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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节：大鱼吃小鱼（13）
〃请问是哪一家公司意图收购学勤？〃一位记者草草地翻阅完手中的新闻稿，问。
〃由于谈判期间，我们与对方签订了非常严格的保密条款，所以我不能把与我们谈判的公司名称公布于众。〃
〃是这个行业里的吗？〃另外一个记者又问。
〃是的。〃李学勤回答。
〃谈判是双方的事情，既然贵公司无意与那家大公司合作，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们呢？〃又有一个记者问。
李学勤沉默了一下，非常清晰地回答说：〃因为我们无权拒绝。〃
这句话似乎最具有新闻效应，房间里一阵沉寂。所有记者都抬起了头，盯着李学勤，心里考虑，李学勤的用意究竟何在。
〃为什么你们无权拒绝？〃一个记者代表大家提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学勤集团是市属国有企业，从产权关系上来看，目前学勤集团的情况比较复杂。〃李学勤终于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记者迟疑了一下，搔了搔头：〃我们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你要以这种方式阻挠此事？您为什么不把这些证据直接给上级领导？〃
〃因为过程不透明，不公开。〃
显然，李学勤的矛头直指C市政府。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记者们，而记者们也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一个记者迟疑了一下问：〃请问，贵市政府在推动这项合作时，有没有什么不正当的举动？〃
〃这点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这家大公司的招标进入没有通过任何透明的程序，也根本没有公开招标竞争，就直接进入了谈判程序。因此，我猜测他们之间可能有一些利益关系吧。〃
〃现在谈判已经正式结束了吗？〃
〃还没有。〃
李学勤环视四周，用一种坚定有力的声调说：〃今天我之所以请诸位朋友到这里，就是希望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帮助呼吁一下，在和外商合资的问题上一定要慎重。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几十年了，深知产业的核心技术特别是前沿和战略高技术是引进不了的，外方是不会轻易让你掌握的。放眼看看，墙上的空调、桌上的电脑、我们开的汽车，虽然品牌都是国内的，但是里边的关键零部件都是进口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总是把核心技术牢牢地攥在手里，不让你学到。人家肯卖给我们的技术产品，都是早就过时，而且生命周期短，更新换代快的。为什么？因为人家就是希望让我们永远买他们的图纸，永远买他们的设备，永远买他们的专利。大家还记得甲午海战的悲剧吗？当年我们花了巨资引进的装备，为什么不堪一击？因为这种没有立足于自己开发创新的引进，是永远无法摆脱落后于人的局面的。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是买不来的，也没有一个国家是靠别人的恩赐强大的。这就是现实，可悲的现实。在国际化的道路上，中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第228节：大鱼吃小鱼（14）
然后记者们又问了李学勤很多问题，李学勤一一做了回答。
李学勤没有想到，他的这种大胆做法简直是把炸药包塞进了市政府大楼里，给王凤山的屁股炸开了花。新闻发布会宣告结束刚刚5分钟，王凤山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原来李学勤邀请的媒体记者中有几个地方报社和电台的记者和王凤山很熟，直接打电话到市政府询问这件事。王凤山惊恐万分，赶紧让手下人想办法阻止记者们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很快，这些参加了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一个人不差，全部被邀请到一家富丽堂皇的饭店吃饭，王凤山亲自作陪，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把这则消息发出去，记者们有的口头同意，有的则不置可否。
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市长秘书就立刻满脸惊恐地找到王凤山，对他说：〃您看！这是刚刚送来的报纸。〃王凤山愣了一下，赶紧从秘书手中一把夺过报纸，目光立刻被报纸第二版横贯半版的醒目大标题给占据了：谁会成为全球巨无霸的下一个猎物？旁边配发了李学勤的照片，而且旁边还有一句：〃中国民族品牌旗帜被砍〃。他又随手翻了几下报纸，醒目的大标题，什么〃谁欲消灭民族品牌〃〃国殇〃 〃'学勤号'沉没〃，大大小小的方块字，看得他的脑袋立刻涨大了几号，差点晕了过去。
王凤山仔细阅读，一行也不漏过。
〃资本为何如此疯狂？因为资本总是有强烈的逐利性。他们对于垄断利润的贪婪追逐决定了跨国公司永远不会停下自己攻城略地的步伐。面对着流金淌银和开放度日益提高的中国市场，那些久经考验的跨国巨头们驾轻就熟地使用着在他们看来屡试不错的扩张利器资本、品牌、技术。跨国巨头们希望将尽可能多的商业阵地踩在自己脚下。到那时候，一切就在他们的掌握和控制之中，想怎么摆布那就太容易了。而对于中国的企业家来说，屈服于资本的意志，是一种新鲜的痛苦。我国改革开放的时间不长，我们不少本土企业和那些在成熟市场经济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商业大鳄和巨无霸企业相比，仍然显得非常羸弱，与之合作应慎之又慎，否则稍不留意就会陷入其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且这一系列的新问题，也让我们的本土企业家们更加看清了一个事实，没有自主核心技术，我们只能是人家棋盘上的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同样，没有自主核心技术，永远只能受制于人，作茧自缚。那么，那些巨无霸的下一个猎物又会是谁呢？〃
第229节：大鱼吃小鱼（15）
王凤山的脸上冷汗直冒，一遍遍将头上的汗水擦去。他又往下看，行文里皆是巨无霸这个，巨无霸那个，就再也看不进去。他合上报纸，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地说：〃这个该死的李学勤到底在干什么！？吃了豹子胆了！他怎么能在记者面前大放厥词？我撤了他！〃
秘书担心地说，事情已经捅出去了，想收回也不能够了，还不如将计就计，赶紧把这件事情搞定。
王凤山越想胸中怒气越盛，他想，该用撒手锏了。
两天后，一部检察院的车很快开进了学勤集团，三男一女穿着检察院制服的工作人员径直走进了学勤大厦。此时，李学勤正在召开会议。〃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庞刚赶紧起身去开门，他一打开门，看到4个检察院的人，不禁愣住了。
〃李学勤同志在吗？〃
〃在。〃
庞刚正想转身去找李学勤的时候，几个人已经推开门，走进了会议室，一个工作人员作了自我介绍后，亮出了证件，面色凝重，口气冷峻地问：〃哪一位是李学勤同志？〃
室内一片死寂，空气似乎凝固了，李学勤木然地站起身，脸色显得非常淡漠，说：〃我就是。〃
检察院的人打量了他一下，神色冰冷地出示了一封落款为〃学勤职工〃的举报信，称李学勤有挪用公款和贪污的嫌疑，检察院开始依法对李学勤进行审查，请他配合调查。李学勤几乎没有拿举报信看一眼，就说：〃走吧。〃他站起身来，默默无语地跟着几个检察院的人朝外面走去。而其他人还愣在那里，好像在做梦。半天，他们才纷纷起身，冲到楼下。刚刚走出楼门口，大家都愣住了。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聚集了几十个工人，一个个红着眼睛，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李学勤，谁也不说话。李学勤的脚步变得滞缓了，最后站住了。他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事，这些人都是和他一起共事过多年、弥足珍贵的战友。可是此时，几十双眼睛望着他，眼光中的神色很复杂：悲凉、无奈、痛苦、辛酸，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给撕碎了。李学勤感到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眼角有些发涩，嘴唇轻轻颤抖着，嘴角抽动了两下。这时候，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催促李学勤快走。李学勤将头垂了下来，挪动脚步。这个时候，大家被激怒了，开始将李学勤团团围住，大声质问检察院的人为什么把李总带走。
第230节：大鱼吃小鱼（16）
〃你们凭什么抓李总？李总犯了什么罪？〃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那些把学勤搞垮的干部不但没有被停职，反而一个一个摇身一变成为新老板或者管理层，却把那些一生都贡献给企业的领导干部和工人们逼得走投无路！还有没有公理了！？〃
〃几代人几十年好不容易打下的这点家底，都让这帮败家子给祸害了！天打五雷轰，迟早遭报应！〃
人们激动起来，这种时候，没有逻辑没有理性，只有几十年患难与共的感情，大家纷纷拥上前，试图阻止检察院的人带走李学勤，场面一时有些骚动。
〃大家别这样，别这样！〃李学勤赶紧阻止大家，挥挥手大声道：〃现在是上班时间，都回去上班吧！不要聚集在这里好吗？……快回去上班，回到各个岗位去！……〃
〃李总！您不用怕！跟他们去！〃
李学勤无声地冲大家挥挥手，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平静地对一直紧跟在后面的庞刚说：〃庞刚，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你记住，不管派谁去谈判，必须坚持控股权，坚持维持学勤品牌不变和原来的经营班底不变。这是我们的底线，明白吗？〃听到这句话，庞刚只能拼命地点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李学勤欲言又止，两眼蒙上了雾水，叹了口气，转身大步走了。
他坐进车里，闭上眼睛，觉得脸上痒痒酥酥的，就伸出手来擦擦脸。他做错了什么？他的理想和希望被打碎了，他空怀壮志无力回天。它们无情地宣告了他的失败，他事业的失败！他人生的失败！
到了检察院，工作人员说了许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希望李学勤交代自己受贿的问题。但是李学勤嗤之以鼻，口气中带着讥讽的意味回答说：〃我懂得这个程序，一般你们检察院的人来了，就会以涉嫌贪污的罪名起诉我，然后是5到10年不等的刑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那也未必。我看你还是采取合作态度的好。今后的几个月，我们还要经常打交道的。〃
第231节：大鱼吃小鱼（17）
对于这个空洞的建议，李学勤不发一言。接下来无论检察院的人问什么，他都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受贿。他们又提了很多问题，翻来覆去审了好几个小时，仍是毫无结果。只好放他回去了。从此调查陷入困境，此后较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进展。
李学勤这个障碍扫除了，谈判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很快，最后一轮谈判开始了。这次，鲸鱼公司准备在最后的时刻狠砍一刀，他们把收购价格一路压将下去，却将控股比例提高了15％，肖凡本来以为会遭到C市谈判代表惊涛骇浪般地反对，没想到，场面竟然出奇的平静，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形式的反抗。最后，鲸鱼公司以10。32亿元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