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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三雨的视线越来越空,仿佛已经越过了云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只是刚毅的脸庞,早已泪流满面。
云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幅度很轻,手心很暖。
如水夜色里,
有人在失声痛哭,
有人在静静相陪。
高远的夜空之中,所有星星都凝止了一般的冻结在了天上,只有有一颗流星,飞逝而过,只留下了一道晶亮弧线,熠熠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离开了小楼。依然没有走小桥,仍然是跨越围栏,在冰面上小心翼翼的走。经过之间的尝试,殷三雨脚下已经很稳妥,甚至能够呲溜一声,滑过冰面。
云西不自量力的也想尝试,却一下就坐在了冰面的上。
她揉着被摔成八瓣的巨疼臀部,眼中都迸出泪来,却算是强忍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殷三雨一个回身,又滑了回来。他微笑着伸出手,要将她拽起来。
云西刚要拽住他的手,一眼却看到浩瀚的夜空,恍然间,怔怔有些痴迷。
殷三雨也生了好奇之心,也跟着仰头看着天,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云西满眼迷醉,感慨般的说道:“尽管有阴影丛生,尽管也有黑暗绰绰。但这个天地间,真是干净啊!”
殷三雨望着高悬的月亮,也陷入了沉思,索性坐到冰面上,仰头缓缓沉吟道:“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云西惊奇一愣,转而望着殷三雨,微笑说道:“没想到,三雨兄也这样有诗情。”
殷三雨坦然一笑,“这是我义兄讲给我听的,南宋辛稼轩的词,今夜这样的光景,忽然就记起来了。”
云西一笑,又望了望那一天明月,慨然道:“天地悠悠,人生匆匆,不知有多少污秽腌臜,但天地恒是天地,一天明月也永恒洁净透亮,”
说着,她回过头,白皙的脸上漾开一抹温柔笑容,“只要人心,长存满怀冰雪。”
望着她如月般明澈笑靥,他唇边也有抑不住的融融笑意,悠悠绽开。
“走吧,”他温柔的说,“明日还要辛苦,带着你的一天明月,睡个好觉。”
“好,”云西点点头,“三雨兄也是。”
两人正常的道了别,含笑登岸各自离去。
第二日,寅时刚过,整个杨府就沸腾了一般的热闹了起来,先是车马队全部装好财货,铺上苫布,整装待发。
而后是每各车队的护卫依次排列整齐。最后是每队一文一武的领队人各自到位。一共八队,殷三雨,何捕头,奚岱伦,李儒,云西云南,各领一队车马。这五队人马,还各自搭配了一名杨府的亲信,管家之类的不会武的搭配殷三雨奚岱伦。
一些明显身手不错的武人则搭配李儒、云西云南这样的文人。
原本按照唐七星的安排,云西云南要各自带领一支队伍的,但是被云西以自己是女流之辈,本就是哥哥的副手,不能离开云南半步,冠冕堂皇的理由给驳回了。
杨拓本来就多备了一队人手,云西才提出异议,杨拓就欣然同意了。
杨拓并没有离开杨府,他带着部分从外面召来的高手,与全部杨氏护卫留在杨府,保护杨洲,以防尧光白会言而无信,第一个三天没有去抢夺财宝,而是会直接偷袭杨洲。
至于唐七星,他没有被安排到任何一个车队里,也没有留在杨府,而是来回行进于各个车马队伍之间,保持信息联络,并且及时关注各队异情。
这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在月色掩映下,分别从杨府大门、侧门、后门依次而出。所有领队都骑着马,跟在各自马队后面。
云西云南这一路出了杨府,又出了滕县县城,倒也平安无事。只是马车毡布盖得非常严实,又有杨府专门请来的高手看守,云西根本不能得见自己那辆车实际内含物。
但是云西坐在马上,优哉游哉,也乐得清闲,杨拓应该不会粗心大意到把自己的心尖肉交给他们这两个外人押送。
就在要穿过一片漆黑的小树林时,前方树影婆娑间,忽然晃过了一个黑色人影!
“什么人!”身边的杨府高手唰地一下抽出佩剑来,直直指向前方,发出了一声断喝!
整个马队也跟着躁动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抽出了明晃晃的大刀,分散四面方向,将马车严密的围了起来!
拉着缰绳的云西登时一个激灵!
不会吧?她不会这么点背,直接就跟尧光白狭路相逢了吧?!
第133章 被他勒死(一更)
所有人都竖起了警惕的神经,纷纷小幅度谨慎摆头,戒备的环视着四围情况。
这一片小树林树影深沉,重叠交错。
到处都是黑黢黢枝杈,伸展出鬼魅一般的狰狞,将马队围堵在中间,令他们退无可退。
空气越来越静,除了自己一下一下的呼吸声,马匹不时的响鼻声,马蹄不安踏地的声音,就只有细微而阴冷的风声响在人们耳畔。
空气也越来越重,重的一点点凝结,沉甸甸的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紧张的神经。
坐在马上的云西也不觉拉紧了缰绳,手指在缰绳粗粝的表面慢慢搓动,希望借此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越临大事越要有静气!
恐惧、紧张只会让人无措,甚至连基本的理智也丧失,从而做出平日里根本不会有的错误判断。
她不能被眼前情景所迷惑,她要看到事物表象之后的真相。
刚才,只有一个人影匆匆闪过,究竟是谁?
尧光白?
还是尧光白的同党手下?
又或者只是普通人?例如什么砍柴打猎,或是什么路过的旅人?
云西斜眸扫了一眼天上的悬月。
皓月凄凄,星光惨淡,映得人的眼睛恍恍惚惚。
她不觉眯细了双眼,最先被排除的就是柴胡猎户。
现在是冬日,天短夜长,黎明之前的木柴又湿又硬,林中的野物大多冬眠,也是很少活动,就是活动的也极可能是狼虫虎豹,柴胡猎户夜间在山里活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然后就是第二条,尧光白的助手帮手。可是尧光白最为骄傲的就是他自己独行侠的名头,之前的偷盗大案,也从来没有借助于别的帮手一同办过。
而且独行侠、九天侠盗的名声对于尧光白来说,就是一块金字招牌,是他在江湖上的立身之本。
重要如同于性命,再加上滕县对于尧光白来说,基本算是个人生地不熟的他乡,时间距离山寨被屠也仅仅只过去了两天两夜。如此仓促的时间里,要寻得一个,或是一些得力的助手,几率真的很小。
不过,以刚才那个黑影一晃而过的身姿步伐来看,应是个轻功高手。
那么,他很可能就是尧光白本人,当然也有极小的机会是路过的高手旅人。
想到这里,云西紧张的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不着痕迹的往云南身边凑了凑,眼睛警惕的巡视四周婆娑的暗影,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离车队远一点,情况不利赶紧躲。”
云南环视着云西另一侧,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那人一旦真的是尧光白,就先不谈他为何如此愚蠢的会选择这一对人马下手的问题了。当下最为急迫的问题就是,他将会如何动手?又会选择从哪一个角度先下手?
时间如沙漏中的流沙,一点一秒的缓缓从众人紧张的呼吸中流过。
在这冬日黎明前的黑暗中,肃杀的西北风割面而过,剐的人脸生疼。
众人维持着高度紧张的态势,所承受的压力越来愈大。
有人的喉结做着吞咽口水的动作,有人握刀的手开始轻轻的颤抖;还有的人,额上甚至冒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站在马队武领队的身边的兵丁,不觉凑近他,小声问道:“武领队,您看要不要燃出信号?”
那武领队一拉缰绳,不屑冷哼,“不就一个影子吗?瞧把你们一个一个吓得。万一那个人只是砍柴打猎的,咱们就这么放出信号,急急唤来唐大人,却耽误了其他几处的险情,这样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他们就站在云西云南的前方,云西鸡贼的支棱起耳朵,把这段对话全数探进耳中。
所谓的燃放信号,是一个类似窜天猴炮仗的焰火桶。
但与窜天猴不同,那是特制的,要安全许多,威力也要小许多。
一旦燃放,手持的火箭筒瞬间就会放出一柱焰火,直直冲向天际云霄,远方的联络人便可以清晰的看到。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云西听在耳中,心中不觉一动。
虽然她对这些财宝并不看重,甚至出于对杨家的厌恶,潜意识里,她甚至想尧光白,替她偷光所有民脂民膏,那样才特么的真叫解气呢!
但既然担下了这个职责,就不能得陇望蜀,做的太过分。
她至少要踏实做好本职工作,这样才算得上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声。
眼见那个武领队如此草率轻敌,她终于忍不住,驱马走到武领队马前,探身凑了凑,压着声音谨慎说道:“武领队,刚才虽只是一个影子,敌情不明,焰火信号可以不燃。但是毕竟进入了尧光白的计划时间与势力范围,咱们还是要谨慎行事。”
那武领队回头扫了她一眼,表情却是一凛,态度颇为倨傲不屑。
而后他自顾自抬起了右手,环视着众人,似乎要发布些队形部署之类的任务。
可是他话音还没出口,云西坐下的骏马突然不安的踱了一下蹄子,那马身上的一阵颤动,令她的心头顿时升起大阵阴沉的黑云!
紧接着,她的耳中忽然出现了一阵低吟声,如啸如鸣!
她瞳仁骤然一缩,是风声!
她的视线才向黑影绰绰的密林深处扫去,突然就听一声尖利的警告骤然划破寂静的夜空!
“趴下!有暗器!”
那是身后的云南感知到了危险,急急发出的警告!
云西一惊抬头,尽管前方黑暗光,但云西还是恍惚间看到有数不清的小黑点,烁烁震颤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破空而来!
人群马队瞬间发出一阵骚动的声响!
极快的一霎,云西迅疾做出反应,翻身一倒,身子就滑到了马身的另一侧!
视线翻转间,她模糊看到云南也做出了和他一样的动作!
一瞬间,骏马惊恐的扬蹄嘶鸣声,人们仓促的惊呼声,兵甲刀剑碰撞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先前沉静的林道此时立刻变成了煮沸的焦灼油锅!
世界在云西眼前颠倒,翻转!先是群星耀集的夜空,下一眼就成了泥土残雪混杂的冰冷地面。
她下意识伸出手肘,在重重落下的前一瞬护住了脸,泥土混合着一旁新鲜马粪的臭味连同着肘部钻心的疼痛,宣告着她已经顺利落地!
可是甫一落地,头顶上空就掠过了一片嗖嗖声;紧随而来的是周围躲闪不及的兵卒兵甲被射中的噗噗声;人肉被击到的沉闷声响;马匹吃痛的惊厮声;人们手上的惨嚎声!
这一切,听得云西心惊肉跳,脑海中立刻涌出之前小六形容过的场景。
那一天清晨,护卫着杨洲逃往兖州府的金魂寨高手,行至一处密林时,竟被尧光白的暗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