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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忠摆手道:“算了,乡里乡亲的就当送一程。”
“哼!他们也太不厚道了,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后来不是知道了吗?也装着不给。”陆小乙气鼓鼓的说道:“爹,你会写字不?咱写个‘一人一文钱’挂在车头。”
陆忠觉得这个办法好,点头道:“这几个字我还是会写的。”
家里没有纸笔,陆小乙去杂物房翻出一个板子来,又去灶膛里找了块木炭,让陆忠写了大大的五个字“壹人壹文錢”,陆小乙看了看,还算认识。
“爹,村里人坐车也要收钱,你不要抹不开面子,实在不行,你就到官道上等着去,宁愿多拉些外村人。”陆小乙道。
玉兰笑着把十文收好,教育陆小乙道:“你这孩子钻钱眼里了,你爹刚开始做这行,村里人不知道也可以理解,等到大家都知道了,那些讲规矩的人自然会给,那些占便宜的人,占了一次两次,你爹肯定不会让他占第三次。”
陆忠点头,“你这孩子还是太心急,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个子儿一个子儿的赚,真要能一天收入二三十文,再苦再累我也乐意啊!哈哈!”
陆小乙不得不提醒道:“爹,最迟到年底,咱们村肯定有人跟着你学,到时候一天说不定十文钱都赚不到。”
陆忠收住笑,想了想,无奈道:“人家要跟着做,咱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家的车砸了吧。”
玉兰也皱眉道:“到时候咱赚不上钱,大不了不做这个了,让你爹做回老本行去。”
陆小乙笑道:“娘,你说城里粮店布点商行那么多,他们怎么赚钱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开过店。”玉兰瞥了小乙一眼。
“娘,你别看我年纪小,我昨晚一夜没睡就琢磨这事,你听是不是这个理儿,假设就我爹一个人拉车,这条路线一天也就十个人坐车,一天来回能赚二十文钱,要是多出一辆车抢走一半客人,两个车把式一人只能赚十文钱,要是再多出一辆车,三个车把式一人才七文钱,换着是你,一天赚七文钱,你干吗?”陆小乙循循善诱道。
玉兰思索了半天,戳了陆小乙的额头:“嘿,你这小脑瓜还挺能琢磨。”
陆忠一听三个车把式分下来一天才七文钱,要是有四五个车把式都来分,岂不是没有收入了,陆忠郁闷道:“一天挣几文钱,我还不如去城里找零活。”
“爹,你别担心,如今你抢了先,赚的钱就比后来的多,只要你态度好点,让人家乐意坐你的车,以后不管多少人来跟你抢生意,你坚持下来你就赢了,坚持不下来的只有换行了。”
陆忠想一想确实是这个理,生意放那里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走人,他只要能坚持,总有人做不下去,陆忠想通了又高兴起来,连连说好。
玉兰把铜钱单独收好,钱袋子还给陆忠,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说啥都为时尚早。天不早了,都赶紧睡觉去。”
当晚,陆小乙又兴奋的睡不着觉。
随后的十多天,陆忠每天带回的钱都在二十文左右,遇到城里有人喊着拉货,还能多赚十多文,喜的玉兰一有空就藏屋里数钱。
陆婆子得知陆忠在驴车载客,也想让陆勇把家里的牛拿来跑动,她把意思跟陆寿增一透露,陆寿增劈头盖脸的骂道:“你脑袋被驴踢了吗?老大刚起步,钱没赚几个,你就让老二去抢生意,你成心让村里人看陆家笑话呢?”
陆婆子委屈道:“勇儿这几天去城里搬货,累的腰都要断了,我这不是看驾车轻松点吗?也想让勇儿跟着忠儿跑跑,兄弟俩有个照应,赚的钱也落不到别人家去,而且,勇儿也能尽早把账还上。”
“你以为钱都摆在那儿让你捡呢?勇儿他吃不了苦,我偏要他去吃苦,你让他当车把式载客,他那贪玩好耍的性子,说不定连牛带车全丢了!”陆寿增一想到陆勇这阵儿的表现,就气的牙痒,大半个月时间,真正干活才几天,借口一大堆,说来说去就是懒。
陆婆子一听,也觉得陆勇丢牛的可能性很大,顿时心凉了半截,“那可不行,咱家就指望那头牛干活。”
“这都是你这个蠢妇惯出来的!”陆寿增哼了一声,埋头编筐,不再搭理她。
陆婆子垂头丧气的坐一旁胡思乱想,想着想着竟担心起陆忠来,生怕陆忠一个恍惚把驴丢了,庄稼人没了牲口,日子就难了,连带她的乖孙也要下地干活,陆婆子急的不行,嗖的站起来,拍拍大腿,就往院外走。
陆寿增手里的活没停,瞄了一眼匆匆离去的陆婆子,抱怨道:“疯婆子。”
陆婆子到了东院直接道明来意,玉兰道:“你放心吧,夫君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他靠着赶车赚钱呢,怎会把赚钱的家伙什丢了。”
陆婆子觉得玉兰话里有话,气吼吼道:“你意思是勇儿是三岁小孩儿哟?”
玉兰哪知道陆婆子跟陆寿增说的那一番话,被陆婆子问得莫名其妙,再细细回味,也想通了其中的缘由,顿时不高兴,冷着脸不再搭理陆婆子。
陆婆子又问陆忠一天能赚多少钱,玉兰冷冷道:“邻村的顾牛车做了这么多年了,他要能赚上钱,他早给他儿子娶上媳妇了,赶车也是个体力活,一天风里来雨里去日头晒,能挣个七八文钱就不错了。”
陆婆子黑脸道:“呸,少哄我了,那顾老头儿子脑子有问题,他能娶上媳妇才见鬼了。”
玉兰脸色讪讪,没想到陆婆子消息这么灵通。
陆小乙接话道:“祖母,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顾老头要是真能赚上钱,嫁傻子的也大有人在,怎么没见人往他家凑呢,依我看,那顾老头也就赚个家用而已。”
陆婆子点头,陆小乙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祖母,我爹一天就赚个七八文,一月下来跟他在城里做零活差不多,我娘也是心疼我爹装卸货辛苦,才让他做这个的,不信你问小庚。”陆小乙朝小庚使眼色。
小庚赶紧抱住陆婆子的腿撒娇道:“祖母,我爹有驴车,可以带我进城哟。”
陆婆子把小庚抱起来,乐呵道:“对哦,可以带咱乖孙进城。”
小庚手臂环住陆婆子的脖子,亲昵道:“小庚要和祖母进城哟,祖母给小庚买好吃的。”
“好好,乖孙想吃啥,祖母就给你买啥!”
小庚一番撒娇卖乖,陆婆子哪还有心思问其它的,抱着小庚就去了西边院子,玉兰也不阻拦。
后面的日子里,陆婆子忙着筹备陆勇的亲事,也没有再过问陆忠的事。
陆忠每天晚上都把铜子儿全部上交玉兰,不管多少,玉兰都笑眯眯的数几遍,然后放到存钱罐子里。
☆、第20章
孵蛋的母鸡终于出窝了,玉兰特意撒了些碎米喂它,母鸡稍稍吃了几颗,就‘咯咯咯’招呼小绒鸡来吃,真是一位称职的鸡妈妈!
陆小乙站在一旁数着小绒鸡,无奈小鸡太好动,像小黄球一样满院子跑动,唧唧唧唧到处啄食。
玉兰见女儿伸着手指一遍遍数却数不清的模样,笑道:“你别费劲了,我早已经数好了,二十个蛋孵出了十九只小鸡,有一个坏蛋。”
“哇,十九只小鸡,这么多,等它长大一天能下十多只蛋呢。”陆小乙高兴道。
“你想得美,十九只小鸡哪能全数成活啊,等到长大再把公鸡除开,能有十只母鸡就不错了。”玉兰看着小鸡啄食,笑道。
“娘,咱们再孵几窝小鸡呗,公鸡全都买掉,母鸡留着下蛋好不好?”陆小乙继续说道:“爹赚钱辛苦,小丁小庚也在长身体,若每天能吃上一个鸡蛋,不仅身体能养好,还少生病,多好啊!”
谁不盼自己的亲人身体康健没病没痛啊,陆小乙几句话说到玉兰心里去了,玉兰道:“等有母鸡发了孵疯再孵吧,这一阵儿家里的蛋也不能吃了,要攒着孵小鸡,你们几个别再嚷着吃炒鸡蛋啊!”
陆小乙点头,小丁和小庚也急急的跑过来表决心,动静太大,把小鸡吓得四处乱窜,母鸡咯咯咯把小鸡唤到翅膀下保护起来,有只小黄鸡不幸被小庚踩了腿,瘫在地上扑腾着小翅膀,唧唧叫个不停。
玉兰训道:“眼睛长头顶的吗?干啥事都这么毛手毛脚的。”
小庚低着头可怜兮兮不敢动。
玉兰把受伤的小鸡捧起来,可惜道:“瞧瞧,这才刚出窝没半天,就损了一只。”
陆小乙凑近,见小黄鸡一只腿已经断了,软塌塌的挂着。
“娘,这鸡还能活吗?”陆小乙问道。
“腿都断了,很难活了。”玉兰把小鸡交给陆小乙,“拿出去扔了吧。”
“娘,先别扔它好不好,咱们先养着,实在养不活再扔吧。”陆小乙把小鸡交给小丁捧着,找来小细棍和麻线。
小庚眼泪哇哇,哽咽道:“我不是故意踩它的。”
陆小乙怕怕小庚的小发髻,安慰道:“大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都没怪你哦,你看大姐的腿断了都能养好,小鸡的也能养好哦。”
“真的?要不要请吴大夫来?”小庚泪眼迸射出希望的光芒。
“呃~这就不用了,大姐会捆扎哟。”陆小乙示意小丁把小鸡捧好,露出断腿,陆小乙小心翼翼的把小木棍和短腿固定好,用细麻绳捆上,可怜的小鸡断腿再植术就算完成了。
姐弟三人把断腿小鸡单独放在一个篮子里照顾,每天的饼渣米粒毫不吝啬的喂食,小鸡终于顽强的活下来了,成为一只小瘸鸡。
转眼到了六月二十,陆勇的婚期在即。
陆家人忙得团团转,陆莲大着肚子想来帮忙,被邱婆子拉住了,安排邱姑爷前来。
陆忠每天赶车去城里,把需要采买的买齐了,再一趟子拖回来,然后再去城里接人。
陆勇也不再进城找活,天天在家帮着舂米磨面,漆窗漆门糊窗纸,请厨子借桌凳,零零碎碎的活儿不少。
由于陆勇的婚期定的急,陆家的猪不大,宰了也没几两肉,索性掏钱从城里卖肉办酒席。等到二十六这天,陆家人的花轿吹吹打打,到上溪村王老三家把新娘子接回来了。
女方家穷,亲戚却不少,送亲的人抬着稀少的嫁妆,坐了满满五桌。
陆婆子黑着脸,翻眼翻眼的往女方桌上盯。
陆寿增满脸挂着笑,热情的招待来客。
玉兰和几个帮忙的妇人给厨子打下手,拿东拿西,跑前跑后,总算是没耽误上菜。
陆小乙跟村里的孩子打成一片,十岁的孩子,乡村里没那么多忌讳,一群小小子小姑娘在院子里追逐玩乐。
乡村吃席图个热闹,一家人送礼,会来几个人吃席。
申强随申婆子来的晚,随便吃了几口,就被一群孩子吸引了,想凑过去玩,又记恨陆小乙上次砸他的事,两相为难,坐立难安。
申婆子给申强塞块肉在嘴里,哄道:“乖乖坐着,祖母给你喂肉吃,你要去了,当心那野丫头又拿石头砸你!”
小胖子的脾气,申婆子哪里猜得到,你让他去,他还露怯不敢,你不让他去,他又心痒痒难耐,尤其是见陆小乙他们在找炮仗,更是红了眼,从申婆子怀里挣脱出来,屁颠颠的跑过去。
难为小胖子一番思想斗争纠结万分,陆小乙根本没想过跟他计较,连申强加入她都没注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胖子更不高兴了,他黑着脸,挡在陆小乙面前,气鼓鼓的质问道:“你怎么不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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