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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淡,就是脸上的笑容亦轻淡得很。
但他的心呢?
——沉重,眷恋!
“这是咱们的约定,”凌曦笑着道:“云澜,记住,这是咱们的约定,不许食言!”
云澜点头。
“云澜,你转过头,闭上眼睛,我叫你睁开时,再睁开好么?”凌曦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了句。这样的她,无疑是灵动的,是令人挪不开眼的。云澜点点头,照她说的话,别过头,将眼睛轻轻地闭阖在了一起。
他知道她这么做的用意,她是不想他看到她离去的背影,暗自伤怀。
她就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曦儿……”缓缓睁开眼,转身望着凌曦刚站过的位置,云澜呢喃出声。是的,他眼前什么都没有看到,人儿在他别过头,阖上双眼那刻,就已运起轻功,飘离而去。
云澜嘴角慢慢的勾起,那看似温润的笑容,实则有着说不出的沉痛,说不出的寂寞……
日中,日落,他一直站在那块礁石上,动也未动。
“曦儿……”心底每唤出一句人儿的名字,随之就有一股浓而化不开的寂寞和酸楚涌上心头,不知何时,湿润已滑至他俊逸至极的脸上,“一定要幸福,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一定要幸福!”
云澜的心很痛,他知道自己永远会记住一个名字——聂凌曦!
永不忘记!
凌曦之所以要云澜照她的话去做,就是不想要云澜伤心,伤心地看着她离去。
他的深情,他的不舍,她全都知道,因此,她不想因自己离去,致云澜伤怀。
夜幕落下,月华高升,礁石上才没了云澜落寞孤寂的身影。
凌曦没有回洛城,她运轻功,到附近的一座小镇上,买了匹健壮的马儿,便急速前往雾国,她不会让鸣帝和楚帝的阴谋得逞。
转眼,过去两日。
穗城,是云国的一座小城。
地理位置,距离云、雾两国边界约莫有三四十里地。
清冷的月华,如水般流泻在天地之间。
夜静寂,穗城城主府上,到处都亮起了灯火。
灯火摇曳,一宽敞、布置典雅的房中,楚御寒垂眸坐在桌旁独饮着。
死了,他唯一的亲人,他从小疼爱的皇妹死了!
记得那日在驿馆中,接到庸王写给他的密信时,他实在是不敢相信,可当他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看到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时,由不得他不信。
人怎么就死了呢?
是他做得太过分了吗?是他不该传宫里的老嬷嬷给她验身么?
才致使她用结束生命,报复他这个皇兄。
想到心蕊公主遗容上的悲伤,以及她冰冷的身体,楚御寒略显苍白的脸上,渐渐显出痛色。
“心蕊,你好残忍,竟以死报复皇兄!”楚御寒仰头饮尽杯中酒,无声低喃一句。
与雾国相互联姻,他是没征得她同意,可他也是为了她好啊,她怎就不明白?
非得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并撒谎骗他,说自己已*璟王。
如果没有她的谎言在先,便不会有他传宫里的老嬷嬷验身。
从而让她感到那是种极致的羞辱!
自验身之日后,他没再去过凤阳宫,没再见过她一面,再见时,就是她的尸身。
“皇上,奴婢,奴婢……”玲珑身穿一袭大红嫁衣,不知何时出现在楚御寒身后。公主突然间不明不白的死去,作为贴身奴婢,她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可是当时是公主打发她到御膳房,向御厨通传她想吃的菜肴。
公主好些日子没有开口说过话,且也没好好食过一顿饭菜,因此,她一听到公主说话,没做他想,就出了凤阳宫。
前往御膳房的道上,她有想过,君大人在,公主一定不会出事。
验身事件后,心蕊公主身边除过贴身伺候她的玲珑,及隐身在暗处保护她的暗卫——君然,其他宫人,一律不得靠近内殿半步。
熟料,玲珑从御膳房兴匆匆地返回凤阳宫,一入内殿,出声唤心蕊公主时,却得不到其半句回应。
走至床边,看到心蕊公主双目紧闭,脸白如纸,好似没有半点呼吸,玲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心蕊公主的鼻息,登时吓得瘫坐在地。
公主死了,公主竟然在她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死了 ,君大人,君大人,玲珑泪流满面,颤声唤君然,奈何内殿中除过她的声音,根本就没有君然的身影。
“你想说什么?”楚御寒抬起头,脸色阴沉,望向玲珑,“想说你不愿代替公主嫁给鸣帝,是不是?”
☆、184:决然
玲珑“扑通”一声跪地,眸中泪水滑落,语声轻颤,哭诉道:“皇上,奴婢不是不愿,而是,而是奴婢和公主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有,奴婢怕,怕……”楚御寒一掌拍在桌上,截断玲珑的话,厉声道:“你怕?你怕什么?怕鸣帝识出你不是公主,会杀了你吗?”
“不是,不是……“玲珑抽泣着连连摇头。
楚御寒起身,俯视着她,一字字道:“朕有告诉过你,无论如何也要看顾好公主,如果公主有个什么意外,你和君然都难逃罪责,结果呢?公主不明不白的死了,君然又消失不见,朕就算诛你九族也不为过!”楚御寒有想过下旨斩杀玲珑,以及诛其九族,并将凤阳宫所有的宫人,全部处死。但,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与云国联姻一事已敲定,他不能让外界知道心蕊公主已死的消息,这么一来,宫中就不能闹出任何大的动静。
玲珑在心蕊公主身边伺候多年,对她的脾性和言行举止多有了解,联姻要如期进行下去,唯有玲珑替代心蕊公主,嫁给鸣帝。
楚御寒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美人,不,说准确些,是本属于他的妻,他要;天下,他亦要!
谁也别想阻他得到这一切?
“奴婢有罪,奴婢有罪……”玲珑跪地不停地磕头,楚御寒冷瞥她一眼,冷声道:“滚下去,若是明日出现任何差错,朕必不饶你!”说着,他手上一个用力,就见那被他捏在指尖的酒盏,顷刻间化为屑沫。
玲珑身子一阵轻颤,应声后,从地上爬起,脚步虚浮,退离而去。
“皇上,该歇息了!”
李荣见玲珑步出房门,看都未看其一眼,躬身进屋,与楚御寒恭谨说了句。从桌上重新取过一个空酒盏,斟满酒,楚御寒端起,慢慢的啜着杯中酒,好似没听到李荣说话,“皇上,夜深了,老奴服侍你歇息吧!”李荣再次恭谨出声,劝说楚御寒安寝。
“好些天过去,朕一想起公主,就感觉她的离去,像是一场梦一般,只要梦醒,朕就能看到公主好好地站在朕面前,喊朕一声皇兄。”放下酒盏,楚御寒从椅上站起身,走至窗前,凝注着远处走廊上的一盏纱灯,呢喃道。
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他嘴里说的是什么。
李荣躬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皇帝此刻只是宣泄内心压抑的情感,并不需要他这个奴才多嘴。
“傻丫头,就算不愿嫁给鸣帝,可以等皇兄从雾国返回,好好说与皇兄,指不定皇兄会想出其他的法子,应对雾国的联姻。傻丫头,真是个傻丫头,非得走上绝路,来抗拒联姻!”柔和的灯光,落在楚御寒眼里,却是那么的凄凉、清冷。
也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楚御寒长叹口气,转身,边朝休息的内室走,边问李荣:“暗卫还没有传消息回来吗?”
李荣跟在他身后,恭谨道:“回皇上,没有。”
“你说曦贵妃……”说到这,楚御寒声音忽然顿住,半晌后,道:“你说皇后愿不愿意回到朕身边?”他定定地站在床前,展开双臂,语声听起来尤为低沉,“朕对不起皇后,她恨朕是应该的,可朕真得很在乎她,只要她回来,朕一定会对她好的,只对她一人好!”李荣垂眸,服侍楚御寒脱去衣袍,道:“聂后若是知道皇上的心思,会回宫的。”
聂后?楚御寒嘴角泛起抹苦笑:“聂后?是啊,她是聂后,宫里还有个皇后呢,怎么办?朕又要废后么?”敏儿?朕该拿你怎么办?楚御寒想起了穆淑敏,想起了昔日的恋人,晃眼数年过去,他未踏入延禧宫一次,对她,他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
“皇后最近可好?”
躺到枕上,楚御寒语声轻浅,状似不经意地问李荣。
轻放下床幔,李荣道:“前些时日,老奴听延禧宫的宫人说皇后染了风寒,不过,御医有给瞧过,服了几副汤药大好了!”楚御寒慢慢阖上眼,道:“你是不是觉得朕做的有些过分?”一国之后,就被他那么冷着,着实有些不妥。
但他真不知要以何种心态去面对她?
对她,他还喜欢么?
若说喜欢,在很久以前,他是喜欢过。
然而,当知道chong爱多年的枕边之人,不是她,而是那心肠恶毒的女人时,他的喜欢随那恶妇的离去全化为泡影,消散不见。
剩下的,仅是对其遭遇的同情。
是的,他同情她,同情她不堪的遭遇,至于她所遭遇的是什么,他不知道,而她也不对他说,用心想想,也知晓一二。
默然良久,李荣道:“皇上自有皇上的考虑,老奴不敢妄言。”
“退下吧,等她回到朕身边,朕会给她最好的。”楚御寒说的她,李荣自然知道指的是哪个,问题是,那女子会回宫么?聂后,曦贵妃,她们真是同一个人么?李荣对于晨曦宫失火那晚发生的种种,心下一直有所质疑。
样貌相似,笔迹相同,还有那些只有帝后之间的秘事,无不说明曦贵妃就是聂后,可他心里却一直觉得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人死怎能复生?且那人已死去多年?
李荣心中是存有疑虑,但他却没在楚御寒耳边提过一句。
因为皇帝认定的事,没有他这奴才质疑的余地。
躬身行礼,李荣退出内室。
雾国。
白日里下了场春雨,直至夜幕落下,才淅淅沥沥停了下来。
月色清幽,夜静如水,宫中各殿的主子,皆已在宫人服侍下安寝。
蘅芜殿里没有燃灯,窗外宫灯的光,与那清幽的月色一起透过窗棱照进,使静谧的殿里流动着一种散碎而朦胧的光影。
紫鸢静静地侧坐在榻上,在光影映照下,整个人显得很虚幻、很难以捉摸。
几乎已不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是的,她的心随着寂府那场大火,随着北堂鸣告知她、聂瑾鸿葬身在那场大火中已死。
死了,他死了,他竟然死了!
闻知这个噩耗,她没有哭闹,更没有指责北堂鸣,只是静静地从御书房走回蘅芜殿。
二十多天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能活到今日,盯着窗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似是心魂被妖邪之物给摄了住。她没有说话,这么多天与任何人都没有说话,哪怕徐太后亲自到蘅芜殿来看望,她也不说一句话。
突然,她起身走至梳妆台前,打开一毫不起眼的小盒,定定地看着盒子里放置的小瓶,嘴角慢慢的弯起。
坐回榻上,她拿出小瓶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好似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寂大哥,寂大哥,很快紫鸢就会去陪你,很快……”她嘴角噏动,无声呢喃着。
梅姑站在一旁,看着她嘴角映出的笑容,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公主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