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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入殿时只是怀疑,但当闻到熟悉的曼陀罗花的气味时,终于可以肯定她做了手脚的。
不过,徐怜的缜密心思,反倒是帮了薛妙妙的忙,正愁无从下手盘查,如此岂不有了堂而皇之进出怜光殿的理由?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还未恭喜薛大人得偿所愿。”从身后赶来的身影,与她并肩而行。
一转头,正对上尉迟恭春温含笑的面容。
这厢是下了早朝,正要离宫,正和与薛妙妙在玉阳桥下的小道上遇了个正着。
“正要找你的,孙伯勇的病因我已经查明,”薛妙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是花叶万年青的毒。”
尉迟恭走过落叶的柳树下,并无太多的情绪起伏,“妙妙的确高明,让我等佩服。”
“解药正在试验阶段,何时配好了,会通知你们。”
尉迟恭随手捻落她发髻上的沾叶,手指却并不离开,顺着脸颊往下触了一下,面容含着清雅的笑意,薛妙妙连忙避开,仿佛他脸上赫然写着衣冠楚楚四个大字。
“说话就安分说话,怎么总也没个正行…”不满地抗议。
“地点不能在你我任何人的府上,”尉迟恭若有所思,“就定在怀庆堂好了,秋桐姑娘是个可靠之人。”
“你…”薛妙妙诧异,他竟连秋桐陶伯入京之事都打探清楚了。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口舌相争,正说着,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有英武的身姿挺拔。
云凤四色锦绶在日光下卓卓耀目,麒麟兽首图纹从领口一直绵延到背部,蔚为壮观,雄姿英发。
陆蘅负手站在柳树下,经过上次解毒,苍白的病色似乎有些好转,此刻看起来,乾坤朗朗,冷如松竹。
“妙妙过来。”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几分傲娇的意味…
尉迟恭在旁更加了把劲,“微臣正与薛大人商讨要事,还请王爷稍等片刻。”
这些天,陆蘅被天子留在宫中,商议各州各郡的驻兵事宜,而谢丞相亦上书言表,各执己见。
“说完了,到骊霄阁来,不许耽搁太久。”陆蘅下了命令才离开。
薛妙妙怎么觉得那眼风里,含着一股子杀气…
……
骊霄阁在南边,乃是专供王侯将相在宫中安置的宫舍。
刚迈过殿门,就感到腰肢被一双大手禁锢住,抱了进去。
殿门砰地一声关闭,略带冷厉的荀草气息围了上来,“不许和旁的男子交往甚密,尤其是尉迟恭。”
薛妙妙抵着他的胸膛,被困在大殿的抱柱上,很识时务的点点头。
陆蘅的面色终于有一丝柔柔,这才携了她手,往殿中走去。
“本王已经向太医署说过,换掉之前诊病的御医,要妙妙过来调理。”他笑的极是腹黑,偏偏还装作一副正人君子,带着浓浓禁、欲气息的模样。
闷声坐在身边许久,薛妙妙忽然真诚地扬起小脸儿,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咱们已经这么熟了,将军千万莫要难为情…您的隐疾,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陆蘅素来沉稳的脸容,渐渐现出崩坏的迹象,他徐徐转过头来,幽瞳越发深邃。
然而这个玩笑一出口,薛妙妙就后悔了,因为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陆蘅身形利落潇洒,这就绕了过来,一把将她捉回来,按在膝头,唇舌厮磨,“如此,本王不妨让妙妙见识一下好了。”
挣扎着,似乎就要解衣衫。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她死死护住领口,“这是在皇宫里,万一有人进来撞见我这御医的脸往哪搁…”
揉了揉她的小脸蛋儿,陆蘅凤眸微眯,“本王心悦御医薛大人,改日禀明圣上,求他做个媒也好。”
“千万不要!”薛妙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计划才刚刚起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但陆蘅的脸色随着薛妙妙这坚决的回绝,而冷硬下来,之所以能忍到现在,便是不想违背她的意愿,他的妙妙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想等到有一天,让她心甘情愿。
而更有一重原因,那便是催欢散余毒发作时,他自己无法控制高亢的欲念,害怕因此伤到她。
但,看着怀中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态度,陆蘅只觉得胸口闷得紧,有种无处释放的情绪。
理不清楚。
感情线大条的薛妙妙,并不知道他的用意所在。
……
自从在太医署任职之后,白日里便忙碌起来。
除去按例给各宫娘娘请脉,余下的时间,薛妙妙便在太医署内翻看典籍医书,不断汲取新的知识充实大脑。
那片肥沃的黏土地,最适宜种植金银花、紫苏、红花等花叶入药的药草。
所以第一批播种,就选了金银花和红花两个品种,先劈出两亩试验田,自己亲手打理,观看培育情况。
晚间会在怀庆堂替陶伯坐诊一个时辰,令她意外的是,唐青青也跟到了怀庆堂,说要跟着自己学诊病。
不久之后,秋桐和唐青青因为志向相投,脾性相投,竟然成了闺蜜。
而唐青青对薛妙的中意,秋桐自然也看出来了,私下里也拉着薛妙妙劝了几次,让他别错过好姑娘。
俨然是家姐的身份口气,薛妙妙不好严明真相,只能一味地找借口推辞。
七月流火,仲夏末,薛妙妙的两亩试验田成功地冒出金银花茁壮的植株时,正赶上宫中举行消夏宴会。
诸位爱臣良将皆要到场,而身为御医,薛妙妙自然也在宴会其列。
………………………………
第52章 [紫苏地丁]刺杀
消暑宴于申时起,满宫华灯初上,灯火辉煌。
薛妙妙站在安康殿外的小瀑布下,纳暑乘凉,内殿丝竹之音不绝于耳,只听着便是一派歌舞升平。
但这些和她这个小小的御医无关,方才由吴院史带领着,到御膳房仔细检查了膳食的安全,确保无虞,便轮流当值当殿外候着听命。
如此大规模的宫宴,来的皆是皇亲国戚、贵族士子,其间有个头疼脑热、腹痛下泄是免不了的,太医署是一刻也不得松懈。
入夜之后的皇城喧嚣中格外美丽,早起请平安脉时,就见徐怜一反常态,刻意盛装打扮了一番,端的是明丽照人,艳光四射,再配上云锦宫装,可谓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虽然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但徐怜的确有资本艳冠后宫。
在建安的诸位藩王和二品以上文武官员皆在应邀之列。
如今天子的生母已病逝多年,哀帝在位时的皇太后如今还活着,并且保留着位分不曾更改。
其实也不过是天子留她一命保个仁君的名声罢了,但今日却并未出席,仍在慈宁宫养病。
想她这病,只怕终生是好不了的了。
见宴会顺利开始,薛妙妙抽了身,便往怜光殿去。
大宫女素心陪着容夫人赴宴,宛平带着大皇子同去,两大宫女一走,殿中就只剩下几个官阶低的小宫女守门。
一见太医院薛大人来了,碧蕊便开了笑脸迎上,她们对这个清秀的御医印象很好,因为从前薛妙妙帮她们配过药膏,祛除湿疹,并且全然没有摆架子,是以在这些小宫女的眼中,薛妙妙的形象十分高大。
“早晨走得急,不想将腰牌落在夫人宫中了,这会儿就该当值,耽搁不得,这才冒昧来寻。”她说的言辞恳切,碧蕊丝毫不怀疑,连忙引着她入内。
只是刚进门儿,忽然就听院子里的婢子惊呼着,说院墙起火了,碧蕊忙地放下手中活计,疾步跑了出去。
一群小宫女呼啦啦都忙着去提水,薛妙妙便趁乱独自进了寝殿内。
多日来请安时的细心观察,已然摸清了怜光殿的情况,徐怜躺着的雕花大床附近并无可以藏东西的机关,何况肃帝时常留宿,自然不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素心乃是容夫人心腹,每每旁的宫女都退下时,她便会在屏风后的书房内侯着。
抬头看了看屏风,走了过去。
薛妙妙来时带了块火石,顺便在墙角下挖了快油脂涂在枯枝上,这火苗足够烧上一阵子,也给自己留下了充分的时间。
今日人都不在殿中,乃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半分迟疑,从前的探案剧没有白看,屏风后书房内的边边角角都被她查了个遍,包括墙壁上的缝隙,桌脚下的石头,书架后的墙壁。
总之容夫人的书房除了几本无关紧要的书籍和抄写着诗词的宣纸以外,没有任何发现。
心中亦在打鼓,按照桑温的遗言,秘钥和地图虽说不大,但真要藏起来,也需要占用一定的空间,容夫人不可能随时戴在身上,以她的衣衫轻薄飘飘似仙的几块布料,断是遮不住的。
沮丧中,薛妙妙忽然余光一瞥,在桌案旁的香炉外面,发现了一撮白色的米分末。
对药材格外敏感的她,不禁走过去,捻了一星,在鼻尖轻嗅。
这味道很有古怪,而且只是极少的分量,就觉得头脑有些飘飘然。
此时,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薛妙妙三步并作两步地跨步出门,一边将腰牌往怀里放,“寻到了,有劳碧蕊姑姑。”
招呼着小宫女们收拾残局,碧蕊将她送到殿外。
一路走着,穿过御花园,低头正看见开在路边的簇簇小紫花,娇俏可爱。
原是牵牛花,她摘了一朵把玩,在古代,这小花还有个分外诗意的名字,朝颜花。
“主人凝伫苦,长是废朝眠。”
这句诗只记得最后两句,大学时偶然读来,很符合当初一颗文艺青年的少女心。
而且之所以对牵牛花记忆深刻,乃是因为它不仅好看,更是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
牵牛子中所谓“黑丑”,用量适宜,外用可以泻水利尿,治疗雀斑。
但是,牵牛花中含有许多成分复杂的生物碱,更是具有毒性。
它还有一种不为世人所熟知的药性,那便是致幻性。
想到这里,薛妙妙停步,脑海里仿佛有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方才看到的白色米分末。
扔下牵牛花,她连忙往安康殿赶去。
终于记起了那个味道,正是同样具有毒性,而且含有更丰富的莨菪碱,致幻性更高一筹!
徐怜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些禁药…难不成,在太医署里还有和她有关联的内线?
她既然要用天仙子,这一番准备,想来宴会上有人要中招,以她对天子的态度来看,还不至于用迷药邀宠。
那么…兰沧王!
容夫人如此做法的最大可能,便是要对陆蘅下手。
尽管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有些荒唐,一个是宫妃一个是将军。
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断。
赶到安康殿时,吴院史招呼她过来守着,薛妙妙借口说方才如厕耽搁了一会。
站在玉阶上面,见内里依然歌舞升平,莺红柳绿,表面一派祥和。
没有得令,御医是不允许擅自进入的,正在着急想办法通知兰沧王时,忽然见门廊内疾步走出来一位小内侍,“容夫人饮酒后突发头风,薛大人速速进来罢。”
虽然不知道徐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薛妙妙还是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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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夫人果然是得宠,正坐在天子身旁,右侧下首一排次列是诸位藩王及其家眷,左侧一排是后宫妃嫔以及慈宁宫的太妃太嫔。
朝臣坐的要远一些,和皇亲国戚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