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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嘉贵妃便伏在地上,低低道:“臣妾虽不敢妄议政事,但也偶有听闻前朝的纷乱。皇上,您只能稳,不能急。”
内殿之中,是长久地沉默。过了许久,嘉贵妃只觉得浑身都酸麻无比。只见慕容景天的目光应着夜明珠的光辉微微跳动,旋即道:“嘉贵妃,多谢你。”说罢,慕容景天便亲手扶起了嘉贵妃。
嘉贵妃强忍住浑身的酸麻,缓缓道:“若是能为皇上分忧,臣妾一切都是值得。”
次日清晨,待看着嘉贵妃把慕容景天送走,春雨才不满道:“贵妃娘娘,您也真是的,眼下只有您一个大权独揽,多好啊?您何苦进言让皇上接了吕二小姐入宫待年?若吕二小姐是个狐媚的,那皇上岂不是更不爱来咱们咸福宫了!”
嘉贵妃淡淡道:“吕家人受了委屈,让他们家的女儿入宫代替吕美人,是应该的。”
春雨不屑道:“即便贵妃娘娘您为了吕家人着想,可是贤妃娘娘呢?从前贤妃娘娘可没少给您使脸色看,难道您就巴不得让贤妃娘娘踩在您的头上么?”
“春雨!”嘉贵妃轻声喝止春雨,道,“这件事,即便本宫不提,旁人也会提。即便旁人不提,因为镇国将军的缘故,皇上迟早也会重新册封贤妃。与其等那时候坐以待毙,本宫宁可亲自求得皇上册封贤妃。这样,皇上才能多多少少念着本宫这些年受的委屈!”
春雨不想这件事竟还有这样的隐晦,便不由得神情黯然,低低道:“是,奴婢明白了。”
柔仪宫中,萧绾心百无聊赖地坐在“相思引”边,低低抚弦。蕊珠看着萧绾心愣愣地出神,便笑着道:“奴婢许久都没听过二小姐弹琴了呢!”
萧绾心失笑道:“本宫不是以弹琴为生的乐伎,自然用不上时时弹琴。更何况曲通人心,若是心境不复,弹琴也是枉然。”
“是……”蕊珠微微颔首道,“二小姐是还在担心那蛇药之事么?”
萧绾心嗤嗤一笑,道:“这件事儿明摆着是有人想来一个移祸江东。若不是赵贵人运气好,保住了这个孩子,只怕咱们柔仪宫上上下下都是说不清了。”
说罢,萧绾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旋即道:“不过,现在也好一点了。毕竟赵贵人已经迁居到快雪轩了。本宫听说,皇上为了让赵贵人安心养胎,便是免去了赵贵人的所有参拜。其实只要好好养在皇上身边,想必也是无碍。”
听得萧绾心如此一说,蕊珠不由得暗暗担忧道:“二小姐,皇后娘娘那一胎也就便了,毕竟是嫡子,咱们是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去的。只是,赵贵人这一胎——”只见蕊珠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萧绾心,道,“难道二小姐就不怕赵贵人顺利生下孩子,与二小姐并驾齐驱?”
萧绾心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连本宫对皇上的心意都已经掺了瑕疵了,难道本宫还怕会与本宫并驾齐驱么?”
说罢,只见萧绾心徐徐拨弦,缓缓吟唱了一阕柳永的《西江月》——
“凤额绣帘高卷,兽镮朱户频摇。两竿红日上花梢,春睡恹恹难觉。好梦枉随飞絮,闲愁浓胜香醪。不成雨暮与云朝,又是韶光过了。”
蕊珠毕竟只是婢女,听不出萧绾心的琴中情绪,便赔笑道:“总是在春日里了,二小姐总觉得有些疲乏呢!”
萧绾心缓缓起身,道:“高太医给本宫开具了清毒之药,眼下本宫已经好多了。”只见萧绾心眼眸一动,却是哽咽道,“但本宫的心上呢?本宫万万不会想到,最后要害本宫的,竟然是裕选侍。”
蕊珠微微一怔,旋即咬住嘴唇,道:“二小姐不必伤怀。只要有奴婢一天在,奴婢便必定不会让旁人害了二小姐!”
正当这个时候,却是小德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忙道:“淑妃娘娘!淑妃娘娘!”
见小德子如此失态,萧绾心不由得眉心微蹙,道:“怎么了?”
小德子忙道:“淑妃娘娘,小的也是刚刚才听说的。仿佛皇上为了安抚吕家,特意将吕家的二小姐吕氏惠姗接入宫中待年。”
“吕二小姐?”萧绾心惊道,“可是已经殁了的吕美人的母家么?”
“可不是!”小德子忙道,“小的听说,这位吕二小姐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只见萧绾心微微镇定下来,道:“入宫待年?既然入宫待年,那便算是皇上的妃嫔了。只是,吕二小姐才不过十二三岁,便要进了这寂寂深宫,当真是可怜。”
说罢,萧绾心略一扬眸,道:“不知皇上给了吕二小姐什么位分?让吕二小姐住在何处?”
小德子忙道:“皇上说,这件事吕家人着实是受了委屈,因为前头吕美人的位分乃在美人,为了安抚吕家,皇上便给了吕二小姐贵人的名分,赐号‘礼’。”
萧绾心失笑道:“礼着,履也。所以事神致福也。可见,皇上对吕二小姐能彬彬有礼,却并不一定能宠爱有加。吕二小姐入宫,也不过是为了安抚吕家,再顺便给贤妃一道恩典罢了。”
蕊珠低低道:“皇上眼下毕竟还未曾见过礼贵人,二小姐若是要断定礼贵人恩宠如何,还为时尚早。”
萧绾心微微一怔,旋即颔首道:“也是。”
这个时候,小德子却是摩挲着袖口,道:“淑妃娘娘当真是冰雪聪明。”
“什么?”萧绾心疑惑问道。
但见小德子喉咙微动,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道:“皇上已经下旨,在迎接吕二小姐入宫的同时,重新册封贤妃为贤贵妃,并解开禁足。”
萧绾心只觉得脑袋一懵,随即却是浑身蔓延了酸痛:“虽然本宫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一天来的未免也太早了。”
小德子低低道:“毕竟贤贵妃娘娘的父亲是堂堂的镇国将军,皇上不能不顾及镇国将军的颜面。”但见小德子顿了顿,旋即道,“另外,皇上也怕合宫不服,所以特意让贤贵妃娘娘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萧绾心嗤笑道:“贤贵妃一向财大气粗,还在乎这区区半年的俸禄么?”只见萧绾心眉头一扬,道,“眼下礼贵人入宫,贤贵妃解开禁足——再有一个多月,皇后娘娘只怕也是要生了吧?这未央宫,当真是热闹了。”
蕊珠不安道:“可不是!”
内殿之中,气氛稍显尴尬。这个时候,明伊却是静悄悄地入殿了。明伊见到萧绾心,便敛衣叩拜道:“奴婢回来了。”
萧绾心眉心一扬,便道:“蕊珠,小德子,你们先下去吧,这里由明伊伺候便好。”
小德子也就算了,但蕊珠一向是萧绾心的心腹,总是时时刻刻陪在萧绾心身边的。如今明伊来了,萧绾心便让蕊珠与小德子一起退下,倒是显得十分怪异。
只是,见蕊珠低眉顺从而去,小德子便也不好说什么,赶紧去了。
见小德子与蕊珠都走了,萧绾心这才吩咐明伊将殿中的门窗都管好,这才道:“你查到什么了,说罢。”
明伊跪在地上,低低道:“启禀淑妃娘娘,三小姐以前说过,这‘引蛇出巢’只在南方多用,北方不用。而且,由于此种蛇药力道极猛,因此也只有捕蛇人会使用。”
萧绾心颔首道:“这些本宫都知道。”
但见明伊略微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道:“奴婢查到,裕选侍的侍女小红便是南方人。不仅如此,她的父亲曾经便是一个捕蛇人。只是后来不想失手被毒蛇咬死。小红无依无靠,便只得入宫为奴。只是,小红因为生在捕蛇世家,因此去年火场驱蛇时,小红也曾有参与,当时小红配制的药物便是这‘引蛇出巢’了。”
“裕更衣?”萧绾心只觉得心中极恨,道,“蛇药之事,也是裕更衣?”
明伊忙道:“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奴婢只查到了此事或许是小红所为,但并不确定一定是裕选侍指使的。”
萧绾心只觉得心中酸楚无比,连带着牙齿都要咬碎了一般,道:“她害本宫不够,还要害赵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只见萧绾心连连踉跄,几乎要站不住了,落泪道,“她壁珠就这么容不下本宫么?”
明伊忙扶住了萧绾心,哽咽道:“淑妃娘娘——”
只见萧绾心怒极反笑,连连开口道:“好!好!好精细的手段!当真是看得起我萧绾心!”只见萧绾心死死地攥住了明伊的手,冷然道,“小红,不能留了。”
☆、第372章 :拜见
小德子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房中的。只因为自己偶起私心,故而躲在门外偷听了萧绾心与明伊的谈话,却不想,竟然发现了这样的关窍。
小德子神情木然地走到一个木箱的旁边,从中轻轻拿出了一只风筝——
当年萧绾心被驱逐出宫时,小德子就拿着这只风筝陪着壁珠玩。虽然那个时候萧绾心被废离宫,但对于小德子来说,那却是最快乐的时光。自己不用日日伺候着萧绾心,反而能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小德子知道自己的身份终究是配不上壁珠的,因此,这么多年,小德子也不曾有非分之想。若是有所想法,也至多只是能一生一世陪伴在壁珠身边罢了。所以,在萧绾心提及壁珠的婚事时,自己虽然满心酸涩,也只能奉迎着。
那时候,小德子想着,哪怕壁珠中将嫁作他人妇也好,只要自己能时时看见她,就好。
但是,小德子也万万没有想到,壁珠竟是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壁珠看上的,并不是唾手可得的富贵。她要的,是天下至尊男子的宠爱与怜惜。
她要的东西,小德子从来都给不起。
小德子深深地明白,壁珠的侍女小红接连两次谋害萧绾心,注定是活不得了。早晚有一天,这样的情形,也会落在她壁珠的身上。
小德子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极恨——一个是对自己有恩的女子,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女子。当这两个女人水火不容,自己究竟应该如何?
然而,不管萧绾心与小德子的心中如何波动,终究抵挡不住新人的入宫。
三日之后,吕家二小姐吕氏惠姗入宫待年,册封为贵人,赐号“礼”,着赐居明瑟宫。同时,重新册封贤妃为贤贵妃,并解开贤贵妃的禁足。此外,贤贵妃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这一日乃是新人入宫的时候,由于贤贵妃已然复位,便依旧是未央宫中的诸妃之首。眼下皇后依旧在乾元宫中养胎,诸妃便只得前往永和宫拜见贤贵妃。
这一日,贤贵妃一身朱红色镂金丝绣牡丹花纹云缎宫装,衬托地整个人都是华贵气度。旁的不说,即便是其上随意装饰的鎏金穿花戏珠步摇,也是以名贵的珠玉点缀,花式繁复不说,更是晶莹辉耀,玲珑有致。再加上累丝嵌宝银凤簪、镂空雕花水晶钗等一同簪于发上,更是显得华贵不已,气势逼人。
诸妃见贤贵妃翩然入殿,便连忙敛衣行礼:“参见贤贵妃娘娘——”
这边贤贵妃淡淡扫视了一圈诸妃,扬声道:“都起来吧——”
“是……”诸妃皆是应答起身。
这个时候,贤贵妃却是轻轻地看了一眼嘉贵妃。见嘉贵妃与诸妃一样皆是行礼问安,不由得笑道:“哎哟,嘉贵妃,你这是做什么?”贤妃略一扶鬓边的步摇,缓缓道,“你与本宫同在从一品贵妃之位,本宫如何受得住你行大礼呢!”
嘉贵妃忙赔笑道:“我虽然与贤贵妃娘娘您同在贵妃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