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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不但让父母失望,让他们伤心,更让他们的自尊受到伤害。一次家庭聚会,舅舅当着众人的面夸自己的儿子怎么聪明,并提示马丽的妈妈带女儿去检查一下智力。一向要强的妈妈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冲到正在另一个房间玩耍的女儿面前,狠狠地掴了她一耳光。马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不知所措,嚎啕大哭,她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妈妈勃然大怒。
在家里,马丽是让父母失望和伤心的不争气的孩子;在学校,是被老师和同学歧视和瞧不起的差生。马丽对学校充满了恐惧,也充满了厌恶。她不愿上学。开始,她装肚子疼,可是“好”了后,她还得上学。见爷爷因肌肉萎缩,左手常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想,如果手抖得拿不住笔,妈妈就不会让我上学了。
只有差老师(3)
一天早上,妈妈喊马丽起床上学,发现她双手颤抖不止,吓坏了,赶紧送她去医院。医生给她扎针灸,一连扎了半个月。扎针实在太痛苦了,马丽只好去上学。要真正逃避上学,只有装疯,只有失去记忆。
1989年,她11岁那年的一天,马丽突然“疯”了,爸爸妈妈不认识了,钢琴不会弹了,自行车也不会骑了,连10以上的加减法都不会做了。她披头散发呆呆地坐在床上,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胡言乱语。妈妈从医院给她买来了镇定药,可是药服下去后,马丽的“病”仍不见好。
一天,妈妈流着泪喊着她的小名问:“燕燕,送你去住院好吗?”马丽天真地想:“住院就不用上学了,还能看电视,也不用每天装得疯疯癫癫的样子。”她点点头。
去住院的那天是星期一,马丽显得兴高采烈,她穿上了漂亮的太阳裙,在裙子口袋里装满了泡泡糖,还带上了她心爱的两个布娃娃。
到了医院,只见高高的围墙圈着一个院子,院子里的病人,有的神情木然目光呆滞,有的胡言乱语满院子乱跑。这时,一位护士走过来拉着马丽的手带她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进来的那个小门就“嘭”地关上了,从外面传来一阵锁门声。爸爸妈妈不见了。马丽一阵恐惧,她猛地挣脱了护士的手,飞快地跑到那个小窄门边,一边拼命地拍打着门,一边哭喊着:“妈妈,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我是装的呀,我要回家,你快带我回家呀……”
两位护士过来将她拖进了病房。她哭着喊着:“我没有病,我没有疯,不信你们可以考我,我什么都记得,我真的没有病。”医生将她的哭闹看成是“情绪不稳定”,他们将马丽绑在椅子上进行电针灸治疗,痛得她险些晕了过去。终于盼来了星期三,下午是探视时间,马丽准备将真相告诉爸爸妈妈,她要回家,她在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
下午,她从门缝里看见了妈妈,她哭喊着:“妈妈,快带我回家吧,我没有疯,我是装的。”她看见妈妈在哭,她听见了妈妈的哭声。可是妈妈没有进来看她,因为医生告诉妈妈,马丽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能探视。
马丽知道,如果再哭再闹,她永远回不了家,永远不能向爸爸妈妈说明真相。她变得乖了听话了,还主动帮助护士打扫病房里的卫生。终于盼到了星期天,妈妈来了。马丽说:“妈妈,我真的没有病,你带我回家吧。”
妈妈去征求医生的意见,医生见她安安静静的,说:“出去试一试吧,不行再送来。”马丽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到这可怕的地方来了。
可是妈妈对马丽说自己是装疯仍半信半疑。马丽住院的这家精神病院办了一个专门收治青少年的精神疗养班,白天治病,晚上可以回家。妈妈要马丽去了这个班。马丽发现,那里有不少像她一样讨厌学习的孩子。
见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妈妈决定自己给她补习落下了三个月的功课。马丽这次表现得很认真很努力。补习了半个月,学校就要期末考试了,马丽主动要求回校参加考试。她是想以此告诉爸爸妈妈,她不是傻子,不是疯子。
考试结果令老师和父母惊讶,一个学期几乎没上学,她语文居然考了八十多分,数学也考了七十多分。妈妈疑惑地想:女儿也许并不傻!她将马丽带去做智商测定,几家医院的测定结果几乎是一致的,马丽是个智力超常的孩子,她的智商指数在130以上。
虽然父母不再怀疑她的智力,但是马丽没有想到,因为逃避上学装疯,会成为她永远也摆脱不掉的耻辱。进了中学后,在同学和老师的眼里,她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地说:她是疯子,进过精神病院。当大家抛弃了马丽,当她的心陷入无边的黑暗时,一位女教师亲切的笑容像一缕阳光使她的心得到了些许的温暖。这位女教师是马丽的数学老师,她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歧视她嫌弃她,她从不另眼看待马丽,她对马丽和其他同学一样地温和可亲,马丽哪怕有了一点小进步,她也会由衷地赞赏。仅此一点,马丽的心就被深深地感动了,因为那么久那么久以来,她从没被老师尊重过,从没看见过老师对她投来如此亲切的笑容,她从没被老师关心过,从没得到过老师的表扬和赞赏。因为有了这位老师,马丽似乎觉得学校生活不再那么痛苦和难熬,书本也不再那么可厌和可憎。她喜欢上数学课,她认真听讲,认真做作业。她喜欢数学老师,为了能够更多地引起数学老师对她的关注,为了给数学老师留下更好的印象,马丽甚至向老师主动要求每天由她来开关教室的门。这是一个苦差事,每天早上,她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校,下午放学,她必须等同学们都走了才能锁上教室的门。可是她却主动揽下了这个谁也不愿干的苦差事,而且每天忠于职守。马丽将这位和蔼可亲的数学老师当作自己生活中惟一的阳光,她渴望老师更多地了解她,帮助她。可是她又缺乏主动走近老师的勇气。有好几次,放学后,她悄悄地骑着车跟随在老师的后面,目送着老师回家。可是不久,同学中议论纷纷,说马丽爱上了那位数学老师,说马丽是同性恋者。顿时,谣言像长了翅膀在校园里飞扬。也许因为马丽曾经有过“精神病史”,于是在许多人的眼里,她是一个不正常的女孩儿,所以,听到这个谣言的人几乎都深信不疑。就连那位和蔼可亲的数学老师也惶惑不安起来,她有意疏远了马丽。也许她并不真正了解一个久被遗忘、久被歧视的女孩儿的心理,并不了解老师一个温暖的笑容、一句亲切的话语在一个被大家抛弃的女孩儿心里的分量。谣言也传到了马丽父母的耳里,也许他们并不真正相信女儿当初是装疯,也许他们内心深处也认为女儿是不正常的,所以,他们忧心忡忡地带马丽去看心理医生。那位据说是京城名医的心理医生,竟也怀疑马丽真的是个同性恋者。马丽欲哭无泪。后来,母亲几次要带马丽去见那位心理医生,都被她哭着拒绝了。
马丽真正地绝望了,她的心又一次陷进深深的黑暗里。她怕老师,怕同学,见了他们心里就打哆嗦;她还惧怕考试,只要考试,她就会晕厥在课堂上。马丽知道,自己已走进了人生的死胡同:不去死,就会真的发疯。为了发泄内心的痛苦,她常常躲在厕所里用刀片一道道地划伤自己的手,她常常让猫咪将她的手抓得手无完肤。有谁知道啊,她也曾有过那么多的理想,可是她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击被否定。她也渴望成功,可是却一次又一次地看不到希望。
1995年1月13日深夜,马丽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她没有死,被母亲送进了医院。可是第二天母亲发现,她又用刀片将缝起来的伤口划开了。
就在马丽下了必死的决心时,一位叫李圣珍的老师走进了她的生活。
那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北京一所中学请李老师讲“双差生的教育问题”。李老师说:“什么是双差生?这种划分本身就是错误的,没有差的学生,只有差的教师,老师给学生的应该永远是希望……”讲座令人耳目一新。前来听讲的人中有一位是马丽母亲的同事,她跟李老师谈起了马丽,她说:“李老师,你一定要救救她,不然她死定了。”
那已是1995年的8月。一天,马丽如约来到了李老师的家。她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苍白如纸的脸冷若冰霜。李老师看见了她露在衬衣外面的手,那手背和手腕上的伤痕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她的心被强烈地震动了。
马丽说:“你不要救我,你救不了我,9月1号就要开学了,开学之前我一定要死。”
李老师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说:“你想死,可是你心里却是矛盾的,因为还有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在吸引着你,不然,你不会来我这里。”
马丽的心猛地一震,她抬起了头,目光迎上了那束正注视着她的温柔亲切的目光。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如此透彻地直达她的心灵深处,还没有人了解和洞悉她那自卑和自尊交织在一起而无法摆脱的矛盾,还没有人认为在她心里还有那种叫作“希望”的东西。
那天,她们海阔天空地聊着,谈三毛,谈海明威,谈《老人与海》,谈生与死的意义……马丽觉得,坐在她身边的这位老师与她所见过的老师不同,和她一起交谈,她不紧张也不害怕,因为她和她是平等的,她尊重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和言不由衷。
马丽走后,李老师想了许多。要救马丽,就只能将她带在自己身边,可是家里已经住进了三个孩子,而且,马丽受到的伤害又是那么的重,她那被严重扭曲的心理能调适好吗?如果出了意外,她又如何去面对她的父母?可是,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却紧紧揪住了她的心,她如果抓住那双手,也许就能将她拖出死亡的阴影,如果她放弃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她给马丽的母亲打去电话,说:“你将马丽送来吧,我已想好了,她下地狱,我跟着她一起下地狱,她要上天堂,我送她上天堂。”电话那边,绝望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
几天后,马丽来到了李老师的家。推开门,她发现屋里有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正有说有笑地包饺子,这些年轻人都是李老师的学生。见了她,大家很热情地拥上来打招呼,邀请她一起包饺子,渴望交流也渴望友谊的马丽在无拘无束的谈笑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快乐。
这天晚上,李老师让马丽跟她一起睡。当电灯关闭、黑暗降临时,她发现马丽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