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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兴?”云西又执起一粒黑棋,挑眼冷冷看向杨拓,“云西夜入杨府,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要见到邓泓。”
杨拓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姑娘这样说,拓可都是要吃醋了。邓泓几乎跟姑娘是同龄,他是孩子,那姑娘难道就年长多少了?况且拓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精,收拢邓泓,不过是看那孩子突遭大难,可怜罢了。”
云西手指一松,黑曜石棋子倏然跌落,嘡的一声敲在棋盘上,“那这个条件,杨公子就是不答应了?”
杨拓放下酒壶,抿了抿唇,惋惜的道:“拓希望今夜不谈条件,就只是简单的喝喝酒,下下棋。”
“聘礼都还没下,兄长没应允,云西就还不是杨家的人。若是这时候,杨公子答应云西的条件都不作数,日后进了杨府,不是更没有把握实践诺言了吗?”
云西哂笑着说道,“更何况,云西放着好好的知县夫人不做,倒主动给杨典史做侍妾,一则是为了云家的冤情,而来也想求大人能放小六回去,他还只是个孩子。不懂得很多。”
杨拓将一杯酒端到云西面前,“说到知县夫人,拓倒觉得,姑娘不必惋惜,滕县不过是我杨家恢复元气的一站,总有一日,我杨拓会恢复先祖的荣耀,介时必定不会委屈了姑娘。”
云西伸出手,按住自己的酒杯,随后伸出右手中指,探入清凛如水的酒液中,玩耍一般的搅动起来。
虽然做的是粗鲁的动作,但她的拇指与微弯的食指捏合,无名指与小指微翘,手势却极美极雅。“杨公子这是在为云西画饼么?只怕那一天真的到了,云西却指不定叫大人扔到那里冷待起来了呢。”
杨拓回过头,望着云西,眸底的光变了几变,“姑娘真是个聪明人,看样子,是很难陷入什么男欢女爱的浓情蜜意了。”
云西嗤然一笑,手指轻弹,便打翻了杯盏。
随后她正了正身子,望着杨拓容色不改,淡然浅笑道,“大人这话说错了,聪明人不是不肯交出真心,而是不愿轻易交出。”
杨拓端起自己那一杯,小啜一口,眸色幽深。
云西继续说道:“要交心,总要几经考验试探,觉得对方是她的良人,才会全部交托所有。虽然不易,可是一旦交了真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变故,经历多么大的风浪凶险,她都不会轻言放弃。他若飞黄腾达,她在后为他筹谋划策,稳定萧墙;他若遇难,她更会倾尽自身毕生的智慧,力挽狂澜。”
他缓缓放下酒杯,静静听着,面色深沉。
待云西说完,他抬眸望她,目光幽幽,很有几分动容。
他伸出手,覆住云西把玩酒杯的手,凝视着云西,声音轻缓,“姑娘说的是真心话,我也愿添上几句肺腑之言。像姑娘这般聪慧的英杰女子,实在是难得一见,拓是真心的想与姑娘共结连理。托相信,有了拓之财力人脉,再加上姑娘之胆识谋略,定然能在我大明官场劈开一条前所未有的坦途,你我既是最好的盟友,又是最知心的伉俪,如此岂不是天作之合吗?”
云西也静静的回望着着他,眉目浅笑嫣然。
如果客观的评价,眼前的杨拓长相又好;又有知人善任的才;又有富甲一方的财。
撩妹又这样大胆直白,甚至比殷三雨还要强势直接,根本不顾及世事凡俗礼仪规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拓未来的官途也必然是奋发图强,披荆斩棘,一片锦绣。
怎么看他杨拓怎么都是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的不二人选,怎么都该是会令女下属意乱情迷,即便是被动也会半推半就依从的人物。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把那两个鬼差从地府揪出来,然后再扇他们无数大耳光,揍得他们鼻青脸肿。
不让她穿越到什么架空王朝,只需要偷偷懒,就可以在套路里轻松畅游一番,谈谈情说说案。
可是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把她直接扔到了这个分崩离析的末世大明朝,之前那言情小说必然的套路在她云西身上基本都悲催的成了扯淡。
在杨拓那上可直通京城官场,下可视百姓如草芥的显贵势力背后,是一颗狠戾绝情的心,与不循常理道德的强硬手腕。
这般的人,越有才,便越可怕。
无视世间一切人心俗规法则,背后必然有着唯我独尊,唯己利至上的自私本性。
他可以与任何与他有利的势力结盟,也可以与妨碍他锦绣前程的人转脸为敌,甚至干脆一脚踏死,不留任何后患。
云西低眉一笑,“锦绣前途放在浓情蜜意之前,这样坦诚直白,”她抬起头,直视着杨拓,目光如刃如芒,“我相信公子这一次的确是真心实意的。”杨拓涩然一笑,“姑娘还是不愿意相信拓的诚意。”
“云西能见到邓泓,就是杨公子的诚意。”云西目光坚定,不退半分。
杨拓低了头,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如此,就让姑娘见见拓的诚意。”说完,他抬起头,朝着门外重重拍了两下掌,“来呀!请邓公子到后园一叙。”
云西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
不仅是因为她马上就要见到小六,更因为杨拓一声招呼,代表了屋外守卫十分森严,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不容她妄自行动半分!
第278章 药翻姑娘
等待下人通传小六的时间里,云西与杨拓表现的都很悠闲。
云西一粒一粒的继续摆弄着棋子,杨拓挑眉看了棋盘两眼,随手拿起被云西打翻的杯子,欠身摆到云西面前,笑着问道:“姑娘还没有告诉拓,这下的到底是什么棋?”
云西捏起一粒棋子,手指仿照着后世专业选手超酷的姿势,竖在眼前,眸底笑意神秘幽深,“这棋的名字叫做首尾不得相接,拦腰必要斩断棋。”
杨拓捏着下巴,细细端详着棋盘,双眼忽然一亮,“哎呀,刚才被姑娘几颗闲棋打乱了头绪,拓这会才看清。姑娘下的这不是小孩子们常玩的五目碰吗?”
云西一口老血登时憋在胸口。
虽然没有听过,但是云西也能从那“五目碰”的名字中猜出,这就是古代五子棋的叫法。
云西感觉自己眼前瞬时奔过一万头羊驼神兽。
本想着五子棋应该是现代的玩法,她不会围棋,还可以假装自创一个全新的玩法,叫杨拓摸不清她没文化的底。
可是没成想,中国古代文明如此博大精深,璀璨夺目。
各种后世玩得很嗨的游戏,古代早已发明,甚至水平更高。她苦心修炼多年的五子棋术,原来搁到古代就是小孩子玩的最简单游戏。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
云西仍然维持着食指中指捏住棋子的优雅姿态,强忍住嘴角的抽搐,轻咳了一声,表情淡漠的道,“今夜,五目碰不再是五目碰,就只是收尾不得相接,拦腰必要斩断棋。”
杨拓点点头,重新审视了一遍那盘棋局,深以为然的感慨道,“今夜之后,姑娘与云刑房便不再是滕县衙门小吏,原定的计划的确被拦腰斩断。而有些人,有些事,到了这个地步,只能顾及收尾其中之一,而不能两者兼得。”
他拎起酒壶,为云西又倒了一杯酒,“就如这五目碰的下法,真可谓是一语双关。姑娘这名字改得甚好,拓明白姑娘的用意了。”
用意你妹!
云西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天知道她打算忽悠人,信口胡诌的一个五子棋别名,转眼间竟叫杨拓编排出这么讲究,还说得头头是道,很有道理。
看来杨拓与她云西真是棋逢对手啊。
云西素手一挥,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在金线纵横的棋盘上,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回道:“这些话可都是公子自己说的,与云西可是无关哦。”
杨拓坐正了身子,眉头舒展,宠溺一笑,“好好好,姑娘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了一个男仆恭敬的声音,“公子,邓泓已到,这会让他进来吗?”
杨拓看了云西一眼,见她抬起头望着门外的方向,目光复杂,这才提高了声音,回答道:“进来吧。”
此时的云西没有掩饰自己的急迫的心情。
她对小六越关心,就越能掩盖她此行来的真实目的。
云西皱了皱眉,只见门外人影交叠,似是那仆人也执了一盏灯笼,得到杨拓的回应后,便躬身退下。另又有一人从后面走出,来到房门跟前。
紧接着,那人影子一动,似是向前伸出了手,房门随即被推开。
云西呼吸不觉一滞。
来人正是小六邓泓。
今夜,他没有穿着捕快服,腰间也没有佩戴那柄官制大刀。而是一身素白衣衫,头系白色麻布带。
他的头垂的很低,平日里那种红润稚嫩,甚至有几分可爱的小圆呼脸,如今却是惨白一片,再没有往日的活泼与灵动。
“小六···”云西哑哑的唤了一声,眼角立时酸涩一片,却只能将泪意极力的忍在眼眶里。
小六的头瞬时一僵,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团,眼皮颤了颤,却终是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云西一眼。
云西呆呆的望着小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什么话,都到此时都变得苍白无力,不合时宜。
杨拓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端起酒杯,望着邓泓,挑眉一笑,“男子汉,又没有干什么犯法的事,不必跟个小姑娘似的见不得人。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大大方方的,挺胸抬头的见人。”他放下酒杯,正经了神色,道:“来,拿出你今天顶撞知县大人的劲头来!”
小六咬着唇,顿了半晌,最终涨红了脸,仿佛用足了全身的气力,才终于缓缓的抬起头来。
云西的心瞬间揪起。
之前是那样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只是几日不见,就像是换了另一个人般,脸上已是完全陌生的郁结与苦痛。
小六抬起的视线,只扫了云西一下,就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的迅速错开,转移。
云西暗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用尖锐的刺痛,缓解着脸上的僵硬。
她牵了牵唇角,扯出一抹清浅,却难掩苦涩的笑容,“杨公子说的没错,小六你不用不好意思见谁,你不欠任何人的,所以无需怯阵。”
小六涨得通红的脸,痛苦的皱了一下,似是很想依言,直视着云西,可是到了最后一步时,却又泄了所有的力气,最终还是低低的垂下了头。
云西其实是理解他的。自己是他的师父,是他母亲的义妹。他可以直视任何人,可以对任何人强硬,凶横,可是唯独对自己,他心底总还是有一种怯意的。
云西站起身,凝眉直视小六,肃然说道“邓泓,你母亲,我的潆儿姐,如今已经入土为安,我相信,她的冤情总会被洗雪,害了她的人,官府也已经缉拿归案了,你能做的事,都做到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颤,似喉间有音箱在共鸣震动,她缓了一下,低沉了声音,说道:“现在就回家好吗?你母亲的头七还没办,你是邓家唯一的人了,这个时候,家里有太多事都需要你。杨大人也同意现在放你回去。”
杨拓视线一滞,随后挑眉瞥了云西一眼,像是在说,姑娘这句话我可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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