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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就到了凤凰山学堂,大讲堂召开的这一天。天蒙蒙亮就开始有人向这边聚拢,等到卫长歌乘着马车出现在山道上的时候,已经是水泄不通了。李大牛牵着马,大声吆喝着,可路途依然拥挤。
卫长歌看眼前的情况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大讲堂不过是在读书人和那些学童的家人间可以引起关注,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她挑起车帘看着外面,竟然还有不少小贩也混在中间,这哪里是来开大讲堂,这简直是是来赶庙会啊。
这中间很多人恐怕都是第一次来凤凰山吧。人多了,难免就有人想浑水摸鱼。第一次来就被摸了包,恐怕会对凤凰山的印象大打折扣,那些商人还在观望,说怎么也要等到药田收获了,才肯和自己签合约,即便是有徐家的面子,也还是死咬住不松口。
卫长歌明白生意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做熟不做生。不把上好的药材摆在他们的面前,这些商场上的老油条可不会因为怕得罪人就给自己特殊。今日里,这局面要是控制好了,说不得就能打出名头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李大牛才牵着马车,顺着拥挤的人潮走到了学堂门口。相对于刚刚的人潮汹涌,这里人更多,却是井井有条。卫长歌下了马车就见林闻带着几个学童在那里维持秩序,不由心下赞许。
“大牛!去把赵虎和李水请过来。”说罢,卫长歌自己向林文的方向走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任何时候都要有章法,你才能把事情做好,一乱你什么都做不成,光处理烂摊子就要耗费你们的好多精力。平日里教你们读书习字也是遵循学习的规矩,一步步来才能打实基础。”林闻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人群各自归置到地方。并没有发现卫长歌的到来。
“林先生,今日辛苦你了!”
林闻乍闻卫长歌的声音,惊了一下,转身就要拜,却被卫长歌挡住了。
“刚刚听到林先生的一番话,深的我意。有您这样的人在,凤凰尚学堂的孩子们有福了。我该拜你才好。”说罢,卫长歌一敛衽,对着林闻深深鞠了一躬。
几个孩童立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两人,不知怎的这位白衣姐姐要对自己老师行礼,却也心下欢喜,于有荣焉。
林闻虽有秀才功名在身,可家境贫寒并不受人重视。没想到到了凤凰山,不用为生计发愁,每日里只与孩子们在一处,闲暇时可以做学问,若是在山间散步遇到乡民,都会被人尊称一句“林先生”,感念于卫长歌的知遇之恩,自此更是竭心尽力。
今日自己不过做了些分内之事,就得卫长歌如此礼待,一时激动地无以复加,竟楞在原地,看着卫长歌直起身。
“唉,我说老林,你还真不谦虚,卫神医鞠躬,你就这么受着啊!”赵虎和李水得了消息,随李大牛一块过来了,远远看到这一幕,赵虎打趣林闻道。
“咻”林闻的脸就火辣辣地烧起来,自从上山后,他与赵虎两个光棍儿,时常聚在一处,也不知道一个乡野村夫和一个秀才是怎么相处的,可他两关系一日好过一日。此时虽然知道赵虎不过是在逗乐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聚在一处,笑闹了一会才算作罢。
“我请二位来,就想你们能调派人手,维持山上各处秩序。”卫长歌说道。
“这个自然。”赵虎转身又对林闻道“老林,你带孩子们进去吧,讲堂开了,你们还在这站着不好看。有我在放心,一定不出乱子。”
“不只是这里,或许这里可能并没有什么事,毕竟在学府重地大家还是会掂量的。倒是各处聚集的人群中要巡视,小心扒手。车辆停靠的地方,要看着不要有人偷车。尤其是药园那边,那是咱们的根基,万不可有失。”卫长歌一一嘱咐道。
赵虎和李水合计了一下,就分头去召集人手,在各处布置。卫长歌还是不放心,又让李大牛去药园守着,反正她今日左右不过是在这里全程参与大讲堂而已,倒不必有人跟在身边。
眼见时间不早了,卫长歌正准备进里面去,不想那梅县令携夫人和孙老板联袂而来。不得不又转头迎了过去,一番寒暄客套,就听林闻在内敲响了钟。
随着低沉浑厚的钟声响起,人群慢慢开始有序向学堂门口聚拢,待得钟声响起,外面竟然称得上是鸦雀无声了。卫长歌心下不无感慨,说起尊师重教,还是故人更胜一筹。
不知从哪搬过来的木头台子,林闻站上去,讲了几句话,不外乎孔圣人杏林开讲坛,七十二贤传美名的故事,然后带着学童们背了一遍《幼学琼林》,当清脆悦耳的童声响起,本来还有些看热闹的心思,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旸时若,系是休徵;天地交泰,斯称盛世。”随着天文卷最后一句落下,热烈的掌声潮水般涌来,尤其是那些将孩子送到此处的人,简直是把手拍疼了,也没有停下。
卫长歌心下想着,前世那些学校办的家长日果然用在此处效果也好。虽说家长们把孩子送过来是放心的,可怎么也比不上真正亲眼看到孩子们的进步来的更有说服力。这些人多数都是乡民,在阶级固化的时代,读书尽管也是坎坷重重,终归还有一线希望。
在那些书生眼里,背诵的内容不过是日后浩瀚书海里的冰山一角,可也心下慨叹起,那些年幼时光,很多人都是跟着一起背到最后的,有那过于情绪化的人,竟是满眼含泪。
等一切平息,终于轮到徐世铭登场。
正文 第98章一朝成名(一)
徐世铭为了今日准备了很久,上台前一刻他还心里有些惶惶不安。可到了台上那一刹那,看到底下一双双眼睛,来不及细究那里面包含了什么内容,只是快速搜寻,那双时常冷淡的眼睛,待寻到时,心里只觉天地间都沉静了下来,只觉只要有这人在,那么就算去到那里,面临怎样的场景他都是不怕的。
这个信念后来曾让他平步青云,也曾让他在极度险恶的环境里都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当他后来告老还乡,含饴弄孙时,小孙女问他“爷爷,您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他都会瞬间想到今日,开口道“她与我有再造之恩啊!”
而此时的卫长歌和徐世铭还想不了那么远,也无法判断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们此刻就在这场中,一个在台上蓄势待发,一个在台下依旧冷眼旁观这一切。
看着徐世铭今日总算没有再摇着折扇,浑身轻佻放荡。而是换上了他平日里最见不得的黑色儒生装,头发一丝不落的全部竖顶,再扣上青纱帽。脸上也收起了往日的轻浮之气,连最招人的桃花眼,今日看都平添了几分肃然正气。
底下的人看这青年虽然年纪轻轻,可样貌却十分出众,对徐世铭又多了几份期待。有几个人是认得徐世铭的,本是来看他笑话的,但此刻见他如此庄重,也收了轻视之心,认真聆听起来。
卫长歌自然知道徐世铭是在找她,当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她竟然难得的挤出了一个笑脸。
徐世铭大受鼓舞,稳了稳心神就开始了大讲堂第一期的内容,大国外交。
卫长歌一开始为徐世铭敲定这稿子的时候,结合自己前世那些演说家的经验,多以具体事例和夸张的,具有煽动性的词语。这时代的人,最多就是听戏,或是在茶楼里听书,哪里见过这个。
加之徐世铭仪态优雅,口才也很是了得,刚开始大家还有些矜持,后来讲到精彩处,就又掌声响起,等他讲完,那掌声简直是排山倒海之势,徐世铭也是压抑地久了,以前澄安县只知徐世铭纨绔之名,从今以后怕是才子的名声更要甚嚣尘上。
这种前后巨大的反差,就是制造轰动效应的必备良器。卫长歌看着台上徐世铭虽然还在谦恭的向各处行礼致谢,可脸上却是马上就要笑出花来了。
这徐世铭还是沉不住气,这才是一开始,按着某些人的脾性,见到这样的场面,不强烈反击才怪,徐世铭这我可就帮不了你了,但愿你能熬过这关。卫长歌才想到这里,就见人群中有些骚动,回头一看果然。
只见一和徐世铭着同样儒生服的人在人群中大声嚷嚷“徐公子,在下却是不能同意你的看法。若不是秦皇如此穷兵黩武,秦朝怎的会三世而亡!”
说罢人群中议论纷纷,有的人一思量觉得此人说的也不错,高声为此人喝彩。
徐世铭正高兴,以为今日就算是圆满结束了,没想到都这样了还能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刚想拿出平日的纨绔风范,将此人喝退,却猛然想起,自己此时是在讲坛上,如此说了不是落人口舌,今日之功只怕付诸东流不说,以后想翻身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也是机敏巧辩之人,冷静下来,很快就想到了对策。
“这位兄台有礼了。凡事不可以偏概全。秦皇能一统六国建下不世根基,他的法典制度自有可取之处。”
“要让你这么说,岂不是说要回到连坐,苛刑峻法之下么。徐二少爷生在大富之家,读了几本书,自然不能懂得在秦时,即便在路上随便采别人家一片树叶,都要行面之行,还要为城旦三月。”另一边一个儒生也站了出来,开始攻击徐世明的观点。
此人牙尖嘴利,肚里也有几分学识,说话也刻薄不少,没等徐世铭开口,又接着道“城旦是什么,徐二少爷自然不知,可这里的百姓应该是很明白的。城旦简单点说,就是负责修缮城墙的人。三月也许不长,可不说远的,就前几年,征召民夫去边疆修缮城墙,死了多少人,您知道么?”
“哈哈,徐二公子只知澄安县的温柔乡连宿三月,要花费几何,何曾想过这些民间疾苦。今日能讲出这些,还不知道是请哪人去宿了几月。”说罢人群中接连爆发出笑声,刚刚还对徐世铭有利的局面,眼看就要被翻转了。
卫长歌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徐世铭,颇多感慨。生在富贵人家的孩子,很多时候都会招惹非议,想做成一件事,除了金钱上的便利,有时候不见得比别人就容易。但愿徐世铭能经得住这次考验,他日若立于朝堂,或可独当一面。
看着底下的人聒噪不已,徐世铭反而冷静了下来。他从出生就顶着二,什么都要排在哥哥身后,别人都道他生来锦衣玉食,却不曾见过他的苦楚,你们越说我不行,我越要行给你们看。你们越要在我前面布上荆棘坎坷,我就走给你们看。
“不知这几位兄台祖上都是哪里人?”徐世铭突然问道。
那几人一愣,以为徐世铭被他们的话给吓傻了,都面带鄙夷,可看着周围这么多人都在,倒不好做的太明显,略一思咐道出了地名。
徐世铭微微一笑道“远了各位祖上分属魏,韩,楚。只不知各位如此熟知秦朝典籍,想必对此事,也甚为精通吧?”
“那是自然!”三人异口同声道。
“好!”徐世铭抚掌大赞,“那就请各位写下那时的所属国文字,再用所属国语言给吟上一首诗才好。徐某不才,对此一直仰慕不已,还请各位赶紧动笔!”说罢还一一向三人鞠了一躬。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三人,此时却楞在了当场,万万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