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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璧已经考完了,出了考场,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着虚弱的不行。茕娘只能秉了父亲,亲自做了一些吃食去见舅舅。
青竹替主仆二人打开门,茕娘一走进去,就看到舅舅并没有在好好养病,而是坐在窗前看书。
“舅舅!”
面对外甥女不满的声音,顾云璧叹了口气,将书本放下:“知道了,我不看就是了。”
茕娘将食盒拿过来,将里面的吃食一样样摆出来,虽说比不得酒楼的精致,却胜在有家的味道。青竹见茕娘亲自做了吃食,顿时惊喜道:“表姑娘这菜做的可真诱人,少爷您说是不是?”
顾云璧不忍拂了外甥女一番好意,只得拿着筷子吃起来,一吃竟然觉得口味十分合适,竟然吃下了整整一碗饭。顾云璧这几日胃口不佳,青竹早就急得不行,如今看到顾云璧吃的这般香,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茕娘又拿了一个白瓷盅,里面是一罐党参乌鸡汤。她对青竹道:“最近几日青竹也辛苦了,这罐汤你和舅舅一起喝了吧。”
青竹有些不好意思:“这是表姑娘熬给少爷的,小的……”
“这汤桃蕊也有帮忙,我是孝敬自家舅舅的,你就当是你妹妹心疼你的,这不就好了?”
茕娘知道青竹虽然名义上是顾云璧的书童,可顾家没有人将他当下人,这么多年,说是自家亲人也不为过。
青竹说不过茕娘,便拿了个小碗端了汤,就和妹妹桃蕊去了外间喝了。
茕娘见他们都走了,才又道:“舅舅还是应当更注意身体一些,前几日会试,本就呕心沥血,这几日就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又看起书来了。”
顾云璧无奈道:“我就是无聊翻了翻书本,倒惹了你这么多话。”
茕娘故意嘟嘴:“舅舅嫌烦,茕娘就不说了。”
顾云璧又只得去安慰她,他本以为茕娘在贺家那样的生活环境中,就算没有变成一个敏感懦弱的姑娘,多少也会有些自艾自怜,谁知她却长成了这般活泼开朗又古灵精怪的样子。虽说顾云璧原本就怜惜自家外甥女,可是茕娘的性格和她的为人处世却将这份感情又变得亲昵许多。
好不容易将这一桩过去,茕娘才问:“舅舅这一科考得怎么样?”
顾云璧笑了笑:“还不错,应当在二甲之列。”
茕娘见他这么有信心,就知道他确实发挥的很好,她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发榜之后,是不是就要进行殿试了?”
顾云璧点点头。
“舅舅……殿试可有什么把握吗?”
这倒是让顾云璧迟疑起来,过了一会才道:“上一科的题目就是与民生有关,我们这一次的会试也是如此,想来陛下应该更喜欢清正务实的学子。”
茕娘肯定道:“在策论上他虽然喜欢务实的,但在诗词上他却喜欢一些清丽秀美的,比如前朝的……”
茕娘突然住口,但对面的顾云璧已经疑惑地看了过来:“你怎么会知道的?”
茕娘恨不得打自己一下,重生之后她的警惕性变差了不少,竟然频频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为了补救,她只能咳了一声:“这……我也是听人说起的,那白鹤书院的山长叶闻清,诗词冠绝天下,他的小令陛下就很喜欢的。”
顾云璧只当她是听贺闵闲聊时说起的,便也不以为意,他的诗词也很不错,所以并不担心。
茕娘松了口气,担心自己多说多错,便早早地告辞,拉着桃蕊归家去了。
第九章
到了放榜那日,茕娘竟然觉得莫名紧张,只是让桃蕊去看榜,自己则在房间里焦急地等着。菀娘自从上次和她一起出门,就对她万分亲近,这一日也是早早地就来了西屋。她知道茕娘的舅舅今日放榜,所以对茕娘的焦躁并不奇怪。
菀娘的丫鬟小香替她在分线,菀娘则坐在一旁做刺绣。若是往常,茕娘或许还会帮忙看看颜色或者替她提一些建议,今日却是真的没心情。
菀娘做了一会,见茕娘仍然在走来走去,只得放下正在绣的帕子,劝道:“大姐姐,您先歇一会吧。小香,给大姐姐倒杯茶。”
茕娘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还不渴。”
菀娘便道:“姐姐若真的担忧,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吧,省得你一直坐立不安的。”
茕娘顿时就有些心动,主要她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担心,如今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曾经高考等分时的心情。
还未等姐妹俩换衣出门,桃蕊已经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姑娘!中了!中了!”
茕娘又惊又喜:“真的,第几名?”
桃蕊与有荣焉:“第九,排的很靠前呢!”
茕娘松了口气,只要舅舅殿试的时候不要发挥太失常,基本上就是这个名次上下了。虽说在二甲之列,名次高低并没有太大区别,但高一点总是好一点。
菀娘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她替茕娘开心,但另一方面也有些嫉妒,她知道,只要顾家舅舅成绩越好,茕娘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就越高,她本就是嫡女,纵然母亲早逝,可毕竟还有这么得力的舅家,比起她和母亲的处境要好太多了。
茕娘沉浸在高兴中,没有注意到菀娘的表情,当即便道:“我们一会就去给舅舅道喜吧!”
桃蕊点点头。
谁知贺闵也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他当年也不过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此番一想,便让小厮回去告诉掌家的两位姨娘,让管家带着礼物跟茕娘一起去道喜。
因此茕娘和桃蕊正准备出门,就碰上得了消息的管家。两位姨娘也在场,心中皆是百般滋味,只是面上还是露出笑容:“恭喜舅老爷了,也恭喜大姑娘。”
茕娘也笑着还礼,随后才和管家一同往荣升客栈去。
他们到的时候,顾云璧正在招待前来贺喜的学子,众人见是他的家人,也都知机地先告退了。
管家将礼物放在桌上,知道甥舅俩有话说,便知趣地去了外头等。
茕娘见管家离开了,才对顾云璧道:“恭喜舅舅啦!接下来就只有殿试这一关了。”
顾云璧轻声一笑:“舅舅还记着你的话呢,一定要考上进士,然后给我们茕娘当靠山。”
茕娘煞有介事地点头:“正是如此。”
甥舅俩相视而笑。
茕娘见顾云璧桌上摆着一沓纸张,有些奇怪地问道:“舅舅,这是什么?”
顾云璧用手指拨了拨,有些无奈道:“每年都会有人想要猜题,这是一些人特意找到了叶山长,请他帮忙猜的题。”
“叶闻清?”
“正是。”
茕娘捂着嘴笑道:“那您可千万不要信,这位叶山长从来就没有这等运气,这上头的题定然是不会考到的。”
顾云璧摇摇头:“我也没想着要靠这些。”
茕娘随手就拿了一张来看,上头都是文言文,看得她实在是头疼,便对顾云璧道:“舅舅觉得今年的殿试会考什么?”
“我哪里猜得到?”
“舅舅应当有看邸报,对于国家大事应该很清楚,您猜猜,陛下如今究竟想选哪样的人才?”
听得外甥女这么问,顾云璧这才思索起来,良久,不太确定道:“今年,淮海卫频频传来捷报,陛下在朝堂之上似乎也曾提起再开海运一事,难道这一次会考这个?”
茕娘忽然福至心灵:“不,不会考海运。”她了解赵瑕,海运之事他们从前就已经讨论过,赵瑕也早就有了完整的计划,他自然不会再将这个作为考题。
顾云璧狐疑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额……”茕娘又词穷了,支支吾吾应付过去。却也不敢再多问什么了。
…
茕娘和舅舅一同吃了一顿午饭,最后还是在管家的再三催促之下才回去。回去的时候贺闵也到家了,管家便直接去向他汇报。
贺闵听完之后也没有什么表情,就挥手让管家下去了。
郭姨娘见贺闵脸色不大好看,便走过来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大姑娘的舅舅中了进士,您怎么反倒不太高兴?”
贺闵却道:“茕娘先前被荣娘推进了水里,以她的性子,难道不会跟她舅舅告状?到时候人家还以为我纵容继室欺负嫡女,只怕会与我这姐夫冷淡。”
郭姨娘心中讽笑,张氏与荣娘欺负茕娘,这本就是事实,还需要茕娘和别人告状吗?他们这位老爷,也真真是势力到头,从前顾云璧没有中进士的时候,他对这门亲戚爱答不理,如今倒印帕秤忠比思医惴蛄恕�
不过郭姨娘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仍旧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您多虑了,您公务繁忙常常不在家中,自然多有疏忽,但您知道这件事之后,不是罚了夫人和二姑娘吗?想来顾家舅爷也是能够理解的。”
贺闵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他在外处处谨慎,从来不轻易得罪人,他知道顾家人护短,生怕日后同朝为官的时候,顾云璧会当面嘲讽他,那他的面子就没法挂了。
贺闵拍了拍郭姨娘的手:“这家中夫人糊涂,多亏你了。”
郭姨娘将喉间要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若无其事道:“妾身当不得老爷赞誉,只是兢兢业业做好老爷吩咐的事便是了。”
贺闵眼底浮起满意,一把搂过郭姨娘:“还是玉玲知人善意……”
郭姨娘本想趁乱再踩张氏一脚的,只是猛然想起了大姑娘对她说的话,说是老爷向来多疑,又喜爱用平衡之术,她若真的下死力去踩,反倒会让他心里的天平往张氏那边倒去,倒不如不说不做。
如今看来,知父莫若女。
郭姨娘想到自己差点就犯了错,打破目前的良好局势,背上都起了一层白毛汗,哪里会想这时候和贺闵亲热,便推脱道:“说起来,妾身这倒还是有一件事要和您商量。”
“什么事,说吧。”
郭姨娘定了定神:“如今大姑娘尚且还住在西屋,若是到时候老爷要请舅老爷来家中,看到大姑娘住的房子,只怕……”
贺闵眉头一皱:“正是。”他想了想,“我记得潇湘阁还空着呢,就让大姑娘搬那里去吧。”
郭姨娘心中暗笑,那潇湘阁是夫人为自己早夭的二女儿所置办的,若要让她知道大姑娘搬进去住了,只怕气都要气死。
郭姨娘自己没有女儿,自然也就懒得打那阁子的主意,笑容越发甜美:“老爷所虑甚是,大姑娘也会感激父亲一片爱女之心的。”
贺闵也笑起来,又揽过郭姨娘的腰。
郭姨娘欲拒还迎,两人这般走进了卧房。
…
在主院,张氏听到婢子报来的消息,还想要砸杯子,却一把被张奶娘给拦住了:“夫人您消消气,哪里值得和那种小人计较,没得气坏了身子!”
张氏咬牙切齿:“不就是因为舅舅考上了进士吗?有什么好得意的,竟然还想搬进潇湘阁,她做梦!”
张奶娘只得劝道:“老爷怎么会突然想起让大姑娘搬到潇湘阁,指不定是什么人在嚼了舌根。”
“定是郭玉玲那个贱人!”
张奶娘叹口气:“夫人,如今老爷发话了,大姑娘住进潇湘阁已成定局,您要摆出嫡母的模样,不可让老爷生气。而那些始作俑者,到时候您出去了再收拾。”
“凭什么!我的芸娘小小年纪就故去了,不曾留下一星半点的东西,我身为母亲替她留一间屋子难道不行吗?”张氏说着就掉起眼泪来。
张奶娘想起那软乎乎的小姑娘,心里也是一酸,可是她也知道眼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