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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儒托扶着杨拓的身体,抬手用衣袖抹了抹脸,强忍着泪意,肩膀颤抖着哽咽说道:“可是,事情都到了这步,想瞒恐怕也瞒不了···”
他话未说完,杨拓已经站起了身子,扶着门框向外看去。
他微微喘着气的说着,“父亲他这几日接连惊吓不小,已经卧床不起了,即使不得不说,也要等他身体好一些。”
说罢,他运了一口气,又冲着外面的仆役管家,厉声命令道:“今天的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向后院家眷提及半个字。违者驱逐出府,绝不留情!”
院中仆役立即跪了一片,怯声应道:“谨遵公子吩咐。”
那老管家已经被唐七星带回了房门前,李儒将杨拓交代的事重复了一遍。那老管家才抹着眼泪的答应着退下了。
云西拉了拉云南的衣袖,二人对视一眼。
云南冷峻的面容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一双凤眸却不似往日那般犀利冷峻。
云西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字,动容。
安顿好府中下人,杨拓在李儒与唐七星的搀扶下缓缓转身,他向着众人略略躬身,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浅淡笑意,“虽然被尧光白抄了一个底掉,但此番仍是辛苦诸位了。诸君能与杨府和衷共济,共渡难关,杨某在此谢过了。”
众人纷纷躬身回礼,“大人严重。”
杨领队揖手低低躬身,第一个开口,“是属下们无能,不能为大人分忧。”
杨拓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这一次,诸君都已尽力,实是我低估了尧光白奸诈。这一次大家也是受伤的受伤,受累的受累。尧光白今日的目标已经全部达成,应该不会再次行动了。趁着这个空档,大家赶紧治伤修整。”
杨领队急急接口说道,“大人放心!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是下一次,属下们定当竭尽全力,不叫尧光白得逞!”
人皆有恻隐之心,到了这个关口,殷三雨与奚岱伦也不好再说什么风凉话。与云西对视一眼后,朝向杨拓默契的齐声回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杨拓点点头,颇有些欣慰的环视着众人,“原本是为了保险,这一次白练珠并没有混在八队人马中,如今一看,正好也在尧光白三日一盗的计算里。不过咱们滕县能人辈出,也绝不是吃素的!能得诸位相助,杨拓在此先行谢过了。”
说着他长手而揖,身子一躬到底,深深行礼。
云西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大人信得过属下们,属下也定会拼尽全力,不叫大人失望!趁着几位领队治伤的功夫,也请大人及时就医,稍作休息之后,属下再来向大人献防备尧光白第二进攻的计划!”
杨拓却摆摆手,由李儒搀扶着,寻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
他闭着眼调整了下气息,抬手捏了捏额头,平静些了,才睁开眼,环视着众人,肃然说道:“几位受伤的领队与唐缇骑赶紧出去医治包扎吧,殷捕头和奚典吏也先回去,休整休整队伍。距离下一个三天只在弹指间了,云书吏、云典吏若有计划,就暂且辛苦一下,与我讲完,再回去休息吧。”
一旁的唐七星听了,立刻上前深深躬身,语气十分诚恳,“杨大人,唐某知道,这次给您帮了倒忙,但是还请大人暂时放下对唐某的责罚,二次计划,唐某也想尽心出力,一则多个人多个谋划,而来也算是给了唐某人一个弥补罪过的机会。”
杨拓惨淡一笑,摆摆手,示意唐七星起身,“唐缇骑哪里的话,这里的人都能看出来,罪过不在唐缇骑身上,这一切的罪过只在那个尧光白的身上!”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凶戾的寒光,只是那寒光一闪而逝,几乎难以察觉。
杨拓又道:“只是缇骑大人身上旧伤复发,急也不急这一会,先去包扎止了血,稍后再一起商议,也不耽误什么。”
看着杨拓似乎虚弱疲惫到了极限,却还强撑着一口气,要继续计划部署的样子。
云西也不觉有些动容,她的内心里,其实是很受触动的。
如果说,之前的杨拓身上还有一种纨绔子弟,养尊处优富二代骄纵轻浮的样子,那么经历了这一次惨败的大磨练,他的心智必将更加成熟,手段与城府也必然更加纯熟深刻。
以杨拓的立场,身份,以及今日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日后他们在滕县的头号劲敌,绝对非他莫属。
在可期的未来里,她已经能够想见到与他交手的难度。
她刚想开口应承下,却听身后的云南忽然冷冷说道,“大人,您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再急也不急这么一会。您先稍作休息,用些汤水,今日晚些再召我们兄妹即可。”
云西不禁有些惊讶。
按照云南的性子,这种过于体贴亲近的话,他是根本说不出口的,难道他后面还有什么打算?
李儒也跟着劝慰了两句杨拓,杨拓沉思片刻,才点头应允,“好吧,二位刑房也先休整休整。”
云南却又说道:“对了大人,虽然这次抢掠财宝的都是些刁民恶乞,但毕竟是几条人命,捕房兵房两部休整,相信奚典吏一人就可办到,但是出了人命的七处藏宝点还是及时让殷捕头带人过去看一眼。”
听到此处,云西双眼不觉一亮。
果然,要想受用珠穆朗玛冰峰,云南的体贴关怀,就要付出代价。
云南关心杨拓身体是假,关心的平民百姓的伤亡才是真!
云南白皙的脸上依旧平静清冷,继续缓缓说道:“如果恰巧是外县地界的,更要赶紧厘清要害关系,不然,只怕还会生乱。”
杨拓点点头,“还是云典吏想得周到,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这茬了。”他又面向殷三雨,“殷捕头,顺着那几个死了的刁民,一定查出和他们一起抢劫财宝人的具体身份,多带些兵丁,凡是周围百姓就趁火打劫的,要一家一家的搜!交出财宝有赏,不交全部以谋逆通敌罪论处!”
此言一出,屋中人皆是一愣。
之前李慧娘一案,云西已经算是侧面的见识过了杨家手段的阴狠毒辣。如今更是直接面对。
要知道杨拓也只比小六大几岁而已,心智却已如此成熟,心肠更是比小六不知狠出多少倍!
“大人,此为下下策,如果想要一家一家搜回宝物,这样惊吓恐怕不行,云南自有方法可令百姓自愿归还。”
杨拓又捏了捏额头,涩然一笑,“我可能真的要休息一下了,既然云典吏有了方法,就直接教予殷捕头吧。”
“大人,不急这一会,回头还要去老大人那里报平安,您容色这样憔悴,叫老大人看了,肯定会担心。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李儒满面忧色的劝道。
杨拓这才点了点头,在李儒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餐室。
屋中众人也在仆役的带领下,出去治伤的治伤,吃饭的吃饭。
唐七星虽然没有跟尧光白直接交手,甚至没有在任何一个出事现场露面,但却一直奔波于各个信号之间,导致伤口崩裂,伤得不算轻。金魂寨几个领队也自不必说,一一治伤包扎。
暂时前去吃饭休整的,就只有云西云南,与奚岱伦殷三雨四人了。
奚岱伦倒没说什么,看见仆人来引路去吃饭,立刻拢了殷三雨的肩,兴高采烈的就要一起跟去。
殷三雨却拉住了奚岱伦,与他说了几句,奚岱伦一笑拱手,就先行跟去吃饭了。
屋中只留下了他与云西云南三人。
“云典吏,”殷三雨扶着腰间佩刀,一脸神秘的望向云南,“您刚才说的叫抢钱的人自愿交出宝贝,恐怕不是表面上说的那样简单吧?”
第143章 欺负人家
云西见殷三雨望着云南,一脸别有深意的轻佻坏笑,不禁弯眸一笑,故意刁难道:“殷捕头,你既然都能猜出不简单了,难道就不能猜出为何不简单么?”
看着云西灿如云锦的明亮笑容,殷三雨不觉老脸一红,赶紧转移了视线,向着云南顿了一下,“要考量的方面太多,说实话,对典吏的脾气作风,三雨也还不是很了解,这会儿,实在是猜不出典吏的具体考虑。”
因着这是在杨府,虽然此时杨府已经算是乱了套了,但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为防着隔墙有耳,云西也就没有过多调笑。转而与殷三雨一起面向云南,等着他,最终的答案。
云南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头,视线一下放出老远。
门前帘子因众人出去的急,已被高高撩起了一半。透过那方寸空间,可望得见院外往来匆匆的各色仆人。
云南水晶般莹亮的眸子细细眯起,望着外面假山前葱绿的盆景,喃喃说道:“如果确是当地百姓流民们抢掠了财宝,就即刻张贴告示。”
“告示怎么写呢?”云西盯了一句。
“全数返还者,奖励宝物变现数额十分之一的现银,并免除一切抢掠之罪;
不返者全部锁拿归案,所抢数额依次定罪。
左右有知抢掠者,举报后,官府一旦依言顺利追到赃物,其等额奖励全部归举报人,被举报者罪加二等处罚。”
殷三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称是。
云西却觉得有些意外。
当然,云南的这个方法,对于追回赃银,不仅绝对百分百有效,更可以说是三方得利。
一方面:老百姓即便抢了那些财宝,贸然去当铺珠宝行去兑现,也多半会被老板当做赃物报官,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的局面。
即便侥幸没有被抓起来,杨家大规模丢失财宝的消息肯定会疯传出去。
那些赃物的身份,兑换老板们也会一望既知。届时以赃物为要挟,狠狠压价,什么都不懂的平头百姓估计连十分之一的现银都兑不出来。
所以,百姓们平白去了抢劫的罪过,还能得到为数不少的赏银,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第二个方面:收缴上来的金银财宝,势必是由县衙刑房、户房、兵房、捕班协同运作。
而这四个部门,无一个是杨氏亲信。
届时,秉承着雁过拔毛的不二价宗旨,胡氏三房与作为知县亲信的刑房势必都会得到不少好处费。
这就既为他们刑房日后活动挣了公款费用,又借杨家的花献佛,替他们两个,人生不熟的小吏结交了人脉。
第三个方面;对于杨家来说,那些金银财宝本来就全部丢失了的。
即便高压搜罗,能抢回来的也不会超过一半。而按照云南的方法操作,既在最大程度上减损了损失,又能避免进一步屠戮百姓,留下恶名。
毕竟杨家也不是天生就丧心病狂的杀人恶魔。
他们会草菅人命,只是因为背后有利益驱使。没利益还会广泛留下恶名,更会给未来的升迁之路埋下隐患的时候,他们绝不会没事吃饱了撑的,去当什么杀人恶魔。
但是,即便是有这三种利好,云西还是隐隐觉得,云南的用意绝不仅此,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吗?”
听完云南的全部安排,殷三雨不禁抚掌大笑,“妙哉!真是妙啊!云典吏这几条计策相辅相成,收尾相接,堪称滴水不漏!”
云西知道,殷三雨也听明白了这条命令背后的三重含义。
云南视线转到殷三雨脸上,浓黑色的剑眉眉梢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