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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郡王找我何事?”
明澜的语气很淡,表情更冷,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一般人面对这种无声的拒绝,都会识趣地走开,陆煜然却偏偏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反而微笑自若。
“没事就不能来吗?阿澜何必如此生疏?”
不知怎的,他的声音竟似带有一丝委屈。
委屈?
明澜连忙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嗯……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耳朵还没上工。
“不好了!不好了!”
突然,一个小丫鬟大呼小叫着冲了进来,明澜不悦地轻轻蹙眉,寒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丫鬟一个哆嗦,哭丧着脸。
“秋月姐姐被贼人掳走了!”
“什么?究竟怎么回事?我不是让她不要出府吗?她又是怎么被掳走的?”
胸腔之中一股强烈的情绪砰然爆发,来自原主萧明澜的担忧与愤懑,使得明澜的语气越来越冷,脸色也愈发森寒。
小丫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原委。
原来一直云游四方的“神僧”虚云大师,暂时来到楚国,如今就在城外的报恩寺挂单,只见有缘人。
原本秋月已决定呆在府中,但听说这个消息后,就决定去尝试一见。不料“神僧”没有见到,马车却在回来的途中被一群黑衣人包围,而且单单掳走了秋月一人。
呼……
无声无息间,明澜手中一截花枝尽数被震为齑粉,朵朵花瓣飘零四散。
陆煜然见机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有劳了。”明澜没有拒绝,一拂衣袖,起身道,“走,先去报恩寺。”
两人快马加鞭出城,陆煜然见明澜的脸色始终不好看,忙劝道:“阿澜,别担心,我已经吩咐人去查了,翻遍这城里城外,也会把人给你找回来。”
换作之前见明澜这么在意一个小丫鬟,陆煜然别说帮忙找人,恐怕还会在暗地里推波助澜,甚至毁尸灭迹。
不过如今知道了某件事的他,虽然依旧有些吃味,却不至于和一个小丫鬟计较了。
沉默了一下,明澜还是开口道:“不用了,人应该是在报恩寺里。”
陆煜然没有追问原因,反而轻轻一笑:“那好,我这就派人把报恩寺给围了。”
明澜连忙阻止他乱来:“别!报恩寺不是一般的寺庙,我的手上又没有证据……”
“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平静的口吻。陆煜然的内心却半点都不平静。
二十年来,他总觉世间万事如幻梦一场。一向自诩超然,冷眼俯瞰人世,心无半点波澜。不料如今堕入情网,也不过是个俗人。
初见之时,一颗心便因她而动,连世俗伦常也不愿去管。到如今,情深难禁,从前的理智淡然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就是爱情的迷人之处吗?让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人,长出了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心?
“你……”
蓦然抬头看向陆煜然,明澜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复杂的光芒。
事实上,陆煜然的感情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想察觉。自小长于深宫的她,有着世上最敏锐的心灵。
她之所以一直视若无睹,只因她相信,同样冷静理智的陆煜然,迟早会收回这份心思。想不到他却陷得如此之深。
看着陆煜然眼神深处的忐忑,明澜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位早逝的母妃。
那个女人错爱一生,葬送了家族,抛弃了女儿,最终带着她的一片痴狂,自焚而死。
这就是爱情的可怕之处吗?让那个誉满京城的高门贵女,变成痴狂疯癫的深宫怨妇;让面前这位智虑深远的无双公子,变成了一介患得患失的凡夫俗子?
面对陆煜然的目光,明澜有些不知所措,拒绝的话卡在喉边,就是说不出口。半晌,她才挤出四个字:“我不断袖。”
“我知道啊。”
陆煜然也笑眯眯地回复了四个字。
他温柔凝视着面前的男装少女。她依旧是一袭白衣,乌发如瀑,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疏离淡漠已消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迷茫。
此时她眼睫低垂,遮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瞳眸,却形成了一种含羞带怯般的假象,让陆煜然心尖发软。
在陆煜然几乎将人灼伤的目光里,明澜溃不成军,她别过脸,冷声道:“快走吧,报恩寺就在前面。”
陆煜然在她身后勾唇一笑,心中暗喜。
第6章 巾帼红妆6
报恩寺占地极广,整体风格恢宏华丽。而虚云“神僧”暂住的小院却只居于偏僻的一角,风格十分朴素。
在萧明澜的记忆之中,虚云大师来到京城的时间应该比现在要迟上一些,正是凌天宸刚刚当上太子不久。而舒语兮正是他所接待的有缘人,也是因他一句“命格极贵”,舒语兮得以嫁给太子。
萧明澜或许没有怀疑,但明澜总觉得这位所谓的“神僧”与凌天宸或是舒语兮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一向情绪淡漠的她对所有的神棍都充满了反感。
见到这位名满天下的神僧时,明澜心中的反感不减反增。
面前的僧人还很年轻,一张脸清隽绝伦,眉眼间有种悲天悯人的圣洁气质。身上只有一袭普通的月白色僧衣,手腕上挂着一串晶莹的佛珠。
他从禅房中走出,有种随风而来的超凡绝俗之感。
“贫僧虚云,不知二位施主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也很动听,带着一种飘渺出尘的韵味。
明澜心中反感更甚,这种超凡脱俗、悲天悯人的气质,让她想起幼年之时那个道貌岸然的神棍,也是害得她幼微姐满门被诛、芳魂早逝的罪魁祸首。
她冰冷的目光投向虚云,其中既无敬仰,也无轻蔑。
“我们来找一个人,你今天接待的有缘人。”
“她动了不该动的人。”
三人一同向着舒语兮暂居的客院走去,虚云轻轻转动手上的佛珠,神情还是那么安详平和。
“二位施主不必如此戒备,倘若那位女施主果真做了错事,贫僧也绝不会包庇。”
说着,虚云轻轻上前,叩响了小院的门。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往外张望了一下,神情略带几分紧张。
看见是虚云,她才彻底把门打开,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这时,她才看见虚云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小丫鬟脸上神情骤变,张开嘴就要大喊。
“嗖嗖”两声,明澜几粒石子弹出,直接点中了她的哑穴,同时将她定在原处。
虚云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若无其事的明澜,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当先走了进去。
毕竟这个小丫鬟的表现已经很能说明蹊跷了,现在当然是救人更要紧。他也不是那种完全不知变通的人。
小院深处的一间屋子里,舒语兮恨恨注视着被绑在木桩上的秋月,指挥着身边的黑衣人:“泼醒她!”
不过受了几鞭,就晕过去了?
定北侯又不在这里,装什么娇弱博取怜惜?!
注视着这个上辈子她嫉恨了一生的女人,舒语兮犹不解气。因为不方便绑个大活人回家,只好暂时藏在寺庙,然而这里连像样的刑具都找不出来!
“哗啦啦!”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秋月悠悠醒转,只看见舒语兮那因恨意而扭曲的面容。
面前这疯女人,似乎是侯爷的疯狂爱慕者,不知怎的还把自己当作了情敌,实在有些好笑。
虽然自己因为这个误会,就要性命不保。秋月也不打算把侯爷的秘密说出来,谁知道这个疯女人因爱生恨会做出什么?
“贱人!”
看见秋月紧紧抿着唇露出绝不屈服的作态,与双眼中那种好笑与鄙夷的神采,舒语兮怒从心头起,再次挥起长鞭,当头向着秋月甩去。
这一下若是甩实了,立刻就要毁了她半张脸。
“砰!”
房间门被重重踢开,一道身影惊鸿般掠过,直接挡到秋月面前,一把攥住了舒语兮的长鞭,死死地握住。
滴答滴答……
血珠沿着指缝滑落,明澜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轻轻一拽,便将长鞭扯到了手中。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响起,犹如万载寒冰。
“是时候让你清醒一下了。”
看见闯进来的三人,舒语兮的理智已经回笼,也不反抗,任由明澜救下了秋月。但她看向明澜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复杂,痴迷有之,恨意却更多。
上天既然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为什么却让这个人也可以重新来过?一生痴心被负,亦不能报仇,自己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明澜可不管舒语兮现在是什么心情,她现在只关心秋月的状况。
秋月已经受了舒语兮几鞭,身体虚弱,无法自己走动。而旁边的两人,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是不近女色的和尚。
正在明澜就要主动把秋月抱出去时,陆煜然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从袖中摸出一个竹哨,轻轻吹动一声。
唰——
一道身影突然闪入房中,却是一个暗卫装扮的女子。
在陆煜然的命令下,女子抱起秋月,几个呼吸之间就失去了影踪。而报恩寺外,陆煜然安排的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这种细致入微的筹谋,让明澜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陆煜然只是微笑,显得毫不居功。事实上,他所做的这些,在他看来都不算什么。相反,让他看着明澜抱着一个丫鬟一路回京,招摇过市,那是不可能的。
“放心,我的人会将她平安送回府的。”
陆煜然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脸上染上一层怒色:“倒是你,刚才怎么那么冲动?”
说话间,他已拉过明澜的右手手腕,轻轻掰开她的五指,便看见玉白的手心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横断整个手掌,鲜血沿着伤口滴落,已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一泊。
陆煜然低头为她包扎,动作虽然笨拙,却也十分温柔细致,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
明澜嘴角微弯,淡淡的道:“无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反而任由陆煜然那外行的手法给自己包扎。
“好了,回去一定要再上药。”
陆煜然轻轻打了个结,叮嘱一句,犹不放心:“算了,到时候我亲自去侯府监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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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放出了狠话,决定让舒语兮清醒清醒,明澜很快付诸行动。
于是,相府千金因爱生恨在报恩寺中绑架凌虐定北侯的丫鬟,还被定北侯、荣郡王和虚云大师三人当场抓获,这一消息火速传遍了京城。
一时之间,舒语兮的名字在京城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明澜摆出的不依不饶的架势,舒语兮暂时被关在了京兆尹。
“孽女!真是孽女!我舒家的脸都被她给丢光了!”
丞相府,舒丞相已经被气得暴跳如雷,连摔了好几个茶盏。
只要一想起今日早朝之上,天子的旁敲侧击,百官那异样的眼神,还有下朝之后那几个死敌嘲讽的话语,舒丞相就觉得胸口仿佛被堵着一块大石。
半生清名,一朝丧尽!
女儿做出这种恶事,连他这个丞相的品行都受到了怀疑,今日还有御史上书参他教女无方。
这一切种种,着实让舒丞相怒意勃发。
丞相夫人和几个姨娘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丞相夫人还有些不敢置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