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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路军中,宗政明私军数万。此战过后,存留不足半数。反观宗政霖……暗卫已然查明,其麾下因着“沾染疫症”提早被隔离的私军,实则是最早一批撤离莫干岭,化整为零潜伏锡城之中。守城之战,死伤不过八千。真正折损最多当属盛京调派武建司与北地驻军。
如此狠辣用心,京里众人却被他表面风光折服。更甚者,大加赞赏宗政霖智谋深远,英明果决,实乃无双将才。
至于纳罕之战,有着大司马呼和谒引狼入室,宗政霖自然能够神鬼莫测摸到敌后,半日不到便攻下王都。
最让宗政涵措手不及,却是宗政明与宗政霖两人,自捷报传来,竟是半分不曾耽搁,转道徽州,自渭水而下。不出十八日便匆匆赶回盛京。而他安排的死士,一路追杀居然无一得手,人也跟着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宗政涵略微垂首,狭长眼眸中猩红阴郁。他已对麾下势力生出疑心,奈何偏就清查不出,到底是哪处被人安插内应。
若是叫他知晓何人背后泄密……手上玉玦啪一声断作两截。
丹若苑里,慕夕瑶倚靠围栏,闲闲向锦鲤池中抛洒饵料。腰间骤然被大手环住,眼珠子一转,手心捧着的鱼饵便尽数落进池塘。
伸出小手回头探给他看,那意思,不就朝着六殿下撒娇。
蕙兰见主子这般做派,立马识趣儿近前递上锦帕。哪次主子这般作态,殿下不是顺着她心意给娇宠着。可偏偏这次却是料错。只见六殿下挥手示意她退下,蕙兰便存着迷糊,带着小丫鬟下了台阶,远远守在小路当口。两位主子独处时候,太容易撞见不该看的。丹若苑几个有头有脸嬷嬷丫鬟,都渐渐品出其中意味,自发就带着人退出老远。只要主子唤人时候能应上声儿就成。
将大丫鬟屏退下去,好歹也将手帕留下呀。慕夕瑶不解扭头瞪眼,小手高高举着,上面饵食碎末子粘了一手。
握着她不老实的手腕,宗政霖另一手探到她胸前对襟口,便这么有意摩挲两下,才扬着眉头挑了她随身绢帕。
“丫鬟手中那帕子,哪里比得娇娇身上的来得香。”下巴搁在她颈窝,本就酥麻痒痒,这男人偏要作怪,捏着绢帕凑到鼻尖,闭着眼眸嗅了嗅。明摆着就是 ,只逗得慕夕瑶小脸有些发热。
再看他视线不时往胸前瞄去,便知这男人心思不纯。不过是小日子到了,怎就这样等不得的……大白日也没个正形。
饱了眼福,自给慕夕瑶净过手,宗政霖顺势纳了那绣着对儿鸳鸯的锦帕,半分归还意思也没。抱着人至软榻坐下,俯首瞧见她发髻上闪闪夺目红珊瑚蕃莲花钗,男人面上便露了满意。
“看着是极好。”替她梳拢过鬓发,手掌流连在小女人面颊耳根,六殿下对慕夕瑶一身水 肌肤尤其偏爱。
当然是好。银子不知花去多少,那日陪着她逛园子,宗政霖给的匣子,里面放的可是全套头面。她这会儿也不过是应应景,只取了发钗戴着。
“今晚会回得迟些,早些安歇。嗯?”取了块枣糕喂到她唇边,便见小女人 一张,秀秀气气咬上一口,那糕点边角便落了个牙印儿。
六殿下瞅着那印记半晌,脑子里浮现却是她猫抓似的力气,扑在他身上 他脖子。小牙口不老实,顺着下去便含了他胸前凸起。
身子微有发热,看着手上鲜少尝试的甜食,竟就这么柔着面色整块吞了下去。
慕夕瑶美眸圆睁,见他颇有深意望着她,一双凤目自她身上反复连留。再看他极是守规矩,细嚼慢咽,随着吞咽,喉头也上下滚动。
这幅样子,分明就是打着坏主意。
慕妖女不知,六殿下脑海中,是恨不能如这般将她吞吃入腹。且小女人闹腾,享用时候娇娇气气挣扎,怎么看都是欲拒还迎,颇具风情。
眼看他眸色暗沉下去,慕夕瑶心肝儿蹦了蹦。还在外头呢,这副样子哪里像话。嘴上 还不够,眼神儿暗示都用上了,这男人,当真是越发不守礼制。
娇嗔睨他一眼,伸手斟了杯才摘菜的新茶,就这么抬着手腕,与宗政霖喂她糕点时别无二致。
这般给了回应,六殿下眉眼和悦,视线与她交织片刻,轻笑着一饮而尽。
这男人……牛嚼牡丹,好茶给糟蹋了。
“妾给您留着盏灯。”知他回得晚必是要事忙碌,慕夕瑶乖乖应下。
之前纪淮安扣押第五佾朝等人另行看守,如今想来也是他一手安排。就不知宗政霖在密报中与元成帝如何说道,两代帝王,果然一个也不能小觑。
那位明知他安然无恙,却瞒着淑妃,甚至辍朝两日。这般瞒天过海……是要察看何人?恐怕元成帝对世家结党已是容忍得没了耐性。
连着两日三更天回房,宗政霖每次上得寝塌,她都隐有察觉。那男人心思细腻,哪次不是梳洗过后,暖了手脚才抱她入怀。便也就装着哼哼两声儿,靠着他睡得香甜。
“嗯。”便是她不说,回府时候那盏烛台也依旧亮着。小小一点光亮,安安静静点在屋里。照在她裹了锦被半张脸上,红彤彤招人。
亲亲她额头,宗政霖捋过她披散背后的发丝,手上把玩片刻,再抬眸时,神情有了变化。
“明日进宫请安,”略做停顿,凤目也跟着半是开合,眸色有些暗沉。“老爷子宣召议事,不便接了娇娇同往。自跟着赫连氏一道入宫,将两个小的一并带上。”宫中遍传风声,想来她明日就有耳闻。
这事儿也值当他刻意交代?慕夕瑶仰着脖子,狐疑打量他片刻。
“宫里可是有新鲜事儿?”这才回盛京多久,便是片刻也不给人舒心。贴着他面颊蹭了蹭,嘀咕着满含幽怨。“又是冲着妾来的?”
抚过她发顶,宗政霖眼睑低垂,侧头望过去,怎么看都觉得嘴角那笑带着讥诮。
“与娇娇无碍。若是遇上为难事儿,只管应承。旁的,本殿自会料理。”
心下一跳,慕夕瑶瞅着亭外那丛美人蕉,眼中闪过了然。明儿个清净不了……
应了她猜想,翌日清早慕夕瑶到淑妃宫中请安,方才落座,竟遇上四皇子妃主动凑上跟前说话。看她亲近中略微带着窘迫,似稍有尴尬,说话时候不着痕迹回避她眼神儿。末了更是捧着茶碗,埋头吃茶。
一席话听下来,慕夕瑶跟着端了茶,借着遮挡,目光打量过上头那位正抱着诚庆,拿着个玉如意,正一脸慈和逗弄诚佑的淑妃娘娘,稍刻便离。
这位面色不如之前匀称。打眼望去颧骨分明了,莹润如满月的面庞消瘦下来。宫里传言,借着这趟凶险病症,淑妃娘娘引得皇帝起了怜意,隐隐有复宠迹象。虽比不得最是得意时候光景,但跟同为四妃的德妃贤妃比起来,却是稳稳排在前头。
拿着玉箸夹了块三色糕,慕夕瑶迎着四皇子妃试探眼神,笑得温婉得宜。小口尝着糕点,与平日一般模样,对着宫里吃食稀罕得很。
笑着点了点头,面上和善知礼。便是寻常女子对此事儿该有的不自在,也是半分瞧不出来。
“四嫂您说这事儿,妾觉着极好。”
四皇子妃正心下忐忑,这话钻进耳里,不觉就骤然抬头,盯着她很是瞧了又瞧。
这姿态,是怕她勉强,回去与宗政霖诉委屈告状?
可她能应得不爽快吗?既是淑妃娘娘支了这位过来探口风,顺带作说客,她当然得识相些。不过她能面不改色,如此有风仪,更多却是因为六殿下事先哄着人,给喂了好大一颗定心丸。
她这是有宠在身,万事不愁的。该担忧的,另有其人……
第三七一章 夺嫡
自淑妃宫 来,一路苏蔺柔脸色极差。赫连敏敏端着架子看不出喜怒。唯有慕夕瑶落在后头牵着儿子嬉笑逗乐。
“妹妹倒是心宽。”捏着嗓子明嘲暗讽。苏蔺柔就不信慕夕瑶听不明白淑妃话里要塞人的意思。如今谁人不知,殿下是有望那位子的,府上后院侧妃便能纳足四位。之所以如今就急急招了她们说话,恐怕是有联姻拉拢朝臣之心。
慕夕瑶牵着诚佑,一旁诚庆握着他另一只小手,不时小大人似的叮嘱当心脚下。母子三人这般和乐模样,只看得周遭众人羡艳不已。
“妾就顾着自个儿园子就好。旁的,自有皇子妃与殿下做主。”软软顶了回去,既指出这事儿上苏氏僭越规矩,又专门提及园子,谁人听不出她话里隐藏的得意。守着院子作甚?不就是霸宠养儿子?
见不得她换着方儿的张扬,赫连敏敏带着人快步走在前头。便众人落下,慕夕瑶只当不知,心里却是另有计较。
淑妃这时候背后使力,虽则不明智,却恰好能帮上宗政霖大忙。
元成帝对拉帮结派已然不待见,淑妃忙活着替宗政霖巩固麾下势力,自然是不讨喜。可惜偏偏她就是宗政霖生母,这般出了昏招,只会叫皇帝觉得母子两私下并未通气,六殿下无心牵扯前朝后宫。
这也是为何宗政霖明明不乐见,却只叫她敷衍应下,听过作罢。
登上小轿,慕夕瑶安顿好两个小家伙,掀开帷帘再看一眼身后皇城,眸子里渐渐带出沉凝。宗政霖府上侧妃,淑妃是做不得主。可有一人,却是必定会替他安排,周详考量。
储位更替,新太子便是那位托付江山之人。之后若是再动世家……侧妃,便是最好筹码。
“主子,您就不担心淑妃娘娘看重那几位,家世都太强硬了些?”禅若苑里,冯嬷嬷替赫连敏敏 腿脚。寻常府里进人,对她家主子影响绝对及不上对丹若苑那位大。可若是出身太好,这事儿就得另说。膝下没有子嗣,皇子妃这位置就算不得安稳。
“这时候操心为时过早。”淑妃对她已然不满至极。便是位置再不稳固,眼见跟前就是“太子妃”这叫所有人眼红的头衔,绝非后宫妃嫔能够染指。
“最难的时候,还在后头。”
赫连敏敏看得分明,万靖雯自当不会犯糊涂。安安静静守在酱紫轩中,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纵观皇子府上,最是不甘心,非苏侧妃莫属。
可她没胆子在宗政霖跟前生事儿,便日日寻了由头,赶着去禅若苑寻赫连敏敏挑拨念叨。这般一来,倒叫赫连氏对她越发厌烦。最后一回竟是少有发了火气,言说再不安分,便罚她禁足抄书。
过着自个儿舒坦日子,瞧瞧后院笑话,慕夕瑶躺在宗政霖怀里呵呵直乐。
“太子爷登门寻您借银子?”宗政晖那绣花枕头,居然也学人使诡计?
拽拽她家主子爷冠带,慕夕瑶一脸逗趣儿。“殿下,您赶紧着换身旧衣裳,玉冠也甭束了。邋遢上两日,揣着银票给他送去。最好是下了早朝,恰巧被皇上撞见。”
太子殿下这招极不光彩。支了银钱与他补足户部借款,便是帮他欺君罔上,违逆圣心。不搭理,正好闹出去给宗政霖套个“落井下石”的罪名,显出他对储君位置野心勃勃,徒招元成帝不喜。
宗政晖这是狗急跳墙,不惜拔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想拖人下水。显见的,他最是愤恨不甘,还是昔日顶着“太子党”头衔的宗政霖踩着他上位。
这闹心的……宗政霖敲敲她脑门儿,果真是个兴风作浪的主。
“无需。太子爷自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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