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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慕容景天对自己不似往常似的言语温存,再想起白天里清芬投井一事,心中不禁一沉,却也保持着温婉的微笑,缓缓起身了。
慕容景天自顾自地坐下,对着软玉道:“这里有皇后伺候朕就可以了。软玉,你先出去。”
见到慕容景天眼眸阴冷,软玉只觉得头皮一麻,瞧见皇后冲着自己点了点头,便也赶紧下去了。
皇后不知所以,便只得暂时按兵不动,索性温柔地为慕容景天斟好了酒,笑着道:“皇上,这是外头新贡的梨花白,入口绵醇不说,倒是极为清冽。皇上不妨尝一尝吧——”
“嗯……”慕容景天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只是道,“皇后果真是朕的贤妻。这未央宫诸事繁杂,可皇后却还是将这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皇后淡然一笑,温婉开口道:“臣妾是皇上的妻子,做这些事情,都是臣妾的本分。”
“本分?”慕容景天嗤笑一声,道,“皇后,你是朕的皇后,朕也一直爱重你——但是,皇后,也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在这未央宫为所欲为了!”
皇后只觉得一凛,身子都要软了下来,强撑着道:“皇上此话何意?”
慕容景天夹了一筷子已经凉了的菜吃了,这才缓缓道:“朕听说,柔仪宫的掌事姑姑清芬死了?”
“是……”皇后默然垂首道,“柔仪宫的掌事姑姑清芬,投井自尽了。”
只听得慕容景天的声音隐隐含怒,道:“既然是自尽,皇后又何必牵扯他人?”
“她人?”皇后眼眸一动,失声一笑,道,“皇上口中的‘他人’,说的可是贤妃么?”
皇后似是不信似的,哽咽道:“皇上,难道贤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就如此不同么?皇上爱重贤妃,就可以让贤妃欺辱臣妾,践踏宸妃么?”
“皇后!”慕容景天扬声喝止了皇后的话,冷冷道,“朕宠爱谁,疼惜谁,自有朕的主意,不劳皇后你费心!”
见到慕容景天如此疾言厉色,皇后只觉得头晕目眩,勉强撑着道:“皇上,您愿意疼惜贤妃,也愿意疼惜宸妃,可唯独不愿意疼惜臣妾么?”皇后咬了咬牙,道,“说到底,臣妾才是皇上您的妻子,臣妾才是您的枕边人啊!”
而慕容景天却仿佛并没有听见皇后的话一般,只是冷冷道:“朕知道你禁了贤妃的足。那么,今个儿朕就告诉你,朕要解开贤妃的禁足。你皇后自然是这未央宫的主人。可是,皇后,你别忘记了,这大周是我慕容氏的天下!”说罢,慕容景天拂袖而去。
软玉见到慕容景天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不禁吓了一跳。软玉赶紧跑进内殿,却发现皇后神情恍惚,正痴痴地坐在地上,正连连冷笑着。
软玉赶紧扶起了皇后,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可别坐在地上啊!地上凉,您的身子原本就不好——”
“本宫的身子不好?”皇后欲哭无泪,哽咽着道,“你不过是本宫的侍婢,都知道本宫身子不好,可是他皇上呢?皇上是本宫的丈夫啊,可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妾侍,却要打碎本宫作为一个皇后的全部尊严!”
软玉听得皇后的这一番话,隐约明白了几分,低低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皇上他解了贤妃的禁足。”皇后冷冷道。
软玉一凛,不禁道:“这么快就解了贤妃的禁足了?那以后——”
“以后?”皇后连连冷笑,道,“哪还有什么以后了。皇上如此信任贤妃,甚至不惜与本宫对抗也要保护贤妃……呵,原来本宫才是最不值得的。到底是本宫错算了。本宫原以为,这一次先禁足了贤妃,总有办法除去她——”
皇后显然是极狠,几乎都要把牙齿咬碎了,道:“是本宫错算了,是本宫错算了皇上对贤妃的情分。本宫再如何贤良淑德,懿范后宫,也不过是一个被人供着的牌位罢了。本宫在皇上的心中,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说罢,皇后冷然一笑,道:“不对,只怕皇上还是盼着本宫死呢!”
软玉见到皇后如此失神,低低劝慰道:“皇后娘娘,您别伤心,总会有办法的——”软玉宽慰着皇后道,“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皇后娘娘,这女人有得宠的时候,就有失宠的时候。贤妃娘娘这么多年骄纵跋扈,也该到头了。皇后娘娘,您还年轻,咱们就不怕等着。”
皇后嗤嗤一笑,道:“本宫不怕等着么?是啊,本宫还不到三十岁岁,怕什么呢?可是在这未央宫里的每一天,本宫都过得如履薄冰。本宫真怕,怕会活活耗死在这里。”
正当这个时候,屏风后却突然传出来了小孩子的哭声。皇后一凛,转头一看,面前的不是二皇子又是谁?皇后赶紧招手道:“好孩子,你怎么在这儿呢?”
这个时候,二皇子抹着眼泪出来了。皇后不禁嗔怒道:“侍奉你的嬷嬷呢?怎么也不跟着你?”
二皇子哭着道:“儿子见到母后娘娘伤心,想着来宽慰母后娘娘,就没让嬷嬷们跟着。”说罢,二皇子狠狠地咳嗽了两声。
皇后无比心疼地把二皇子揽入怀中,亲了亲,这才柔声道:“傻孩子,母后没事。你的病还没有好,不好好养着怎么可以呢?”
二皇子却伸出了稚嫩的小手,替皇后抹去了眼角的泪滴,柔声道:“母后娘娘骗儿子,母后娘娘一定是伤心了——母后娘娘,您都哭了!”
皇后的身子骤然一抖,赶紧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道:“傻孩子,不是母后哭了,是有沙子吹进了母后的眼睛。”
说罢,皇后粲然一笑,道:“你看,母后这不是好好的么?”
二皇子支吾着道:“可是,今夜父皇又没有来陪伴母后娘娘。”
说罢,二皇子的眉眼间竟然闪烁出了一丝阴冷,道:“母后娘娘,您告诉儿子,是不是父皇又去贤妃娘娘宫中了?”
皇后爱怜地抚了抚二皇子柔嫩的脸庞,温然道:“不是,你父皇政事繁忙,一时也顾不上母后娘娘。没事的,没事的,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儿子,你父皇喜欢你,也喜欢母后……”
“母后娘娘,您说的是真的么?”二皇子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天真地问道。
皇后竭力按压住心中的酸涩,温然笑道:“当然是真的了。你父皇昨天不还来哄着你睡觉了么?”
二皇子小脸一红,低低道:“是,父皇真心疼爱儿子的。”
“那当然了,因为你是你父皇唯一的儿子啊!”皇后温柔地亲了一口二皇子,笑着道,“好了,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
二皇子却是扭股糖似的抱住了皇后,低低道:“儿子害怕,儿子要母后娘娘抱着睡。”
见到二皇子撒娇的样子,皇后不禁笑了笑,戳了一下二皇子的额头,道:“好了,好了,你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能让母后娘娘抱着睡呢!”说罢,皇后对软玉道,“软玉,你送二皇子回房里睡觉吧。”
“是……”软玉赶紧牵住了二皇子的小手,温然道,“来吧,二皇子,奴婢送您回屋睡觉。”
二皇子扑扇着大眼睛,问道:“那软玉姑姑能给我讲故事吗?”
软玉笑着道:“当然了,二皇子想听什么呢?”
皇后见着软玉领着二皇子走远了,心才稍稍暖和了一些。皇后转眼望着慕容景天离去的方向,将自己逸在唇边的微笑化成了一道深深的齿印。
☆、第176章 :醉梦
永和宫中,帐中香的味道幽幽地弥漫在内殿之中。因为贤妃酷爱红色,因此整个永和宫中的绘饰都是石榴、海棠一类的。如此再幽幽地点上了红烛,便更让人觉得这内殿有些炫目的猩红。
床榻之上,贤妃紧紧依偎在慕容景天的怀中,隐隐含着泪水。
见到贤妃如此失神,慕容景天无比爱怜地拭去了贤妃眼角的泪水,温然开口道:“好了,好了,可别哭了。”
贤妃咬了咬朱唇,哽咽道:“臣妾一日之间被封宫禁足,心里委屈的很。皇上说的倒是轻巧,一句话就不让臣妾委屈了……”
“今个儿你的确是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年纪大了的缘故,耳根子竟然软成了这个样子了——柔仪宫的掌事姑姑投井自尽,关你永和宫贤妃什么事呢?皇后也真是糊涂!”
贤妃点了点头,犹自不满道:“自打臣妾入宫,皇后娘娘与臣妾就多般不睦。难得皇上您体恤臣妾,愿意还臣妾一个清白,不然臣妾可就是要冤枉死了。”
慕容景天点了点头,温然道:“其实朕也不是宠溺你。只是,那碧玉瓒凤钗虽然是母后娘娘赏给你的独一无二的东西,可是那一日明明白白的是让宸妃给打碎了。既然碎了,那碎片便有的是,也不能证明什么——倒是皇后,糊涂油蒙了心,竟然怀疑起你了。”
听了慕容景天的一番宽慰,贤妃这才破涕为笑,娇声道:“皇上,好歹皇后娘娘也是您的妻子,您这么说皇后娘娘,臣妾可都听不下去了呢!”
慕容景天却是坏坏一笑,道:“是么?那你听得下去什么呢?”说罢,慕容景天在贤妃的耳边徐徐吹气,搔地贤妃心猿意马,道,“怎么样,你痒不痒啊?”
贤妃顿时脸红道脖子根儿,娇嗔着捶了一下慕容景天的胸膛,羞答答地道:“若是皇上还这么没轻没重的,臣妾就让小宁子把皇上你扔回乾元宫去,以后不许再来臣妾的永和宫了!”
见到贤妃如此娇羞的样子,慕容景天更是喜欢得紧,笑着拧了一下贤妃,道:“你若是把朕扔回道乾元宫了,那朕的确是不来你的永和宫了。”慕容景天顿了顿,坏坏一笑,道,“棠梨宫、明瑟宫、柔仪宫、清宁宫、咸福宫……这么多的宫室,这么多的女人,朕终于能有闲心,一一去走一走了。”
贤妃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摁住了慕容景天的嘴唇,低低道:“皇上,您哪儿都不许去,只能在臣妾的永和宫里呆着。您要是出去了,臣妾可是不依呢!”
慕容景天哈哈一笑,掐了一下贤妃柔嫩的脸庞,道:“贤妃,你这是吃醋了?”
贤妃赧然道:“臣妾才不吃醋!若是吃醋。也是柔仪宫的哪一位吃醋啊!”
“绾儿——”慕容景天听到贤妃骤然提及萧绾心,神情便是淡了几分,只是道,“绾儿又怎么了?”
贤妃捶了一下慕容景天的胸膛,道:“皇上,您也是偏心。如今皇上您宠爱着重华宫萧贵嫔,又十分宠爱柔仪宫宸妃——哎哟哟,臣妾听着,这未央宫里流言纷纷:只怕这未央宫都是她们萧家的天下了!”
从慕容景天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见慕容景天疏懒道:“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胡话——皇后也真是的,身为后宫之主,竟然连这样无需飘渺的话都压制不住。”
贤妃眼眸一动,低低开口道:“皇上,这未央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么多,皇后娘娘调度着也十分辛苦,皇上您也别怪皇后娘娘了。”
慕容景天吻了吻贤妃的耳垂,轻声道:“行了,*苦短,说这些子没用的话作什么?”说罢,只见红罗帐微微抖动,那烛光便一分一分暗淡了下去。
柔仪宫中,萧绾心久久不能安眠。蕊珠知道萧绾心满腹心事,便也只是给萧绾心幽幽地扇着风,并不多言。
萧绾心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虽然一双眼睛干涩无比,却始终不能安稳闭上——白天里,清芬已经微微肿胀的尸体的样子,犹在眼前。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