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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抬起眼:“太后……”
太后抬起手,阻止了她正要说出的话,一味的轻道:“月儿,哀家年纪已过八十,活不了几年了,身边也没有个什么让我看着顺眼的丫头,那日在寿宴之上,你这孩子让哀家一眼就看中了,所以才会封赏于你,而眼下距离你与远儿成婚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不如你找个时间就住进宫里,时常陪在哀家身边罢……”
果然被九月猜中了。
因为安王与楼辞远向来行事诡秘,看起来是不问世事,但安王毕竟是一朝亲王,不可能在背后一点实力都没有,这诸多纷争中将安王府卷进来,必然还是要想方设法的拉拢的。
既然安王和楼辞远那里总是看起来云淡风轻的无法下手,就真的拿她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下手了。
硬的不行,直接来软的。
但明知道太后是什么目的,可这样的对话,九月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拒绝。
无论她拒绝的方式是激烈还是委婉的,终归都是拒绝,都说伴君如伴虎,太后亦也不是好伺候的主儿,这老太太八十岁了,兴许正等着她开口拒绝,好直接发怒对她施加压力让她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有为了维护丞相府和安王府的安危而做出选择来。
九月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先不回答,可又要找什么样的理由来拖延时间?
毕竟太后会如此直接,这么迅速的切到了正题上,是超出她本来所预料的。
“怎么不说话了?”太后揉了揉额头:“哀家这几日睡的不怎么好,月儿你既然熟知药理,必然还是对医术有所精通,过来,替哀家按一按。”
九月的心下暗暗一惊,如果这一会儿皇上“巧合”的来了太后的寝殿,看见她这个安王府的未来世子妃在给太后按摩头部,会怎么想?
正在纠结要如何进退,忽然,两个宫女自外边快步走了进来恭敬的说:“太后,晟王殿下来了。”
第287章:及时赶来
九月从来都没有在听说“晟王殿下来了”的时候觉得这么开心过。
太后亦是在听见宫女的话时,眼神变了变,然后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向殿门外的方向,显然是不知道这老十六忽然来她这里做什么。
那苏九月又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应该和老十六没什么关系。
待到宫女走出去没一会儿后,九月便看见一道万分熟悉的身影自殿门外走了进来。
楼晏今天并没有穿平日里在宫中的朝服,而是一身如雪的白衣,在九月看着,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似乎是本来在哪个宫殿里正休息,结果应该是听说了什么事情而临时披上了一件袍子就出来了。
当然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双眼悄悄的瞟着那道身影,楼晏走进来后便对太后请了安,那双眼睛压根就没有看向她,或者,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这里,也没向这边看,就跟没注意到她这个人似的。
九月虽然乐的清静,终于可以暂时抛却太后给施加的压力,一会儿直接找个理由先告退,什么事情都要等安王府那边有了动静之后再说。
但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着,可一双眼睛还是时不时的瞟了瞟周围,再瞟啊瞟的落到了那一身白衣出尘的男人身上。
“老十六不是在良辰宫中陪伴良贵妃?今日怎么得了空来哀家的宫里请安了?”太后对楼晏是十分的和颜悦色,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和对他这个孩子的喜欢。
楼晏请安后,淡笑道:“孙儿这两日偶感风寒,没在良辰宫中陪伴母妃,而是在倚亭轩中暂住。”
“哦?老十六你这是病了?”太后立时定定的看了他几眼,瞧见他的脸色的确比起平日里添了少许的憔悴,便摇了摇头:“哎,也难怪,你这孩子自小身子骨就硬朗,很少生什么毛病,但是这些年远居漠北,这忽然回到皇都必然是有所不适,这又恰逢深秋临冬的日子,天气冷热交替的太快,你会生一场病,倒也是不奇怪。”
楼晏叹笑:“太后说笑了,孙儿小时候也没少生过病,只是十二岁后常年到军营中走动,厉练的多了,才真的算是硬朗了些。”
太后摇头:“老十六,你这身子也不是铁打的,为元恒皇朝效力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过一声怨言,如今见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哀家反倒觉得你终于像个人了,而不是一块从来都不会叫屈叫疼的铸铁。”
九月在旁边悄悄的看向楼晏的脸色,还真的是有一点点苍白,虽然仍然是那么清俊好看的,但比起平日里的模样,倒也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憔悴,怪不得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楼晏也没有因为太后这番话而多说,只是笑了笑:“孙儿这病倒是不严重,不过最近的确是因为深秋的天气不适,莫说是孙儿这体质都已病倒了,连母妃的身子在这些日子里也没少受折腾。”
太后轻叹:“也是,这几日的风特别大,哀家前些天被风吹着了,这头就疼了几天,这两日也甚少出门了,等到再过上一个月,下了雪,也便能好上许多。”
“哎?对了。”太后忽然看向一直静漠的立在一旁的九月:“寿宴那一日,老十六你不是有意要叫月儿去良辰宫中为你母妃探诊么?哀家听说因为前几天月儿起了疹子,一直避于见人,连你的面子都没有给,你亲自去了丞相府请她,她都没答应跟你进宫呢。”
太后一边说一边笑:“月儿这孩子的确是年纪小,不太懂得事故圆滑,先是折了你老十六的面子,再又被哀家连召了五六日方才进宫,若不是哀家知道她年纪小不太懂得这些人情事故,旁人都会以为她这丫头年少轻狂架子摆的极大呢。”
楼晏这才转眸,看了九月一眼,那一眼极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转瞬便是随着太后笑了笑:“太后说的是,苏丞相家的这位四丫头,性子的确是倔的很。”
太后更是笑道:“是啊,是个倔丫头,哀家倒是喜欢她这种脾气,年纪小,又聪明,却更也简单真实,能让哀家开心,所以正想留她在这宫中陪哀家,不过这丫头暂时还没答应。老十六,你向来是最懂哀家的心思的,你的话也向来有道理,不如替哀家劝劝她。”
九月在一旁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不言不语,继续将自己一“倔”到底,反正太后不是正说欣赏她这种脾气么,那她就继续演着。
楼晏这时却是又看了她一眼:“哦?太后如此挽留,明珠县君竟是没有同意?”
九月垂下眼:“十六爷,臣女并没有拒绝,只是这正跟太后说的开心着呢,就被十六爷您给打断了……”
楼晏的眉目一顿,顿时瞥了她一眼,太后却是当即就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老十六你看看,这丫头的性子有多乖张,她这是把罪都推到了你身上去了,怕哀家怪罪呢!”
楼晏淡笑:“这种皮实的丫头,怕也是只有太后您能收拾得了,不过……”他顿了顿,淡道:“孙儿此时忽然赶来昭仁宫,自然也是听说了这明珠县君进宫的事,思及我母妃的病,料想这满脑子稀奇古怪的药理和医术的丫头兴许能医治出些效果来,便也抱着这一打算直接来了这里,特意向太后您来抢人了。”
“哦?老十六今儿是来跟哀家抢人的?”
即便是这样,太后仍然笑的很是开心。
九月看得出来,这太后是不敢轻易拉拢楼晏,一方面是因为楼晏的兵权在手权势滔天更又极得民心,绝对不能轻易招惹,必要处处客气着,一方面也是因为太后真的喜欢这个孙子吧,老人家此时看见孙儿来探望她时这眉开眼笑的样子,不像是做假的。
楼晏微微勾唇:“明着是来抢人,实际自然也是因病中体弱久睡,睡梦中想起幼年时曾常围绕在太后膝下的时光,感念时光易逝岁月已老,忽然甚至是想念太后,便就借着这么一个理由来探望您老人家罢了。”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会儿,不知究竟是否有所动容,但却还是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放眼朝中这些皇子皇孙,也就只有老十六你还有这份心……”
第288章:并不是自做多情
太后说完,便抬起手放在额间,靠在阔床的一旁。
楼晏始终眉目轻和,嗓音清澈而低沉:“天家之地,本就难以享受民间最为平常的天伦之乐,太后年过八十仍要为儿孙操心,孙儿看在心中,自是有所感叹。”
太后哼笑,摇了摇头:“老十六,你这孩子向来都是看得最明朗的,远走北漠,远离纷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九月有些惊叹了。
太后今日与楼晏之间的对话完全和那天在寿宴之上的感觉不同。
那天是百官同贺,太后字字铿锵更又咄咄逼人,而今日的太后,面对眼前这个难得来请安的孙儿,却竟然是这么多的感慨,甚至竟将心事泄露。
楼晏没有再多说,只是恭敬的对太后俯了俯身:“孙儿只是习惯北漠的生活,并无它想。”
太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你既是特地来找月儿这孩子,叫她为良贵妃探诊的,哀家也就不留你们,连召了这丫头五六日才终于把她叫进了宫里来,结果却被老十六你给抢了去,真是……”
太后一边说一边笑着摆手:“去吧,哀家这会儿正头疼着,不过月儿这丫头性子是倔了点,哀家却是喜欢的紧,你可别太严厉了,免得吓着她。”
“太后放心,孙儿又不会吃了她,怎会将她吓着。”楼晏说的一本正经。
九月陡然黑了半边脸。
太后却是笑着摇摇头:“虽说月儿是你将来的侄媳妇儿,但你们毕竟是年轻人,总是会少一些代沟,哀家老了,这个天下,将来都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天下,而哀家能做的,不过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说着,太后便起身,由宫女扶着向后边的珠帘方向走去。
九月还杵在一旁,恭敬的说了句“恭送太后”,便直起了身,再转过眼时,便见楼晏静默的立于正殿中央,薄冷清淡的眼神正淡淡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一滞,克制住脸上的神情变化,没去直视他的眼睛。
嗯……莫名的……有点难以直视……
楼晏亦是目光如雪,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向外走。
九月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一起走出去,待随着那道素白的身影走出昭仁宫时,九月以为他会回头对自己说些什么,可随着他走了有一会儿,他都没有理她。
“殿下。”
这时,从另一边的侧道上走来两名宫女,那两名宫女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过来,看见楼晏已经从太后的宫里出来了,便忙迎了上来,恭敬的行了礼。
楼晏没有看那两个宫女,径自沉默的向着前方走,九月看的有些奇怪,再又瞧着那几个宫女拿着的披风应该是他的,这会儿秋风很凉,他面色有些憔悴该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穿的这么少就来了昭仁宫,就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
两个宫女在后头默默的走着不敢主动上前将披风给晟王披上,九月下意识的随手从那两个宫女手中接过披风,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抖开披风在他肩后披了上去。
楼晏的脚步这时忽然一顿,九月正好趁机转身到他面前将披风前的系扣给系了上,手指无意间触到了他颈间的皮肤,触手滚烫至极,她不禁手微微一僵,抬起眼看向他:“晟王殿下,你在发烧……呃,臣女是说,您的身体子很烫……”
楼晏没有拒绝她为她穿上的披风,因为九月此时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眸光低垂,看着眼中露出关切的小丫头,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没有说什么,只抬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