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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着自己的兄长,几日不见,眼中尽是一片憔悴疲累之色,往日里如清泉玉石般清冽的声音,现在也稍稍黯哑起来:“…兄长,以你来看,你自己就真的完全放心得下这里的战局吗?”
谢常冬瞧着自己的亲弟弟,听着他最近越来越消瘦疲累的声音,也是一阵止不住的心疼,却又无法,最后也只能苦笑着说道:“放心?我怎么可能真的放心的下?”
“虽然我们联军目前节节胜利,在战场上看起来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连夺齐国河通、平遂两郡之地,但是其中的战况纠结究竟如何,没有人会比我这个主帅更加清楚。”
谢常青善于谋政,但不善于掌兵,所以此时也就只能安静的听自己兄长解析着。
谢常冬幽幽的叹了口气,言语之间竟是带了点儿消沉之意,道:“齐国虽然在战场上失利、连失两郡,但毕竟是称霸这么多年的一方大国,家底雄厚,耗损的起。”
“但是我们这些小国底子薄,我们耗不起。若是齐国能够在一开始就安静下来,与我们打持久战,我们这些七国联军便是连一点儿用武之地都没有。”
“现在联军虽然夺了三十七城、河通平遂两郡,在齐国也暂时有了根据地,但是齐国的民风素来彪悍,这些城池土地上的百姓们虽然表面上不显,但是心底里必定是不会服从。”
等到时间一久,这些内心向着齐国的子民百姓必定会生乱。
除非联军肯冒着名声尽失的损失,耗费财力人力将这些土地上的百姓全部杀光,否则到时候齐国的这些百姓,必定会把刀尖儿暗自对准他们这些联军将士。
可若是把这些百姓全都给给杀光了,他们要这些空无一人的城池土地又能干什么?
谢常冬想到这里,郁闷的给自己倒下一杯茶,抬头一仰而尽,接着说道:“而且除了外部因素之外,咱们联军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
七国联军,本就是为了一个暂时的利益目标而暂时会盟在一起的军队。在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同心协力在对战中占到便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军队之间也会慢慢的充满猜忌与提防。
终究是人心不齐。
现在他们在打下两郡之地后,有占到便宜的国家就已经想要退军,不想再继续打下去。
他这个主帅现在还能怎么做?
“最重要的是…”他站头看向自己的兄弟,眼神突然变得格外的明亮,开口问道:“现在燕齐已经结盟,燕国大将燕无雎来了。”
“小弟,你身处燕国三年,燕无雎此人你可了解?是否名副其实?”
谢常青垂下眼帘,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燕无雎…自然是…我潜伏在燕军做随军大夫三年,直到前一段时间,才终于有幸得以跟随在燕无雎的身边,贴身观察她……”
“她…很好!真的很好,锋芒毕露、举世无双。在我的眼里,这世间的其他将领暂时还没有可与她一较长短之人。”
她自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他的兄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冰冷的铁甲,突然笑了,问道:“没有人比得上她…这其中也包括你亲哥我?”
谢常青抿着嘴角,郑重的点点头。
“哈——”
一身铁甲的谢常冬笑了笑,原本有些疲倦的眼神突然重新燃起了战火,满满都是棋逢对手的骄傲:“听小弟你这么一说,为兄反倒是有点儿激动起来。”
“为将者,若此生真的能遇到这样一个对手,还有什么遗憾?”
谢常青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营帐的门帘外,目光好像能够透过重重障碍看到某人一样。
“是啊!遇到她,此生还有什么遗憾?”
……
“主帅,火起——”
正当这冬青兄弟二人沉默不语的时候,突然一个兵卒慌乱的掀开门帘,烟熏火燎的冲进来禀报道:“报——主帅,后方军营有处走水了……
“什么?”
谢常冬一时也顾不得沉浸在什么棋逢对手的感动之中,一拍身后披风站起身来,匆匆向营帐外走去,厉声喝道:“军营后方哪处走水?”
小兵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被他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头都不敢抬,畏畏缩缩的回禀道:“回主帅,是、是后方一处粮草储备走水…火势并不大。”
谢常冬紧皱眉头,匆忙赶去的脚步并没有慢下来:“既然火势并不大,那就赶快叫附近的守军赶去,及时泼水救火、搬开粮草。不过是一处粮草罢了,只要火势不蔓延开来,损失并不大。”
但若是火势蔓延开来……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联军大后方的粮草若是全被一把火烧了,粮道再运粮不及时,那么不用对面的敌军打过来,他们自己就可以收拾收拾回老家去。
“但是、但是主帅……”
在他身后的小兵卒,用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抖抖索索的说道:“那一处粮草储备是从鲁国拉过来的粮食,但是负责看守粮草的却是庆国将士。”
谢常冬一愣,脚步缓下来,神色凝重的问道:“所以?”
小兵卒哭丧个脸,咧嘴道:“庆国将士负责看守的粮草着了火,烧的却是鲁国的粮,鲁国赶来的士卒自然是不依,所以两国人马一下子就这么吵了起来。”
“后来离得近的乾国守军看到火势,赶过来救火,正好碰到两国在吵架,于是便好心的劝了两句,但是却被正在气头上的两国将士给骂了一通…乾国守军一时气急,便动了手脚。”
“现在三国将士正在火场上打成一团…平时负责巡逻的西国将士正在往那边赶……”
“嘶——”
被惊到了的谢常冬倒抽一口冷气,眼角狠狠的一抽,咬紧牙关转身向着火场那边赶去。
这群混账玩意——
现在一处粮草起火反倒是小事,联军内部大敌当前反倒是闹翻,这才叫人笑掉大牙。
远处,营帐的后方火光渐亮。
站在高高的山头上,将七国联军的后方闹剧尽收于眼底,韩乐颇为满意的转过身离去。
不知道已经回到启国的那常青小子,有没有跟着一起来联军前线?
算了!那小子那么精明,估计这把火也烧不着他。
“齐王,你们手底下的人到底是神通广大,竟然真的能潜入敌军营地放火烧粮,并且混在其中调拨了各国的关系。”
在一旁的龙日天苦笑道:“不敢当,此计还是燕将军的谋略。”
好损的主意,真会坑人!
不过他转而眉头一皱,慢慢说道:“将军,敌军之所以会乱了阵脚,正是因为他们人心不齐。”
他抬眼,仔细的盯着韩乐的眼眸,问道:“咱们的军中现在一样是燕齐两军,到时候若是同样因为人心不齐,也被人挑拨了可如何是好?”
韩乐挑眉,回头像是不认识他一般上下打量着,默然道:“所以,齐王你的意思是?”
龙日天闭了闭眼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突然捧出一物,道:“将军,听闻在这之前,燕王就已经将国印的权利授予你,许你调度整个燕国将士的权利。”
“你是燕国人,所以请恕我不能如齐王那般给予信任,将整个齐国的国印交给你……”
他将手中捧着的那物往前一递,神情严肃凝重道:“但是,手中持有我齐国虎符,仍旧可以随意调动我齐军将士。”
“到时将军手持燕国国印、齐国虎符,燕齐两军上下一心,方可安然无忧。”
他手中的那物体,长约五寸、通身漆黑,雕成一仰头长啸的猛虎姿态,左右分作两瓣,一半在君王手中、一半可在将军手中。
的确是齐国虎符无误。
韩乐怔楞的望着龙日天手中的虎符,沉默的半晌之后,终于露出一丝浅笑,走上前去,伸出双手握住他捧着虎符的手掌……
然后,慢慢的将他的手掌重新合拢,把掌心里的虎符收了起来。
“为何……”龙日天惊讶道。
韩乐神色淡淡:“齐王陛下,多谢!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等到这场仗打完再说。
她还不想太早离开这个世界。
☆、第078章 双龙戏珠24
近日以来; 七国联军的军营中多次发生冲突暴动。
上次粮草处失火; 鲁国、庆国两方军士因为争论到底是谁的过失,从而拳脚相加、公然持械斗殴。
后来赶来劝架的乾国也卷入其中; 三方互相仇视,竟然是在火场上打得头破血流,一人伤重致死、数人受伤。
之后; 谢常冬这个联军主帅与巡逻的西国士兵同时赶到; 总算是预防了三国乱斗变成四国大乱斗; 并且成功的厉声阻止了鲁、庆、乾三**士的斗殴。
再之后,他用着铁腕将三方斗殴的军士全都严惩一番; 总算是将此事暂时压下。
但是那三国将领却全都各自不服; 纷纷在背地里埋怨着; 皆是认为自己这方冤枉,觉得谢常冬这个主帅偏袒他国。
一时间; 军营中的抱怨怀疑之言陡然增多,流言蜚语四散横飞。
在次期间; 军营里面有多次发生不同程度的斗殴事件,各国联军之间的摩擦与日俱增; 虽然这些事情都被谢常冬一一压下,但是诸国之间的间隙却还是越来越大。
军心动摇。
在每个人相互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中; 怀疑怨恨的种子早已经悄悄埋下,只等到一个恰当的时间猛然爆发!
整天忙着在军营中救场、在各国之间和稀泥的谢常冬感觉心累。
到了这个时候; 他若再察觉不出军营里面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那他就是个倭瓜。
只是察觉出了又怎么样?已经晚了。
先不说他已经一连斩杀了好几个乱传谣言之人、却依旧没有制止住越演越烈的流言蜚语; 单是各国之间无法避免的摩擦争执,现在都已经严重到无可挽回。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撤军回去,脱离现在的环境 ,将各军营好好休整一番才是。
谢常冬是个罕见的将才,却并非是个奢移好战、好大喜功之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该退,所以马上修书一封传给后方的君王,请求暂时撤军修整。
启王明晨也很快回信给他,在信中和蔼的表示希望他能够再撑一段时间。
现在七国联军与齐国的首都只隔了一座孤城,此时突然撤军,实在可惜。
谢常冬接到了启王的回信,只得叹息一声,开始预备进攻事宜。
现在军营中暗流涌动的情况很危险,这种时候既然不能暂时撤军,就只能够主动进攻出击,以此来转移军中将士们的注意力。
这不算是个绝佳的好计策,但是总比继续保持原样、酝酿更大的危险要来得好。
目送着装备齐整、精神抖擞的各军将士,谢常冬深吸一口气,跨上自己的战马,扬声道:“出发——”
联军军营与燕齐军营不过百里,须臾便至。今夜天色昏暗,月色无光,也正好适合突袭劫营。
长长的军列,在夜色中安静无声的前进着。
这些情况尽被一人收于眼中。
到底这是齐国的领地,齐人对于自己地盘上的山势地形比任何人都熟悉,早早的就曾发现,在距联军军营二十里开外的地方有一座其貌不扬的小山丘,正是适合瞭望探查的好地方。
现在,韩乐领着一列燕齐军士,悄悄隐藏在山丘的凹陷处,悄无声息的观察着联军的队伍。
暗夜深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