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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低头看去，她的白色帆布鞋沾满泥泞和枯草，背上的灰色双肩包布满灰尘。
陈然心脏一紧，问：“杜灵，你没事吧？”
“没事……”易潇会心一笑，干涸的嘴唇扯出一道鲜红的伤痕。
陈然初中毕业后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顺利入学一中，被分在易潇隔壁班。前两天他想去隔壁班找杜灵一起吃饭，却被告知杜灵好几天没来上课，好像是因为生病回老家看病了。
可如今……怎么看杜灵都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陈然脑子直，却并不傻。
他拜托杜灵的舍友收拾出她的行李，包括笔记本电脑，整理好后拿给易潇。
“谢谢。”
“你……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有事和我说，我可以帮你。”
陈然似乎又长高了些，易潇仰头看他时更加费劲了。
易潇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有点渴，能不能帮我买瓶水？”
“好好好！你等我。”
陈然立刻跑去超市买水，五分钟后回到原地，杜灵已经消失不见。
……
易潇坐在小广场的长椅上，秋风瑟瑟入骨寒。她拿出一件卫衣套在身上，裹紧了身子。
这件事，还是不要牵扯其他人为好。
她是这么多年唯一从别馆中逃离的少女，一旦再次落入对方手中，不仅是她，连和她接触过的人也都会有危险。
现在证据全在手中，只要能找到合适的方法公开，朱清等人这次绝不会再逃脱制裁。
易潇在这个世界没有公安方面的人脉和关系，想要维权，最好的方法是借助媒体。然而这件案子牵涉官场黑暗，如果只在A市曝光，又会像上次那样遭到大规模删帖，上面的人压制下面的话语权，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仅凭易潇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世界。
但只要队伍强大，这个世界足以改变。
这次不能单打独斗逞英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有那个方法值得一试了……
这样想着，易潇打开电脑，两只手噼里啪啦在键盘上飞速打字，在文档里敲下计策。
没多久，一阵秋风拂过，易潇打个冷颤，裹紧身体，就在此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她抬头，只见陈然满头大汗，轻喘着气，脸上的惊慌在看见易潇的脸时顷刻间烟消云散，微张的双唇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一如中考前那个打完篮球后傍晚，他的笑容。
……
易潇没有告诉陈然这些天发生了什么，许是不愿人间的黑暗污染了这个单纯的大男孩。
见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在宿舍过夜，陈然带易潇回他家休息。
“今晚你就睡这儿，这是我妈的房间，她这个月出差，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这是厨房，你饿了吧？我一会儿给你煮方便面吃吧？不好意思，我只会煮面……要不点外卖？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披萨！”
“这里是浴室，在柜子那里有新的浴巾。”
“你们女生是不是要用护肤品什么的？我待会儿给你拿我姐的那些瓶瓶罐罐来用。”
陈然自进门后一直忙碌不停。他没多想就把杜灵带到自己家里，现在才意识到今晚家里就他们俩个，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杜灵不会多想吧……
陈然窘红着脸，拼命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易潇哪会不明白他这些小九九，只了然一笑，问：“你还有个姐姐？”
“嗯，不过她和我妈关系不好，也不常回家。你放心用她的东西，她不会介意的。”
“……陈然。”
“……嗯？！”
“谢谢你。”
陈然红着脸低下头，连句“不客气”都仿佛说不出口。
易潇之后去洗澡。好多天了，她都没有这么安心地洗过一个热水澡。别馆的生活充满顾虑，每次洗澡也极其迅速。
过了二十多分钟，易潇隐约听到有人按门铃的声音，也许是陈然叫的披萨外卖送到了。
易潇加快洗澡速度。陈然的一片好心，她不想辜负。
……
陈然也以为是披萨外卖送到了，兴冲冲地跑去开门，拉开门的一瞬间，倒吸一口气，眼睛睁得又圆又大：
“姐……？！你怎么回来了？”
完了完了，他请女孩子回家这件事不就暴露了吗？糟糕！
白雪眼角眉梢尽是疲惫，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张开双臂搂住陈然：“怎么，不欢迎我？”
“不、不……只是……”
陈然窘着脸半天说不出话。白雪幽幽地看着自己这个高大帅气的弟弟，一边换拖鞋一边坏笑着问：“你是不是带了女朋友回家啊？”
“没有的事！……不是女朋友，就是好朋友。”
“我家弟弟也长大了呢。”
白雪刚走进客厅就听见浴室的传来的水声，便回头看向陈然，问：“女朋友在洗澡？”
陈然双手使劲在胸前摆来摆去，最后索性把白雪推到沙发上，义正言辞道：“姐，她真不是我女朋友。”说着垂了眸，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人家能不能看上你弟弟都成问题。”
“我弟弟又高又帅还会长跑，有女生会看不上？”
陈然撇撇嘴，身体靠在沙发上，双手枕着手掌，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白雪小心翼翼问：“……人家女孩子真不喜欢你啊？”
“谁知道呢。”
白雪挥手给了陈然后脑勺一巴掌：“不知道还愣着干嘛？去表白啊。”
“她正洗澡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然揉揉脑袋，语气柔了下来：“我看她好像有事藏在心里，挺担心的，现在也不是表白的时候。”
白雪眼中尽是柔情。
她拍拍陈然的肩膀，鼓励道：“你追不到，姐姐帮你啊。”
陈然斜眼白了她一眼：“自己的女孩自己追。”一顿，又问，“倒是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雪模仿陈然的样子也靠在沙发上：“工作上的事。今天回来找人，没找到。”
“你不是做秘书的吗？怎么还要找人？”
“……老板吩咐的事，我也没办法。”说完，一身疲倦席卷全身，白雪伸伸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说，“我就是回家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
白雪起身，抱歉道：“这次没法帮你追女孩了，以后有机会，姐姐请你们吃饭。”
“嘁，谁要你帮了……姐，你注意休息，你看你眼角都多好几条鱼尾纹。”
“多管闲事，你姐我年轻得很。”
……
白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拿什么东西。
没多久，易潇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来到客厅，四下一看，问：
“披萨呢？”
陈然霎时红了脸，轻声说：“还没到，你先吹头发。”
易潇一皱眉，刚要问刚刚是谁按的门铃，身后就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莫名地，心脏跳个不停。
陈然站起身，朝着易潇身后说：
“姐，这就是我同学，杜灵。”
白雪的脚步霎时停下。
……杜、杜灵？
易潇一脸茫然，陈然的姐姐回家了……？
她慢慢扭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末了，白雪身形一颤，手包掉落在了地上。
第17章 17。性侵学生男老师（十七）飞燕俱乐部。……
时间彷佛静止。
易潇屏住呼吸。
不管白雪到底为什么会是陈然的姐姐，只要她轻举妄动，易潇绝不会手下留情。这次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破坏她的计划！
白雪似乎吓得不轻，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陈然左右看看，轻轻推一把白雪的肩膀，愣愣地问：
“姐，你怎么了？”
白雪的身体忽然一颤，向后连退两步靠在墙边，许久，开口道：“……杜灵，你跟我进来一下。”
易潇沉着眼神，跟着白雪走进卧室。
“姐，你认识杜灵？”陈然说着就要跟上去。
“不许进来！”
白雪扭头大声呵斥道。陈然自小到大都被白雪宠着，从未见她朝自己发脾气，突然被吼了一句，只好一脸委屈的停下脚步。
白雪走进卧室后反锁门，将毫不知情的陈然拦在门外。
卧室里一片漆黑。皎洁的月光穿过玻璃窗和蓝灰条纹的窗帘后所剩无几，暗淡地笼着白雪的身体。
白雪握着门把手，迟迟没有转身——
两年前的一天，还在上初中的陈然忽然问她：
“姐，你见过天使吗？”
“……你脑子烧坏了？”
陈然双手抱头，幽幽地说：“我见过。”
白雪那时起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喜欢同班的一个女孩子。听说女孩的偶像是奥运冠军刘翔，弟弟偷偷参加了田径队，还在发誓要进国家队，要让女孩看见他在奥运赛场上驰骋的模样。
国家队哪有那么好进啊？
白雪不觉得陈然有那个恒心能坚持下去。
直到他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体育特长生项目考进本市最好的中学，他的田径之路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后来白雪才知道，弟弟喜欢的女孩向来成绩优异，毫无悬念地考上了一中。
女孩就是杜灵。
白雪想到这里眸色一紧，抿紧了嘴唇。
……可为什么，世上的女孩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杜灵？！这次要是放过她，这么多年的行径就会全部曝光，还会拉无数高官下马；要是不放过她，又怎么和弟弟交代？
难道要亲手把弟弟喜欢的女孩送到那群禽兽手里吗……？
白雪瞪圆眼睛，眼白上刻着一道道红血丝，双手逐渐捏紧。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摩擦声。白雪回神，迅速转过身去，谁料已然太迟，一把冰冷的刀刃此刻已抵在她的脖颈上。
易潇淡然自若。手掌握着刀柄，精致的莲花纹路紧贴肌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作为一名警察的使命。
“白雪，跟我去自首。”
白雪眉间一惊，万万想不到易潇第一句话竟是如此。
“我有你们组织未成年少女卖…淫的证据，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这是易潇能想到的最仁慈的方式。
白雪掩住眸中的惊慌，勾唇笑：“我要不去呢？”
“那就杀了你。”
“你……？呵……”
白雪话音未落，脖颈上的冰刃便又向里刺进一分。她直直看进易潇眼底，不禁浑身一抖。
易潇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别担心。”易潇说，“在动手杀你之前，我会先告诉陈然他姐姐在外做的好事。一桩桩，一件件，包括你对我做的所有事。”
“你敢！”
易潇没有说话，只又把匕首向脖颈深处推进一些。
陈然听到卧室里的动静，大声捶着门问：“杜灵？姐？你们怎么了？怎么吵架了？”
白雪霎时慌神了。
易潇靠近白雪的耳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朱清那个禽兽是陈然的班主任。你和朱清同流合污的事情要是被陈然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你知道吗？那个禽兽还曾经叫你弟弟给他捏腰捶腿，用他那猥…琐的眼神和双手摸你弟弟的脸。”
“你知道的吧？朱清有多禽兽不如。如果你弟弟是个女孩子，也会像我一样，像王娜一样，像那么多被你们囚…禁在别馆的女孩一样，被朱清强…暴，无力反抗，状告无门。”
“你……应该知道的啊。”
易潇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像蚊声一样细不可闻，颤抖着消失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