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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乙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开了院门就溜达出去疯玩一通,更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趟子跑去余家小院找余粮,陆小乙觉得此刻的日子还不如家里的小灰灰,随时都能甩着尾巴溜出去撒欢儿。真是痛苦万分啊!她才十二岁好吧,初潮还没来呢,就把她当大姑娘养了。
当然,管束不等于坐牢。她还是能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出去的。
这日春阳正好,陆小乙和小姐妹们相约出去挖野菜,当然是在玉兰的首肯下,才得以出院门。
当她像喜鹊发牢骚时,喜鹊笑道:“知足吧你,又不是天天关在家里,不是还有机会出来吗?再说了。你现在和以前有啥区别?你以前不也做这些事吗?”
陆小乙想了想真如喜鹊所说呢。只不过在玉兰再三再四的念叨着下,她就心理作祟,以为自己不自由起来了。
其实跟去年比起来。差别真不大。真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不用捞螺丝蚌壳了,因为家中有磨面剩下的黑麸代替;也没跟刘宝申强他们玩了,因为他们天天要上学堂。而且申强自从伤了菊花后,在陆小乙面前有些躲躲闪闪。也不知菊花残的小少年何时能养好内心的创伤。
随着年龄一年一年的增长,一切都在默默的变化着,对于刘宝申强喜鹊小丁小庚这些一世之人,他们过完童年紧接着就是少年。随后还有青年中年老年,他们什么时候会停下来缅怀曾经逝去的最纯真美好的年少时光呢?是否会在无情的时间里,珍藏那份最初的美好呢?
陆小乙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作为再世之人。她珍惜这一世的所有时光,尽管很多时候她不能真正融入到那份童真童趣中去。但是她还是很认真的在对待,她喜欢这份纯真,喜欢这种淳朴,喜欢这种亲近不造作的感觉。
可是,人总是会长大的,总会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一朵轻盈的蒲公英,相伴的时光过去,一阵风儿来,各自都撑着小伞飞走了。
想到蒲公英,陆小乙眼前便有一簇鲜嫩的,正迎着春风、沐着春阳欢快的挥动着翠绿的叶片呢!这时的蒲公英最嫩最好吃,只需下开水里轻轻一烫,再加蒜蓉、盐和一点醋,拌一拌便是一份略带苦味的小菜了。
陆小乙挖起一颗鲜嫩的蒲公英,对着明艳的阳光看翠绿的叶片,茎脉毕现,像碧莹莹的翡翠片儿。
喜鹊一把抢过去,“贴在眼睛上瞅啥呢?不要给我。”
陆小乙由着她抢走,不追也不夺。
喜鹊有些不习惯,“你咋转性儿了?往常不是要叽叽喳喳来抢夺吗?”
陆小乙坏笑道:“你想要就给你呗,等两年你嫁人了,就没机会跟我抢了。”
喜鹊气鼓鼓的把蒲公英砸过来,嗔怒道:“陆小乙,你根本不是转性儿,而是更…更讨厌了。”
陆小乙把蒲公英捡起来,放回自己篮里,“呐呐,越是说实话的人越容易被人讨厌。”
喜鹊红脸道:“你分明是说胡话。”
“莫非你不嫁人?永远跟我跟我一起挖野菜?”陆小乙笑着问,心里却有些发酸。
喜鹊被问住了,最后竟说了一句:“咱俩嫁一个村不就行了,到老都一起挖野菜。”
陆小乙直愣愣的看着喜鹊,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喜鹊摘了朵早春的花儿丢过来,“掉魂儿了?”
陆小乙笑的眉眼弯弯,把刚才那颗蒲公英从篮子里拣出来递给喜鹊,“呐,这是你的蒲公英。”
小丁和春花妞子在另一边挖野菜,找到一处苦苦菜多的田埂,朝小乙招手道:“大姐快过来呀,这边好多苦苦菜。”
喜鹊提着篮子冲在最前面,高兴道:“我来了我来了,苦苦菜都是我的,我最喜欢吃凉拌苦苦菜了。”
陆小乙拽着喜鹊的篮子不让她跑前面,喜鹊贼兮兮伸手挠陆小乙膈肌窝,陆小乙怕痒赶忙松开。
喜鹊得自由,提着篮儿就往小丁那边跑,陆小乙痒过劲儿,又急吼吼的追去。
几个姑娘汇合后,把田埂上的苦苦菜一抢而光,又开始寻觅下一处。
挖野菜是个边走边寻边挖的过程,小溪旁和山坡上是必去的收刮之地。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挖野菜的人,有婆子有媳妇有小姑娘还有没上学堂的少年郎。
挖野菜的人虽多,但也比不过春风春雨催醒来的野草野花,眼可见的疯长着,很快就过了能吃的时节。
去年陆小乙还随余粮进山,赶着节气的尾巴从山里挖出一些嫩野菜,今年玉兰不让她疯跑,她只能撅着嘴在家窝着了。哎!不是她贪吃野菜,而是很喜欢那种在大自然里寻觅采挖的感觉。
这日中饭后,陆小乙在后院帮忙做饼,余粮过来了,送来一篮从山里挖的野菜,还送给陆小乙一对儿灰色的小野兔,灰扑扑的缩在小筐里像两颗灰毛球,两只小耳竖的直直的,随着人的说话声警惕的转动着方向。
陆小乙激动道:“粮哥,你寻到兔子窝了?”
余粮摇头,“不是兔子窝,是我在挖野菜时候遇到的,应该是从附近兔子窝里跑出来的。”
陆小乙端着小筐翻看小灰兔,不知它们是雌是雄,也不好意思问余粮,估计他也不知道吧。
想到兔子的超强繁殖能力,陆小乙提议道:“粮哥,你以后捉到活野兔也养起来吧,兔子每月都能生小兔,一生二,二生四,四再生八,哇哇粮哥,养兔子比你打猎划算。”
余粮摸摸鼻子,“我还是喜欢猎兔子。”停顿片刻,又小声道:“你以后若想养,我再帮你捉。”说完,脸红了。
陆小乙心里甜丝丝的,“嗯,我先拿这两只试养,等我积累了丰富的养兔经验,以后…以后我们再多养点。”
陆小乙信心满满的想积累养兔经验,每天勤喂食勤打扫,养了一月养两月,养了两月盼三月,养到年底,这两只兔子都肥成球儿了还迟迟不下崽儿,原来它们都是雄的,陆小乙一气之下,拿着菜刀威胁又威胁,恨不得把两只直兔掰弯,最终因为是余粮送的一直养着。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转眼到了四月里,陆小乙的小姑陆莲生了个大胖小子,喜得邱家人一大早就上门报喜。陆家人当然也是一片欢欣,陆婆子王冬梅还有玉兰顾不得吃早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月礼赶紧送去。邱婆子乐开了花,连带对陆婆子脸色都好了几分,端出甜蜜蜜的糖水鸡蛋招待陆家人。
陆老太得知消息后,派陆大婆子送了月礼来,己萝理所当然的跟着,陆老太派她来的目的不外乎两条,一是让她耳濡目染学习正常的人情来往,二是为了监督陆大婆子,防着她克扣月礼。
陆小乙招手把己萝喊过来,问了问大房那边的情况,堂婶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陆小乙好奇极了,还有大表姐的亲事,也不知堂婶给她张罗的咋样了,还有伯祖父和堂叔参加院试的事。她找余粮打听过了,鲁国的院试跟历代各朝大同小异,童生参加由各省学政或学道主持的院试,通过者都称为秀才,每三年举行两次,今年正巧赶上,陆家大房父子都要去参考,也不知道啥时出发。
己萝还小,陆小乙也不需要旁敲侧击,直接问道:“小己,你姐还跟以前一样呆在屋里绣花吗?”
己萝点头,“嗯,我姐也真能坐,一天到晚屁股不离凳,拿着针线绣啊绣,我让她跟我出来转转,她不乐意。”己萝说着话,嘴撅的老高,想到甲薇的绣品,她又激动起来,“我姐绣的可好了,花儿跟真的似得,蝶儿也像要飞似得,我估摸着能卖不少银钱。”
陆小乙笑道:“你掉钱眼儿里了?”
己萝嘻嘻笑道:“买针线买布料都要花银钱呢,绣出来不卖掉,哪有钱继续卖针线布料啊?”
这个小己萝,这么快就被陆老太培养上道了。
陆小乙道:“你敢跟她提吗?”
“我提过一次,被我姐赶出屋了。”己萝遗憾道,“不过,我娘挺赞成的,她说拿到城里外祖家的铺子里寄卖,还跟曾祖母报备了。”
“曾祖母同意?”陆小乙问。
己萝点头道:“嗯,同意了,曾祖母说过几天祖父和爹要去县城考试,他们和几个学子约好一同从城里出发,到时要请堂叔驾车送一趟,顺带把我娘和大姐带去外祖家,寄卖的事让她们自己定。”
☆、第181章
陆小乙从己萝的话里咂摸出更深的东西,她不认为堂婶会轻易放弃烤饼的事,这几月她一定如心如猫爪坐如针毡,有心另起炉灶却慑于陆老太,加之她在陆老太眼里失了地位,在家诸事不便,她的猪头队友陆大婆子日子也不好过,她只能忍着性子等待时机。
事出必有因,陆小乙觉得堂婶此时提出寄卖绣品一事,定是接下来有新动作,不管她早有预谋也好,临时起意也罢,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陆小乙摇头无奈的笑笑,继续问己萝,“丙榆也可以去参加童生试了,曾祖母咋不让他也去试试。”
己萝道:“大哥是想去的,但曾祖母不让,说爹当年就是因为早早的过了童生试,一直都考不中秀才,不能让大哥走我爹的老路,让我大哥再多学几年,曾祖母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陆老太科举之心不死,如今又把希望寄托到丙榆身上,这次期望更大,还想着一鸣惊人呢!也不知她所谓的一鸣惊人是怎样?不过,能想着让丙榆多读几年书再参考还是正确的,毕竟过早参考,一旦过了童生试,先是沾沾自喜,再遭秀才不中之苦,加上少年人心智未熟,说没影响是不可能的。
陆小乙笑道:“嗯,你给丙榆带个信,就说堂姐说的,该读书时认真读书,该玩耍时也开心玩耍,童生试好考,秀才也不难,让他不要有压力。”
己萝疑惑道:“堂姐,祖父和爹这么多年都没考中秀才,应该是很难的呀,你怎么说不难呢?”
“呐。我这样说也是想让丙榆宽心嘛,他心宽了,说不定就考中了呢!”
正说着话,小丁寻过来,朝她俩招手,“大姐,小己。你们快来看小娃娃。邱婆婆抱出来了,大家都围着看呢!”
陆小乙激动的跑过去,只见邱婆婆笑眯眯的抱着一个红红的小襁褓。两旁站着陆家人和邱家人。陆小乙凑上前,邱婆婆适当的弯腰让她看小娃娃的脸,只见拳头大的脸儿米分嫩嫩的,明明闭着眼呼呼睡着。小嘴儿却一啄一允好似在吃着什么。
邱家有后了,作为邱家的当家人邱老头高兴坏了。拉着陆寿增的手就不松开,嘴里亲家长亲家短的喊着,话里话外都是陆家养了个好女儿、他家娶了个好儿媳之类的赞美之词,说到激动处。邱老头高声吩咐邱福去倒酒,非要拉着陆寿增喝几盏。
陆寿增欣然同去。
陆婆子笑得满脸褶子,与有荣焉。尤其是陆大婆子也在场,愈发得意道:“我家莲儿生来就是个有福的。不仅嫁的好,儿女福也好,成亲才第四个年头就得了一儿一女,哎哟哟,凑了一个大大的好字呢!”
陆大婆子瘪嘴道:“你知道好字咋写不?”
陆婆子横她大嫂一眼,嗤笑道:“你家是开私馆的,你连好字都不会写?啧啧,难怪大伯哥久考不中,原来是没有贤妻帮衬。”
陆大婆子怒目相向,嘴上不饶人,两人就此吵吵起来。
今天是邱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