷酷的话语,神色和煦得很,“时间还早,你想去哪转转?”
  秦琬想了想,说:“西市吧!东市说是说卖好东西,走一条街都未必有能与我房里那些珍玩相媲美的物件,还不如去西市瞧瞧长安的风土人情。”
  裴熙本想去诸王经营的几家铺子,还有圣人赐给代王的一众商铺看看,他可不觉得这些人会安分。如今见秦琬全然不当回事,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便改了主意,“我带你去看正宗的胡旋舞!”
  “都不是西北边传来的么?还有正宗不正宗?”
  裴熙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说:“阿史那公主带来的人开得铺子,当然正宗!”
  秦琬站定,惊奇地望着裴熙:“阿史那公主是谁?你有说过她?”
  “我没说过?”裴熙也很惊讶,两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好一阵子,他才败下阵来,叹道,“好吧!我没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罗自立为汗之后,东突厥一直与柔然、西突厥两面开战,重兵还放在柔然那边,西突厥这头赢了好几次。都罗自以为羽翼丰满,可以脱离大夏的掌控,有些不安份,圣人便给了他一个教训。为了重新与大夏修好,他就将自己那位被突厥权贵和西域诸国国君追逐,名动西域的妹妹嫁了过来。”
  “你从未提过这件事!”
  面对秦琬的控诉,裴熙扶额:“我以为代王殿下提过,阿史那公主嫁得就是你嫡亲的堂叔,蜀王的第五子南郑郡公啊!他们夫妻俩志同道合,爱极了乐律,皆精通多种乐器,日日不是合奏就是合舞,再不然就是编舞编曲。阿史那公主陪嫁五百,其中三百余人皆是乐师、舞师,南郑郡公的府中也养了数百乐工,为他们献新舞、新曲。这对闻名天下的神仙眷侣,你竟没听过?”
  这一次,论到秦琬头疼了:“阿耶只对我说,蜀王生性风流,儿女众多,给谋了爵就不给谋官,谋了官就不谋爵。他嫡出的儿子那么多,闹腾一些的我还会注意,南郑郡公这种……”在另一个层面大出风头的,她还真没留意。
  每每想到自己的父亲,秦琬觉得暖心的同时,也忍不住叹气。
  对她来说,秦恪当真是世间难寻的好父亲,但在政治上,身为皇长子,秦恪……关键的地方,他觉得无关紧要,轻轻略过;不该说的地方,他却耳提面命说一大堆。就连这次上门拜访卫拓,借口也是秦琬给找的,若是秦琬不提,代王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件事!
  罢了罢了,世间之事本就难两全,她已有全天下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被父母这样深地爱着,为何还要苛求其他?
  秦琬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将发散到不知哪儿去的心神收了回来。
  裴熙喊得是阿史那公主,而非突厥公主或南郑郡公夫人,既考虑到了阿史那公主的心情,也表达了对阿史那公主的尊重。由此可见,这位阿史那公主,包括她的夫婿南郑郡公,怕是真的不问世事又在乐理上的造诣极高,才能得裴熙另眼相看。若非如此,连乐平公主这种有诸侯王兄弟做依仗的金枝玉叶都敢明着打脸的裴熙,何须对异域来的公主客气?
  话又说回来,阿史那公主这个突厥人在乐理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是不是表明突厥的文化也不错?只是他们的习俗让汉人难以接受,觉得他们是茹毛饮血的生番,才会不自觉地轻视?
  想到这里,秦琬压下了心中汉家子民独有的,那份泱泱大国对四境诸国的傲慢,笑道:“好啊,早就听说过胡旋舞的大名,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啦!”
  见她展颜,裴熙也一扫方才的阴霾,神色轻快起来。
  悠悠的马车在一条笔直的大街街口停下,秦琬下了车,瞧着街上人来人往,拥挤非凡的样子,怔了一怔,就见裴熙得意道:“没想到吧?”
  “愿以为是雅座,没料到……”秦琬有些哭笑不得,“酒肆作坊连成一片,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她也就是一瞬的吃惊,很快就反应过来——南郑郡公和阿史那公主不理俗物,自然不会去开什么商铺,但总有些乐工不愿继续做奴隶,求主子恩典放出去,为了维持生计,凭一技之长开个铺子就成了必然。
  既然是下人开的铺子,也就谈不上那么讲究,再说了,胡旋舞本就是以鼓点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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