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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沉下了脸色,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
这般景象与昨日的奢靡排场,恍若云泥。
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般讽刺,这般戏剧。
半生的功名富贵,苦心经营,也会在一夜之间飞灰湮灭。
也许是杨家的运气格外的糟了点,碰到目前来看,还是有那么一点主角光环的她、云南、殷三雨,还有符生良。
也许暂时相安无事的胡家,也未必比杨家干净多少。
也许这一瞬的公正并不会在这个苍茫的人世间,产生多少影响。
但是,云西总觉得,如果一个人终生追求的,都是些能被轻易夺走的东西,那么这样的人生,到头来不过就是一堆杯具。
追求金钱和**的满足,本无可厚非。
但若把金钱与**奉为神明,它就会像魔鬼一样降祸于你。
出了杨府,各位大人们坐轿的坐轿,骑马的骑马;杨家三人由于身份的特殊性,暂时被押进了有棚的马车里,只不过棚子里除了他们,还多坐了两个衙役,时时看守云西与一众捕快跟在其后。
一行人很快就浩浩荡荡的进了滕县县衙。
两位大人与两位殿下进入大堂,依次落座,杨拓站在了堂下,李儒则跪在他身旁。
他们身后各自站立着两个身强力壮的捕快看守着。
昏迷不醒的杨洲的待遇算是好一些,虽被脱了一身官服,但到底被放在了一张担架上,身边还有一个大夫,为他做着检查,已确定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而此案最重要的
云西则站在大堂中央,朝着门口抬手击了两下掌。
便有两个衙役手捧着托盘,大步走进屋子,恭敬的呈到主审官符生良的面前。
众人打眼一瞧,那两个托盘上,各自盛放着一摞厚厚的本子。
云西昂头说道:“大人,这两摞文册,一册是账目,上面详细记录了杨家收受大额贿赂的名目出处,以及四处疏通关系的花费。上面还包括最近买通临县知县典史,违规调出山贼囚犯,以及买通本县捕班何捕快,狱吏两人,私命山贼越狱,并且在混乱中杀死贫民李慧娘、贾四、曹老八,放走人犯李元等种种劣行。
”第二本文册,则是依据第一本所记内容,提调各处富商大户们核实,或是曾受杨家胁迫,或是有求于杨家时供奉的那些贿赂。除了些外省,距离甚远的,大部分都已经核查属实。“
说到这里,云西声音陡然一扬,看向杨拓厉声指斥道:”而这些证据就是本案中,被人诬陷奸杀义嫂的滕县捕头殷三雨,冒着风险,从杨家一堆财宝中暗中搜集得来的!
“邓沈氏的死,并不是因为滕县前任典史杨洲贪恋美色,工房吏李儒借机媚上示好。
”邓沈氏的死,只是为了是为拉殷三雨下水,因为杨家觉察到了殷三雨已经掌握了他们切实的犯罪证据,杨家要叫殷三雨身心都遭遇巨创,都被被打击得一塌糊涂,再不能与杨家作对!
“根据被捕的杨家家丁供述,我们不仅找到了杨家妾室与网婶娘儿子的尸身,更找到了另外几个家丁的聚集地,将他们一一擒获。经他们供述,给他们下达命令的就是杨拓本人!还有衙门里被杨家买通的捕快何友德也招了供,正是受杨拓指使,才在案发之前想办法牵制住了邓泓与我的行程,叫我们不能回邓家,发觉真正的邓沈氏已被掳走的真相。”
说完,云西又对一旁衙役吩咐了两句,传唤来了何捕快,杨府派出去的几个家丁,与聚丰楼掌柜以及涉及到调配春药药酒的相关人员。
一众人等被人押送的依次进了大堂,跪在地上各自陈述了涉案的不同细节。
所供述的事实均与云西说的一模一样。
杨拓起初还会发出几声凄厉的冷笑,还会抗争辩论几句,但是如铁的事实加上云西咄咄逼人的犀利反质,他终是耗费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疲软的跌坐在地,低低的垂下了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头,再不言语。
带下最后一个证人后,云西环视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
案件中很多牵涉的方面,比如牵涉到的金魂寨,兖州府菱藕香,与能够左右符生良升迁调令的相关环节,她都刻意略过了。
倒不是畏惧杨家,只是因为一旦牵涉太多,就会一下子多出数不清的敌对势力来,她与云南此时的身份太过卑微,一旦贪多,别说揪出更大的幕后黑手,就是杨家这点子罪证,都很可能被人抬手抹平。
此时的符生良欠起身,对监审桌旁的钱谦益耳语了几句。
钱谦益点了点头,又看向云西,问道:“这些便是杨家涉案的全部吗?”
云西抬起头,望着钱谦益,眸底隐隐有寒光闪过。
她知道,依照现在这样的罪名,还不足以将杨家所有的退路全部断绝。
绑架杀人,强奸诬陷,行贿受贿,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地方的小案子,有钦差在,他们暂时是能够治杨家的罪,但钦差一走,板上钉钉的案子,也会被人撬动。
她与云南符生良要做的远不止如此。
他们要的是,将杨家罪行招之天下,震动天下,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敢轻易出手现身。
“回禀大人,云西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证据没有上呈。”
听到此处,钱谦益有些意外。
符生良虽然早就跟他说过大体的案情,但是并没有详说,本以为案子已经结束,不想竟然还有后招。
钱谦益端正了下坐姿,轻咳了一声,“好吧,还有什么证据,尽快呈交上来。”
堂下旁听的大殿下朱由校,已被之前络绎不绝的证人证言磨光了耐心,此时已经忍不住的打起来哈欠。
五殿下朱由检倒是一直正襟危坐,圆乎乎的白嫩面庞表情肃然,细细分辨着每一个人的证供。听到云西又有新证据,精神顿时一震,扬起脸来,凝眸望着云西。
云西则站直了身子,抬手朝着大门的方向重重击了两下掌。
清脆的掌声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一队衙役捕快。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一身捕头官服,腰佩宝刀,步伐稳健的殷三雨。
堂内众人纷纷调转视线,望向来人。只见身形挺拔,拥有着浓眉大眼,蜜色皮肤的殷三雨,表情肃穆,一脸浩然正气,在前开路。
他身后的衙役们则四人一组,依次抬上来几个足有半人多高的超大号箱子。
每一个箱子上都裹上了苫布,遮得严严实实的。苫布外,前后左右的捆了很多道麻绳,由两根粗重的木棍交叉穿过撑起,扛在了四个身材特别壮硕的捕快的肩上。
饶是一个箱子有四个人抬,捕快们仍是被肩上力道压得憋红了脸,脚下也是虚飘儿的有些晃,走得极为艰难。
第305章 南哥挺住(二更)
衙役们费力的将四个箱子并排着在堂下摆好后,气喘吁吁的站在了一旁。
云西朝着殷三雨点了点头,殷三雨立刻会意,抽出腰间佩刀,啪啪啪的几下,便将箱子的绳索悉数砍断。
抬箱子的捕快们立刻上前,一一掀起了那些苫布。
与粗旧灰色苫布截然相反的是里面箱子表面锃亮滑顺,光鉴可照的暗红色漆面。更令人眼前一亮的是,雕工精细的箱子边缘,嵌得一圈圈完成各色图案的金丝银线。
坐在旁听位的大殿下朱由校一眼望见箱子真容,双眼霎时一亮,惊叹道:“真是好精细的雕工!”
杨拓与李儒都在一时间傻了眼。
云西走向前,弯下腰伸出手,纤柔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箱子表面。
“还是那句话,李工房不愧为工房吏,对于各种工艺技巧都极为精通,杨府上下不少器具都是由李工房亲自设计督造。大到一座楼,如碧莲阁,如聚丰楼,小到一件铜壶滴漏,几粒不起眼的棋子,都包含着李工房无数的心血。至于这些存放贵重财物的宝箱,因为盛的是杨家风水,更是要精心设计,独家打造呢。”
云西的手滑到箱子,金光灿灿的锁扣上时忽然顿住,“不过,也是多亏了李工房的这番心力,以至于杨家对于各种精致的物件都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到了熟视无睹的程度。如此才能为他们的罪行再标注下一项证据。”
说着,云西的手猛然一掀,哐啷一下就掀起了箱盖,其余几个捕快也随之掀起了箱盖,露出箱里白闪闪的一片银光!
“天哪!”大殿下朱由校不由得捂了嘴,再度惊呼出声。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箱子里整整齐齐的叠放着的都是一百两一锭的最大规格官银。
冷不防突然见到这一幕,心里没有任何准备的钱谦益立时被吓了一跳。
符生良虽然在昨晚已经见过这些箱子,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昭昭大堂之上,再一次看到,心中仍是愤恨难当。
昨晚,他就曾想到,这些官银无一不是民脂民膏。
想我大明这些年来,边疆战事频繁,沿海倭乱横行,国内叛军叠出,还有那数不清的天灾**,家国受难,无数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数不清的战士挨冷受冻,给养难供。
而大笔大笔的官银,却被千千万万个杨洲李洲王洲们,花样百出的明抢暗夺了去。
如此人臣,如此世家,不千刀万剐就难以泄他心头之恨!
符生良的心里对于蛀虫一般的杨家,已是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
云西注视着那些银晃晃的大银锭,缓缓直起身,转而朝向大堂上首位,冲着符生良、钱谦益,郑重说道:“大人,这些箱子与这些锁都是出自杨府。之前大盗尧光白设计抢夺了杨家运出去的所有财宝,里面就包括这几个箱子。其余箱子都被尧光白砸毁,财宝取出,分散给了游民乞丐,贫苦百姓。箱子虽然砸毁,但是锁具都是完好无损。经验证,这些锁具都是李工房特别设计的,分从三个方向都有锁芯,锁芯环环相扣,设计极为精巧,几乎就是撬不开的锁!”
“这些箱子是从哪儿找到的?”钱谦益皱眉问道。
“一座荒山,”云西回答,“这些官银本就是被尧光白盯上的,设计从杨家手中夺走,事后尧光白被擒,属下们帮助杨家寻回了其他所有财宝。但是唯独对这四个箱子不加追问,属下当时就起了疑心。重新排查了尧光白可能存放箱子的所有路线,最终在东山半山腰一处废旧山洞中寻得。”
听到这里,杨拓也惊异的抬起了头。
被尧光白藏起来的这四个箱子一直是他们杨家的心病。
为了找到这些官银,他几乎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到最后都是一无所获,没想到竟然又叫云西她们捷足先登。
李儒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些官银。
今日的局势已然如此,他与杨拓已经默契的选择了放弃抵抗。他们打算只等钱谦益这个钦差一离开,他们就发动起全部人脉加以自救,但是如今官银一出,他们的案子必然会上调至京城!
这样一来,他们杨家绝对是难逃一死!
“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奸杀案吗?怎么会涉及官银?”钱谦益额上瞬间淌下汗来。
“方才属下向大人陈述了殷三雨借着收回尧光白所盗财物之机,寻得了杨家罪证,而盗九天尧光白之所以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