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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抬头,皆认出了对方。
宁珂一脸惊讶之色,眼前柔美清丽的女子,可不就是那天在营地里,表哥奋不顾身搭救之人!
“原来…你是宫中之人?”
薛妙妙点点头,“我乃太医令,负责调理将军的身体。”
宁珂出神地凝着她,想要行礼,可却觉得心中堵的紧。
薛妙妙自然也不愿见到她,就转身进入殿内。
陆蘅依然闲适地坐在桌案前看书,身姿挺拔,如松如玉。
见薛妙妙板着一张脸,遂起身迎过去,替她接下披风,“失了约许久才来,反倒是你先生了气。”
薛妙妙撇撇嘴,打开药箱,吩咐宫人打两盆热水来。
握住她冰凉的手,暖热了才放开,陆蘅十分自觉地坐到榻上,这每次治伤与他却是难得的享受。
看见她,病也就消了大半。
药膏化开了,陆蘅卷起裤腿,膝盖到小腿,错落分布着许多旧伤,从前在一起时,他几乎从不让薛妙妙细看。
而且,缱绻之时,时候,她自然也脸皮薄,倒没有今日这般看的仔细。
“你腰上的病症,我大约也想到了治疗的方法,还有一枚骨钉留在里面,若不去除,依然无法除根,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难过。”
陆蘅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妙妙说的是手术取出?”
那骨钉很深,需得破肉开筋了。
“嗯,但你还得再等等,我最近太忙了。”
没有提及关于谢相的只言片语,但陆蘅心中已有权衡。
躺下来,任由她用热毛巾敷在膝关节周围,两条腿渐渐热起来,而后发胀微痒。
而后施针,扎在穴位上,缓缓捻动。
不一会,已经有汗珠落下。
陆蘅只觉得虽然疼,但通体舒畅,仿佛打通了所有筋脉般畅快。
“妙妙累了,过来歇一会儿。”他牵过来,掏出随身的巾帕,将她粉面上的汗滴拭去,薄唇轻轻在她耳畔一典,“若非有人监视…”
那后面的话,不言而喻,已有默契。
薛妙妙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如果将来,你能舍下建安的所有,和我一起走么?”
“妙妙想去何处?我便陪你一起。”陆蘅笑答。
“这答案一点都不真心。”她嫌弃地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根本不必有此一问,答案早就注定了。
因为他是兰沧王,这大燕的江山不能少了他。
走出景华宫时,天色已晚。
宫灯盏盏,晕开一片。
又是回廊下,薛妙妙紧了紧披风,被身后之人唤住。
“薛太医留步,民女有话要和你说。”
一回头,是带着面纱的宁珂。
………………………………
87。[麦冬金花]诉情
薛妙妙累了一日; 强打起精神打算听听这女子究竟有何要说。
宁珂微微福身,礼数甚是周全; 指了指旁边儿的小亭子。
跟她走过去,宁珂转身; 再回头时; 脸上的面纱已经取了下来。
毫无预兆的,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庞,映入眼帘。
和那双灵秀的眉目截然不同,丑陋的伤疤尤其刺眼。
但宁珂没有想到她面对的是个久经沙场的“医生”,手术室里,比这更可怕血腥的场面; 她见得太多。
薛妙妙只是礼貌性地问,“姑娘的伤; 可是和我有关?”
宁珂从她眼里竟然看不到一丝异色; 可这流亡的十年间; 却令她受尽白眼…
她凄然一笑; 摇摇头。
薛妙妙状若无物写地拢了拢披风; “那便是和将军有关了,若有什么话,你可以入殿和他细说; 我还有公务在身; 先告辞了。”
许是太过冷静的态度激到了宁珂的痛处,她重新戴上面纱,在雪光的映衬下星眸点点; “以薛大人和表哥的关系,想来一定很早就知道,民女和表哥已有婚约在身。”
…………
从景华宫回来的路上,宁珂最后那句话魔咒一般的在耳边回荡,以至于薛妙妙险些滑倒,好在抓住了道旁树枝,才站稳了身子。
长久以来的疑问,以陆蘅如此优越的条件,却始终没有任何女子在身边,当时便觉得十分奇怪。
但那时他是天下人口口相传的传奇人物,遂也不会多想。
然而,也许今日,是宁珂的出现,才给了这个问题一个完满的答案。
脚步迟缓的走着,过了景华宫,就是容夫人的怜光殿。
不远处,有两抹身影踏雪而至,走近了,正是容夫人扶着素心出来散步。
直面而来,薛妙妙少不得见礼,素心阴阳怪气地道,“奴婢还以为眼花了,果然是如今最受陛下看重的薛尚仪。”
不与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薛妙妙抬眼看向容夫人,见她玉面朱唇,脸色红润,可见日子过得还不错。
许是谢相刚刚丢了兵符,谢皇后懂得韬光养晦,并没有为难这个皇帝的宠妃。
容夫人在自己的名单上,绝不算是敌人,尽管她因为陆蘅的事情,时常针锋相对,但那些宫中女人小肚鸡肠的算计,还入不了薛妙妙的眼。
更何况,容夫人身上还有很重要的东西。
“薛尚仪如今在御前左右逢源,很是风光。”容夫人轻声开口,音色如丝。
在凉凉夜色中,带着蛊惑的力量,想来时间男子,大抵是难过如此美人关的,否则连阅尽千帆的皇帝都对她纵容有嘉,表面上疏远,而背地里保护。谢氏那般心机之人,即便当了皇后,也没能伤她分毫。
“臣职责乃是在治病救人,其他并没多想。”
容夫人忽然搭上她的手腕,牵着薛妙妙一路往梅林深处走去,等素心站的远了,才道,“你应该见过景华宫那个人了。”
“我一直负责替将军调理身体,自然是见过。”回答是十分官方。
容夫人却是妩媚一笑,“我说是宁珂,陆郎曾经的未婚妻。”
薛妙妙对上她的眸子,“你也说了,是曾经,那便与我何干?就不劳夫人您费心了。”
轻嗤一声,容夫人凝眸,“你还真是不了解陆郎啊…宁珂若只是一个未婚妻的身份,他的确不会再回头了。但如今,那女子十年所受的痛苦折磨,皆因为当年他的疏忽而造成,就像她脸上的疤痕,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的亏欠!”
顿了顿,“试问如他那般地位身份,如何过得了世俗这一关?又如何过得了自己的审判?”
“所以,”薛妙妙反问,“容夫人不想着如何侍奉陛下,好让大皇子的地位更稳固一些,反而在已经有未婚妻的男人身上花费心思,岂不更加愚蠢?”
容夫人缓缓走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在她手掌握住的一瞬间,薛妙妙就已经感到一股细腻的热流透过她温软的手掌传递而来,只不过,同为凤凰谷中之人,医脉对蛊脉的下蛊之术有足够的抵御力量。
“奉劝你一句,在宫中保重好自己才是。”
薛妙妙不理会她莫名其妙的纠缠,容夫人在身后幽幽的声音响起,“伴君如伴虎,你的处境不比我更安全。”
…………
是夜,宫中掌灯,亥时刚过,正是各宫安置的时辰。
内宫火光冲天,薛妙妙在太医署便听到外面阵阵骚动。
这一问之下,才知道,竟是景华宫走水了!
来不及穿上复杂的官服,薛妙妙戴上披风,阵风似得往景华宫方向赶去,太医署千珏林霜等人也紧随前往,救治伤员。
救火的宫人们络绎不绝,提着水桶来回穿梭,但显然是不够的。
薛妙妙一行人赶到时,火光冲天,已经将景华宫团团围住。
有几人宫内的小黄门跑了出来,坐在地上喘息。
“速速替他们清理呼吸道,否则有性命之忧!”
千珏立刻使用了薛妙妙曾经教授过的方法救人。
秀眉紧紧拧在一处,薛妙妙连声问道,“兰沧王可有出来?”
宫人们皆是摇头,面目难言。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有冲进火场的宫人,最后又都被逼退回来,呛咳不止。
片刻之后,薛妙妙再也坐不住,陆蘅依然毫无踪影。
情势紧急,她找来景华宫的小黄门仔细询问了地形,才知火是从偏殿耳房起始,当时兰沧王应是在书房里。
耳房正是宁珂的居所!
聪敏如薛妙妙,一下便猜到陆蘅迟迟没有出来的因由,以他的身手,怎会被火困住?
她抬头,寒风从东向西吹,卷着火舌喷涌。
当时是,就见薛妙妙将披风解下来,把内衬的棉布用力撕扯下来,浸入水,叠了四层,捂在口鼻上,又将披风打湿,裹在身上。
对其他人道,“依着我的方法,捂住口鼻,压低了身子,沿着墙角半蹲着前行,抓紧时间!”
眼见她纤瘦的身形,在寒风瑟瑟中,显得尤为单薄。
千珏还没来得及喊话,薛妙妙已经冲进了殿门。
回廊下,还没有被大火吞噬,许是花园中有积雪,所以并没燃得完全,能够看清路线。
果然,书房的门梁被火舌吞没,她走过去,隔着门大喊几声,没有回应,便赶忙捂住嘴,顺着往里面摸去。
呼喊声,渐渐被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离宁珂的住处越来越近,火势也越来越大。
但那一刻,薛妙妙只有一个想法,陆蘅绝不能死…
“有人在里面么?”她几次想冲过门槛,又被火焰逼退。
隐约听到里面有女子的惊呼声。
片刻,是陆蘅冷静的声音从内传来,“你快出去,此地危险,我自有办法出去…”
断断续续的,薛妙妙提着的心,不禁放下一丝。
火是从里面起的,他们应该是打不开门。
慌乱中,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棒,用披风裹住头身,猛地撞击残破的门。
但她力道太小,只能一次又一次…
哗啦啦几声裂响,门梁倒塌,从破碎的火光中,隔着一段距离,便见陆蘅正掩住口鼻,正在寻找出路。
而宁珂,似乎被熏晕了,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陆蘅只好用力环住她往外拖。
薛妙妙累极,面上也被烟灰弄花了脸儿,十分狼狈,但那一瞬间,却依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有了出口,陆蘅便容易了许多,他身手敏捷,拖着宁珂,艰难地往外撤离。
解下披风,扔了过去,“穿上这个。”
陆蘅精准地接了过去,却是将宁珂裹住。
三人聚在院中时,才发现去路已经被淹没,辨不清方向。
怀中的宁珂不能脱手,陆蘅心中万般担忧,只能一手紧紧抓住薛妙妙的小手,定声安慰,“别怕,一定能带你出去。”
于危急时,几乎无暇多加思考,但有他在身旁,便觉得安心。
浓烟滚滚,东面的火势被扑灭的有所减弱,确定了殿门的位置,陆蘅快速思索,“妙妙你在原地莫动,待我将宁珂送出去,即刻便来接你。”
松开手,薛妙妙点点头,尽可能保持冷静。
陆蘅猛地勾住她的后脑,用力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千言万语,再无多话,冲入那道火门。
很快就消失不见。
恰东风又起,原本减弱的火势又有卷土重来的劲头!
披风给了陆蘅,薛妙妙只好捂住嘴,蹲下来,保持相对安全的姿势。
片刻之后,果然看到那道欣长的身影冒着火返回。
她连忙站起来挥手,快速朝他跑了过去。
就在陆蘅方穿越过门槛的当口,石火电光的一瞬,头顶上被火烧焦的门梁,忽然从天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