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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林驰云,笑了笑说,用眼角觑她,“他就长得很好看,符合你的审美,是不是?”
苏衾几乎想要一脚踹上去,那因为吃了奶糖盈上的感动转头就消散,她瞪大眼睛瞧他,然后就听到张与怜极为乐观地说话,他和蒋崇盛的伤感不一样,他知道她能将生活过得更好,他相信她能,“你会乖乖地好好养胖自己吧?”
苏衾沉默片刻,她说,“……我可以。我当然可以。”
于是他松了口气,转头塞了半包糖给蒋崇盛,一边自己剥糖一边嫌弃他:“多大人了还掉眼泪,羞不羞?衾衾是女孩能哭,你个大老爷们哭个屁。”
蒋崇盛虎目一瞪,骂骂咧咧地接过他手里的糖,“去你的!”
只有赵英早就嘴里鼓鼓囊囊吃了糖,显而易见是从张与怜手里要来的,他在她面前,认真地瞧她,好久才轻轻抱了一下她。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却让苏衾再度热泪盈眶。
“我会努力,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为所有遭遇不公、遭受非议的人们做主,我会努力不让他们有机会成为——孤援无助的,另一个你。”
这一轮年轻的小太阳啊,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他说完以后,又有点害羞的,“姐姐,我相信我能做到的。”
她用力地揉一把他的短发,压抑着喉间心酸,她知道他未来会走上官场,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她知道他能够做到。
于是她点头,她说:“当然,你是赵英,你一定可以做到。”
年轻人露出了虎牙、酒窝,他在她手下,乖顺地低下头,像是一只温柔的狮子。
太阳在熠熠生辉,太阳因遇上了一栋在深海中如扁舟一叶摇摆可怜的冰山,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辉。
他是狮子,是为她垂下头颅的温顺狮子。而那位慢慢走近她的斯文男人,大抵就是一只温吞沉静的犀牛。
他有着巨大的犀牛角,却从不用它来伤人,他清俊而温柔,走来的时候,是带了如沐春风的暖意。
王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只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那一股和煦的动作,不同于其他人的亲昵,他克制而安静,他只是抱了抱她。
风信子被风刮得细细作响。克里斯替她捧着它,所有人,从法庭走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一幕。
年轻、漂亮的女性,眼瞳是夺人注目的棕灰色,她身穿风衣,雪花肆意地落在她的眉宇间,而阳光也毫不吝啬。
冰冷、温暖,在这一刻,于她身上重合。
一如她身上矛盾的恶毒、纯真,一如她令人诟病的浪*荡,前男友们共同承认的专一,一如她此刻隐隐弯唇笑时,恶意与畅快,温柔与悲伤,齐齐绽放在她的眼眸中。
让人不禁想问,她又在悲伤什么——这不该是多么值得欢欣鼓舞的时刻吗?
只有知情人,只有明白这世间黑暗与光明的人,才明白她究竟在悲伤什么。
他们皆知,哪怕法庭上审判长说出那样的话,哪怕陈旭锋为赎罪而自首陈述,哪怕她在这一场灾难中毫无错处。
但是依旧会有人在虚拟的世界,左邻右舍的闲聊中,将她塑造成作风不正的浪*□□人。
那是苏衾没有去辩解,没有去洗白的。
那也是克里斯十分默契之下,不曾替她辩白的——但他终究是替她不忿的,于是他质问所有人,是否一个男人有她那样的情史也会得到相同的污名羞辱?
即便有人被点醒,即便有人因此沉默,即便有人因而忏悔。也还是会存在着观念固执,观念不同的人,他们认定她以一个女性的身份交往过那么多男友,那便是她浪*荡、不自爱、作风不正。
那是他们认定的“坏”。
于是这种“坏”,将她从一个拜金女、靠身体上位的坏女人,变为了作风不正、生性浪*荡的坏女人,
苏衾依靠他们给她的污名活下来,可她终究还是会因为这些言论而伤心悲恸。
就像蒋崇盛说的那样——太阳出来了,可是还有乌云啊。
风信子被塞进了苏衾的怀里,克里斯弯腰揩去她眼睫毛上的雪花,取笑她:“说好了不准哭了,怎么还哭了?”
她的手被他牵起来了,风信子颤巍巍地在怀里。雪花渐渐不下了。太阳越来越大了。
阳光温热,克里斯的手掌心温度也极为妥帖。
林驰云冲她笑,年轻的警察走了过来,小小声,试探地问她:“等有空了,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相约。
苏衾究竟还是在林驰云的恳求下,默默喝了两口柠檬水,然后换上了奶咖。
他这么说:“我知道你胃不太好,就别喝柠檬水了,太凉,哪怕想喝,也请夏天到了再喝好吗?”
警官的恳求让她无地自容,苏衾最后还是松了手,紧接着林驰云就手疾地把柠檬水放到自己面前,一口饮尽。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很得意的样子:“好了,这下你就不好再喝了。”
苏衾:“……”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驰云,这位即便已经年过三十,眼中却还是有着少年感的男人,一身正气,笑容明亮。他注视她时,那一双乌黑的眼就像是看着什么舍不得瞧的宝贝。
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只是挠挠头,在这场约会结束以后,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下次可以再……再约你出来吗?”
苏衾睇他,故作姿态:“还是请我喝奶咖吗?”
林驰云:“……”
“下次,请你喝我亲手做的奶咖,好不好?”这回他聪明了一点,还有点骄傲地眯起眼睛,自擂自夸:“我煮牛奶一流,奶咖也做得一流。”
果然是个和热奶一样,温热又养生的男人啊。
苏衾失笑,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总是舍不得拒绝他,拒绝这个在刚到这个世界,就给她无数善意的男人。
林驰云,那是一个拥有没有被世俗污染的正直与坚毅的人。她为他的光芒万丈而感到悸动,她舍不得挪开眼,她为之震撼。
……她觉得,他是那一轮永不熄灭的太阳。
苏衾走出咖啡厅,她还未走出几步,脖子上就拢上了一阵暖意。
低头一看,是那条红红的围巾。而原本的主人正笨拙又可爱地给她系了一个红领巾结。
今天没有下雪——
但是,太阳依旧很大,很暖。苏衾想。
章节目录 19。豪门继母(1)
“祈安; 你回来了。”陆祈肃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 在看到他时,那张眉头紧皱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放松。
堂兄的目光带了哀戚,他打着黑伞; 有雨珠斜斜落在了地上; 动容地看向他,声音破碎不成调:“小叔他……”
陆家大宅外; 来来往往的只有陆家人,仆人们缄默不语; 各个穿着黑衣; 让这场葬礼的开端变得严肃沉凝。
陆祈安从车上下来,他戴了一幅雪白手套; 接过了身边助理递来的伞。
他望了一眼陆家大宅的门匾,上头写的“陆宅”二字,在雨中萧索而凄凉。
雪白的剑兰被大朵大朵的摆放在来往的道路上,不管是陆家的直系还是陆家的旁系; 人人都目露伤感与悲恸。而今日刚从国外归来的陆家家主独子; 陆祈安却面无表情。
他手握伞把; 伞骨在风雨中发出几欲破碎的声响。他对着陆祈肃点了点头; 只淡淡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然后脚步往前走; 毫不在意地踩过剑兰; 皮鞋鞋底碾过花瓣; 雨水与泥土混合,这些花瓣就在他的脚下烂成一滩。
陆祈安混不在意,他慢慢地走向了陆家大宅此刻大开的正门。
往正门望去,陆家大宅的大厅敞亮着,里面挂满了黑纱白布。
有亲朋好友送来的花圈、挽联,有仆人布置得整洁如新的桌台,还有……正中央摆放着的冰棺。
那一台冰棺,上面罩了红布,透明的盖上,有着蜿蜒曲折的水痕,是干过以后被低温凝住的印记。
陆祈安沉默地往前走,他的皮鞋与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陆祈肃在他身旁,低低声与他道:“小叔他……心脏病复发,医院抢救来不及。”
陆祈安抿紧了唇,他目光笔直地看向那台冰棺,嘴边不知何时泛起了嘲讽的意味。
“他在死前说了什么?”他这样问陆祈肃。
陆祈肃顿了顿,许久才这样说,“小婶是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我不清楚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抱歉。”
陆祈安已经走到了冰棺面前,他低下头来,安静又格外漠然地打量着他已经分别数年未见的父亲——
六年前他与他最后一面,二人从未有什么话说。在机场分别时,他的父亲陆阳铮只告诉他这么一句:“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你就走吧。”
彼时他满心愤懑,恼怒于他娶了一个只比他大了三岁的女人,于是他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痛斥他:“你何曾是个合格的父亲?”
“但没有关系,你做不成我合格的父亲,倒是还能与你的新妻子再生养一个,届时,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出色、完美的父亲与丈夫!”
陆祈安这般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
于是不欢而散。他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毅然决绝地拉黑了陆阳铮及他助理秘书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不再使用陆家的钱,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至此。
如今,六年以后,当年那个不惜与儿子争吵不休也要娶那个年轻貌美女人做妻子的男人,死于沉疴痼疾。
他静静躺在冰棺里,面色苍白,唇色乌青。
瞧着倒是有几分人生凄楚悲凉。难以言喻的悲恸就此漫漫浮上心头。
陆祈安怔怔地看着棺中的父亲,许久许久才抬手碰了碰透明的棺盖。
他轻声问陆祈肃:“她呢?”
陆祈肃先是愣了一秒,旋后说:“小婶?她上楼休息去了,她一宿没睡——”未等他说完,陆祈安便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小婶?”
这话不是质问,只是感到好笑而已。
陆祈安扭头看向陆祈肃,他那无能大伯的长子——他在国外这些年,陆祈肃在陆阳铮身边帮忙做事,他那大伯毫无经商头脑,生的陆祈肃也不算出色,但陆祈肃到底是听话的。他在知道陆阳铮死讯时,与陆阳铮的多年好友兼秘书陈伯联系过,陈伯夸过陆祈肃,说他十分听话。
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陆阳铮吩咐,陆祈肃都能十分乖顺地给他做到。虽然有些事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但他那听话的性子,就足够陆阳铮关照喜爱。
陆祈肃是与他陆祈安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
陆祈肃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他说:“是小叔让我,让我喊她做小婶的。”
陆祈安似笑非笑,他瞧了一眼他,漫不经心:“是吗,她好似和你一般大吧?”只是这么一句,他又扯开话题,温厚纯良般问道:“能帮我喊一下她吗?”
“六年没见……我还真是想见见我的小妈长什么样了。”
那“小妈”二字,从舌尖吐出,并不带轻佻亦或是嘲弄,陆祈安的神色自若。他说完以后,冷漠地拂开了冰棺上的红布,恻恻寒意落在他指间。
陆祈安望着自己的手掌一刻,然后慢慢脱了雪白手套,拂去地上浮尘,在陆祈肃颇有些为难的神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