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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数。”楚倾颔首,“御子安心回吧。”
顾文凌这才沉默地告了退,楚倾起身踱到虞锦面前,将那几页供状递给她。
虞锦怀着疑惑看了两份,便知楚倾刚才为何是那样的神情了。
他拿回宫权后将这事交给了顾文凌,是因为这案子与他有关,他要避嫌。
结果顾文凌带着宫正司将有关无关的宫人审了一圈,最后矛头竟直指顾文凌本人了。
虞锦的眉头揪起来:“你怎么想?”
“臣与顾御子不太熟,但这事……”楚倾顿声想想,“事情在他手里,他可以有许多办法换一种结果呈上来。”
逼供出别的供词或者直接假造一份供状都不失为一种自保手段,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将这供状呈上来了。
虞锦则努力回想了一下顾文凌上辈子是怎样的人,结果却没有多少印象。
她只隐隐记得,顾文凌好像也活了挺多年的,只是一直不太得宠。后来因为资历放在那里,她对他倒多了几分关注,逢年过节会备个厚礼、生辰时会着意吩咐六尚局给大办一下,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总的来说,这个人不争不抢的,所以一直默默无闻。照这个思路来说,虞锦倒也愿意多信他几分。
倒是姜离那边,还是让她更疑一些。虽然客观来说既然没有证据,那他便也有可能只是那天图了个口舌之快,但主观来讲,虞锦还是觉得他很有问题。
况且楚家还对姜家有恩呢。哪怕他那天只是图口舌之快,这种落井下石也是恶意满满。
“那顾文凌的事你看着办。你觉得他没问题,朕就当没见过这供状。”
虞锦暗搓搓地打着算盘,有意多摆出一份信任给楚倾。
跟着又道:“姜离那边,年后朕会下个旨,就说端肃宫要大修,让他搬到静远宫去。”
搬出去就不必再搬回来了,至于静远宫的位置,可偏着呢。
楚倾点头:“好。”便放下供状,打量着她,又道,“臣明天想去后山打打猎。”
“明天?”虞锦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去吧。只是雪天路滑,别出事就好。”
而她明天也还有大事要办。
楚家案的结果出来后,她命沈宴清彻查暗营内部有无问题。沈宴清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地忙下来,确定手下们并无异心。
那在更不为人知的地方,是谁在瞒天过海陷害楚家,就是时候深挖了。
楚家的冤情,也该慢慢平反了。
她这个“昏君”,该做点对得起良心的事了。
第40章 生辰
翌日白天; 邺风不当值。日上三竿时才起床,盥洗过后推门而出,到了外屋就看见桌边又坐了个不请自来的人。
“……”邺风的视线淡淡瞟过,当没看见; 直接去小厨房端早膳。
“喂!”虞珀一喝; 他也不停。她从桌上跳下来,几步追上,往他面前一拦,“你当看不见我?”
“殿下。”邺风无声喟叹; “能跟殿下说的话,下奴都说尽了。”
“我呸!”虞珀不屑; “守我一晚上,你一句奉旨办差就了了?”
邺风声色平淡:“本就是奉旨办差。”
“得了吧。”虞珀冷哼,“陛下如今看我都一副好奇的样子,巴不得我赶紧娶了你走。这奉‘旨’的旨是她下的还是你求的?”
“自是陛下下的。”邺风从她身边绕过去; 直奔厨房。
虞珀气得跺脚:“我不信!你是什么身份; 宗亲醉酒能都劳动你守着不成?”
邺风已进了厨房; 事先备好的早膳就在灶台上放着。膳房里当值的小宫侍听见虞珀的话连头都不敢抬,低眉顺眼地端起托盘呈给他:“公子您慢用。”
邺风端着托盘折出去回房,见虞珀又要拦他; 面无表情地停住:“下奴的身份; 是御前掌事宫侍。”
虞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所以陛下让下奴守着谁; 下奴便守着谁。”
说完他再度从她身边绕过; 迈进房门; 一步不停地回内室去。
“你……”虞珀气得发笑,“你可笑!”
没有得到回音。
“那陛下要给你赐婚你怎么不听了啊!”
邺风坐到桌前,安静地听着外面的质问,舀了口粥吃。
虞珀这样对他围追堵截已不是第一次了,许多时候他都想将心一横,不管不顾地答应她便是。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否则以她的身份实在不必对他这样死缠烂打。宁王再如何说是没落宗亲也仍是太|祖皇帝钦定的世袭罔替的亲王,京中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愿意将儿子嫁给她这亲王世女。
陛下更是情真意切地想成全他们。
那日他将虞珀送出宫后回鸾栖殿复命,陛下屏退旁人,好言好语地劝了他半天,甚至跟他承诺说:“咱们是什么关系?朕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你的。你若是对婚后之事有什么顾虑也不要紧,假如她对你不好,朕就下旨让你们和离,你再回御前接着当差也可以啊!”
无论是虞珀还是陛下,做到这个份上都足够了。
可偏偏因为这样,他更不敢答应。
从前他只是怕自己死无全尸、怕牵累全家,对陛下虽心存愧疚,但并没有多重。
如今,他越来越怕对不住她和虞珀。
他也越来越恨自己懦弱,若他有勇气给自己一个了断,许多事就都了结了。
他早就不想活了。他当不起陛下的信重,也当不起虞珀的爱意。
许多感觉拖得太久就会变得麻木,他现下已不恨给他下药的谷风和那藏在暗处的主使了。
他只恨自己命长。
。
皇宫北侧不起眼的小门边,淡青色的马车稳稳停住。
几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窜出,其中两名窜入车中,很快押了一中年妇人下来。一眨眼的工夫,就进了宫门。
那妇人穿着囚服,生了张干练严肃的脸,脸色不太好,唇色也发着白。一路都低着头不说话,任由暗卫押着她,疾行向鸾栖殿。
一行人为避开宫人,一路都走的小道。走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到鸾栖殿前,定睛却见女皇竟在檐下立着。
几名暗卫相视一望,眸中皆有讶色。陛下忽而密旨召见罪臣到鸾栖殿回话已不可思议,自己竟还等在了殿门口?
将人押到女皇跟前,几人当即退开,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消失无踪。
妇人垂眸,屈膝下拜:“罪臣楚薄,叩见……”
“免了。”女皇伸手一扶。
楚薄微滞,抬眸,只见女皇衔着淡笑:“进来坐。”
楚薄怔神间,女皇已转身进殿。她只好跟上,很快便穿过外殿入了内殿,三载未见的御案犹在那里,御案上仍堆满奏章,看得楚薄一阵恍惚。
多少次,她在这里与先皇议过事。也是在这里,先皇提议将她的儿子许给了皇太女。
同样是在这里,她觉察了当今圣上几许敌意,惊诧与不解之后她又迫着自己打消了那个念头,告诉自己陛下年纪还小,劝自己不要多心。
却没想到,那当真不是“多心”。天子盛怒一朝间压下来,一世的为官清正也保不住她。
如今,她又回来了。
楚薄怔然看着女皇到御案前落座,又一睇她:“坐。”
她回一回神,颔首道:“不知陛下何事?”
虞锦想想,不坐也罢,便开口直言道:“近来边关遇到些难题,朕也觉得棘手,久久拿不定主意。昨日与元君提起,元君说你对此颇有经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朕便想问一问你。”
楚薄的面色微凝,沉默了会儿:“元君不该干政。”
“?”虞锦一愣。
虽然那番说辞是她编的,因为突然召见楚薄总得有个合理原因,但楚薄竟然直言亲儿子不该干政她可没想到。
楚薄跟着又说:“陛下问吧,罪臣知无不言。”
她遂又正正色,嗯了声。端起茶盏,若无其事地抿了口。
下一瞬,剑光忽从梁上贯下,剑气倏然逼来!
“啪——”茶盏在慌乱中被摔碎,守在殿门口的宫侍浑身僵硬,一息后张惶奔向殿外:“有刺客!”
惊声尖叫就此传开。
“有刺客!护驾!”
。
皇宫北侧的后山上,马蹄阵阵。
这“后山”严格来讲该是片山脉,虽然能被圈在皇城之中可见范围不大,但也延绵起伏了数里,山上走兽众多。
可惜冬天大多动物都在冬眠,楚倾清晨时抵达,花了一上午才猎得两只貂,毛色还不太好,不由兴致缺缺。
不紧不慢地驭着马在山间继续前行,他一壁找寻猎物一壁欣赏雪景,好不容易又看见枯木间似有活物的身影。
不及看清,却闻背后有大片的马蹄声呼啸而至。
一眨眼的工夫,枯木间的影子就受惊窜走了。
楚倾不快地转过头静等,不多时,那行人马已至跟前,皆是侍卫装束。
“哥!”一片侍卫之间,却闻楚休的声音响起来,楚倾循声一望,楚休正被一侍卫拎下马,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哥!出……出事了!”
楚休一路颠簸得有点喘。
楚倾锁眉:“什么事?”
“陛下……陛下召见了母亲。”楚休说着深吸了口气,“然后就听殿里传出消息说,陛下遇刺了!”
“你说什么?!”楚休只闻兄长声音一厉,没能再多说一句,就闻耳边风声一划而过。
讶然定睛看去,兄长已策马离开。
“哥……”楚休想叫住他再多说几句,想了想,又忍住了。
他也不知还能说点什么,亦不清楚殿中究竟是什么情形。
他只知道,上一世并没有出过女皇遇刺之事。
今日女皇召见母亲突然就遇了刺,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
“咝——”
鸾栖殿寝殿之中,太医轻手轻脚地为她包扎着小臂上的伤口,虞锦还是禁不住地倒吸凉气。
疼,真疼啊。
其实肩头被刺的那一剑伤口最深,但方才包扎的时候感觉倒不大。小臂上划的这道口子却疼极了,疼得她整条胳膊都发麻。
紧咬着牙关,她强自将眼泪忍回去。刚松口气,外面响起一声低喝:“滚!”
虞锦蓦地抬头,转眼便见楚倾闯进门来。
“陛下!母亲她……”话至一半,他的声音卡住。
——女皇坐在罗汉床边由太医包扎着伤口,母亲一袭囚服立在旁边,两个人都看着他。
看来刺客不是母亲?
心弦骤松,楚倾面色缓和,与家人重逢的喜悦转而涌来。虞锦只见他眼中都亮起来,同样的神色她只在拉他去打猎那天见过。
楚薄眉心却皱起来,目光落在他背着的弓箭上:“元君这是干什么去了?”
原打算静看母子重逢的感人戏码的虞锦一愣,楚倾的脚步蓦然顿住。
“真是家门不幸!”
这句话冷不丁地撞进脑海。那是在十年前,也是一月初七的时候。
那时他被迫离开太学已有一年多了,早已做了退让。家中也同样退让了一些,他偶尔偷看长姐楚枚习武,长辈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看那些他不该看的书便是。
但那天他过分了一点,趁天不亮偷偷牵走了姐姐的马,带着侍从,跑去附近的山上玩到天黑才回来。
待得回到府中,迎来的便是母亲的一记耳光:“真是家门不幸!”
他到现在都记得,母亲气得脸色发白:“这个样子如何与皇太女成婚,你就不长记性是不是!”
母亲当时便要动家法,长姐闻讯匆忙赶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