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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出生入死,力挽狂澜……”他说到这里一顿,“哎?难道是魏公子?说起来,我怎么觉得阿姐跟他俩人好像怪怪的?”
冯晔说罢扭头向右手边傅洗尘,寻找认同:“傅中郎将,你觉不觉得?”
傅洗尘想了想,木着脸说:“微臣……说不太上来。”
冯晔却自言自语分析上了:“当初魏公子分明与朕说自己无心入仕,怎么后来又入了羽林卫当差?且临危之际还主动请缨,到前线去抛头颅洒热血了。他既是不争功,那是为了什……”
他话音未落,凯旋的军鼓声忽起,前方地平线显出赤色一线,缓缓向城门推移而来。
冯晔便先闭了嘴巴,上前几步,朝将士们挥手致意。
底下呼声如潮,军鼓震天。冯晔头一次瞧见这等场面,激越得脚都踮起来了,一旁李福生怕他跌下去,忙跟上前搀他。
军队前进半晌,终于涌入城门,冯晔也便扭头下了城墙。
见皇帝亲迎,车骑将军徐桂入城后赶紧整束身后大军,叫将士们列队,通通下马缴械,向圣上见礼。
冯晔心情还有几分激动,将事前经由薛璎草拟的发言词在心底捋了一遍,而后面对浩浩荡荡的大军,提了声气一字字背通顺了。
大军之中霎时掌声雷动,除徐桂身后一身甲衣的魏尝,从头到尾都无心聆听,一双眼一个劲往冯晔后边瞅。
魏尝位列靠前,冯晔当然注意到了他,正想问他瞅什么呢,忽见他眼底一亮,而与此同时,前排将士的目光也朝同一方向望了过去。
他蓦然回首,就见路尽头来了一队人马,当先那人一身绯色劲装短打,长发高束,赤色发带随风猎猎翻卷飞舞。
正是薛璎。
她打马驰近,到得大军跟前翻身而下。
冯晔惊讶道:“阿姐不是说……”
“哦。”她打断他,“我是说要晚点到,来迟了,还请陛下恕罪。”
“……”
她说完,状似无意掠了眼神采飞扬,浑身血脉都似偾张的魏尝一眼。冯晔也就努力憋住了,没拆穿她。
薛璎面上是一惯的沉稳之色,说完“赎罪”一词,又转向大军,提声道:“也请诸位将士见谅。”
不料最前头的徐桂却膝盖一折,跪了下去:“长公主于我等皆有再造之恩,若非您不惜以己身作赌,于朝堂之上一力相护,又岂有我等今日!请长公主受末将一拜!”说罢大拜下去。
他身后,数以万计的士兵眼眶通红,目色却坚定而肃穆,跟着大拜下去:“请长公主受我等一拜!”
赤色大军如潮水一般相继伏倒,道口宽阔,喊声高亢嘹亮,回响一遍遍反复。薛璎心头一震,滞在了原地。
自打摄政,每一日都有人屈膝跪她。但那些礼数里,几分是碍于她身份不得已而为,几分是出自真心,她心中非常明白。她是多数人眼中不该当政的女子,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太多人看轻她,太多人阳奉阴违,太多人仅仅只是顾念先帝遗命,才喊她一声“殿下”。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大陈驰骋沙场的男儿们,那些傲骨铮铮的将士,会对她这般心悦臣服。
她的确曾替他们说话,但所尽却不过举手之劳,自觉并无居功之理。他们真正该服的人不是她,而该是……
她长睫微微一颤,看了身前同样屈膝垂首,大拜下去的魏尝一眼,默了默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薛璎何等何能,受诸位此等大礼……”说罢笑了笑,“都起来吧,赶紧回营喝酒去。”
众人齐齐高呼:“谢长公主——!”
将士们继续朝里行去,魏尝牵了马悄悄落下一个身位,再落下一个身位,一直落到最后,一溜溜到了停在原地目送大军离开的薛璎身旁,一动不动杵着,也不说话,似乎在等她回过眼注意自己。
察觉到一边多了个人,薛璎自然收回目光,瞥向了他。
近一月未见,他精神头倒不错,但冲锋陷阵一趟,行军多日,瘦是难免了。
她看他一晌,淡淡道:“有事?”
她这是什么态度?魏尝噎了噎,撇着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大军都回营了,你不去喝酒庆功,找我做什么?”
“我不想和那群大老爷们喝酒。”他理直气壮道,“要喝回公主府喝。”
“我府上没酒。”
不远处冯晔扯了扯傅洗尘袖子,压低了声碎碎道:“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怪怪的?”
傅洗尘握拳掩嘴,轻咳一声,随即便见冯晔走上前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问道:“阿姐,我道你怎么要晚来呢,原是去换了身衣裳。你这衣裳换得好,换得妙,绯衣赤甲,简直登对嘛!”
薛璎回头冷冷看他一眼:“你一身冕服,我不得压一压你身上玄色,喜气点?”她说罢扭头再看魏尝,正欲叫他回营,却见他已笑得亮出了一口白牙。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再说,扭头翻身上马,扬鞭就走。魏尝“哎”出一声,忙也骑马追了过去,虽片刻后便已追平,但见她阴沉着脸,也就没开口,一路沉默着跟她回了公主府。
薛璎翻身下马,丢了鞭子给门房,而后便入里去。
魏尝紧追跟上,在府门边横臂拦下了她:“你气什么?登对就登对呗,你今天跟那么多人都登对,又不丢面子。”说罢拿自己才能听见的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没不高兴呢……”
“谁跟你讲我在气这个?”薛璎皱着眉头看他。
魏尝挠挠头:“那你到底气什么?你倒是说啊。”
“你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把三百精锐性命当儿戏,把他们往鬼门关送,还问我到底气什么?”
魏尝一愣之下却突然笑了:“长公主是在担心我吗?”
薛璎被气笑,一副岂有此理的模样,抬头望了望天,平复了一下,再开口便转移了话茬,说:“还有,朝堂上那些耍嘴皮子的话,原本也就徐桂知道,怎么还传遍了全军?是你擅自给我邀的功?”
这回轮到魏尝心虚望天了,吸了吸鼻子说:“做好事不就得给大家都知道嘛……”
薛璎轻轻吁出一口气。
懂得行兵打仗之道的,那是将领。而懂得于行兵打仗之间收服部下,树威立信的,那是上位者。
魏尝这事办得过头了。但偏又是为她好的,难道她还能真把他吊起来打一顿?
薛璎默了默说:“以后别擅自做这种事,立威立得好,是有益处,但立过了,那叫功高盖主。圣上不介怀,但朝臣呢,背后又要说道。”
魏尝闷闷点头,说“知道了”。
“行了,去沐浴吧。”
见薛璎绕过他便要走,魏尝终于忍不住问:“你跟我讲了半天大道理,就没别的话要说吗?”
薛璎脚步一停:“我该有什么话说?”
魏尝叹口气,伸手入怀,捏出一掰已然发黄变旧的梨花瓣来,递给她:“比如像我这样,跟你说,我想你了。”
第33章
这人的嘴巴就像攻城锤一样,时不时咣当一下,震得人鼓膜轰隆轰隆作响。
薛璎的耳朵又开始发痒了,忍了忍,低头看一眼他手里花瓣,接过来掐在指尖,严肃道:“二十六天,这花不风干,也没烂成泥巴?”
魏尝“呃”了一声。
花的确不是二十六天前的,当初那瓣掉漳水里了,眼下这片,是他前两天行军路上捡的。本想鱼目混珠一下,毕竟碰上一般姑娘,这节骨眼早感动得稀里哗啦,心就先软成了泥巴,还管花有没有烂成泥巴?也就摊上薛璎这么个不解风情的,计较得那么清楚。
他轻咳一声:“看破不说破不好吗?”
“不好。”
她摇摇头,把花瓣塞回他手心,正欲回院,忽见躲在墙角的魏迟蹬蹬蹬蹿了出来,扑过来一把抱住魏尝大腿,仰头道:“阿爹,薛姐姐不想你,我想你,快抱抱我。”这孩子,之前说好叫“魏哥哥”的,但一时还改不了口。
魏尝的神情有点萧瑟,心道最想抱的抱不到,抱儿子也凑合吧,于是将腰间佩剑拨到一边,而后弯身抱起他,见薛璎扭头已走,又突然大声“嘶”了下,一副牵扯到什么伤口的样子。
薛璎果真停步回头看他,目光疑问。
他面露顽强不屈之色,坚定解释:“没事。”
“没事你嘶个什么?”
“就是……肩上一点皮肉伤,水里泡久了一直没好。”
薛璎淡淡“哦”一声,没听到似的扭头走开了。
半个时辰后,魏尝沐浴完毕,在卧房瞧见了许久不见的宗耀。
当初因他所谓失魂症一直不见起色,薛璎心里多少存了疑,虽未联想他与宗耀的关系,但也觉扎针喝药没大必要了,便没叫人家老太医天天往公主府跑,所以即便出征前,俩人也已有一阵没碰面。
当下再见,宗耀忙提着药箱上前去,关切道:“君上伤势如何?快给微臣瞧瞧。”
魏尝一听这话,高兴得伤都痊愈了,喜道:“谁叫你来的?”
“您何必明知故问呢?”宗耀打开药箱,示意他赶紧坐下来。
他边褪下中衣,边说:“我就是想听听,你快说。”
“好的,君上,是长公主叫微臣来的。”
魏尝美了一脸,任他往肩头皮开肉绽的地方撒药,都没皱一下眉头,待处理完伤势,正欲与他叙叙旧,忽听下人通传,说宫里来了人,叫他赶紧拾掇拾掇,准备面圣。
他想了想,大约猜到了究竟,果不其然听宗耀小声讲:“您这下可出了名,这些天,满朝文武都在问,当初漳水边那三百精锐是谁领的头,后来兵分二路,又是谁与车骑将军桴鼓相应。眼下叫您入宫,怕要给您封赏呢。”
魏尝却叹了口气。
人怕出名猪怕壮,他只想替薛璎解决祸患,并不愿惹得人尽皆知。一则担心过分招摇,暴露了这张脸,二则怕受了封赏,被赶出公主府。毕竟一名小小的羽林卫住在这里不起眼,但若加官进爵,必得自行开府,再赖着薛璎,可不得叫人说闲话。
宗耀宽慰道:“往好处想,您若一直是这么个身份,即便将来长公主瞧上了您,门不当户不对,也是阻碍重重。您趁此机会朝上走,就算为来日铺路了。”
他摇摇头:“门不当户不对有什么可怕的,当年我为娶她,什么身份都能给她,左不过当权者一句话。当务之急,还得把那冰棱子似的心先给化了。”
魏尝说完,神色恹恹出了院子,也来不及与薛璎见上一面,就随前来请人的宦侍入了宫。
薛璎自然也知情此事,早在当初第一封捷报传到长安时,便已料到这一天,替他及早备了个孤儿的假身份,正正经经傅籍入册,免叫有心人明察暗访,揪他来历不明这一点说事。
而因当初招贤会上,曾有人见过他,她也便向朝臣直言,称说此人是招贤所得,先安入羽林卫考察的。
至于封赏一事,她之所以不插手,是想瞧瞧,魏尝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言,不计较功名。
薛璎独自用过午膳,理了一下午政务,待黄昏时分,便见傅羽和林有刀从外头来了,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瞥瞥他们,问怎么了。
“殿下,宫里来了消息,您若知道魏公子向陛下讨了什么赏赐,也会是这个表情的。”傅羽说。
薛璎来了兴趣,搁下手中杂事,问:“他讨了什么?”
林有刀霎时义愤填膺,比个手势道:“黄金!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