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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殷太医和卫诚两人,只有他们俩。
他的生活和病情一样,仿佛一潭沸腾的死水,明明已经陷入绝境,却还是状况不断,即使在偏僻的落霞山上,都没能过上一个安稳的除夕夜。
正在这时,卫诚进来禀报:“殿下,属下在发现白灵猫在食堂,守在苏家小姐身边,被赶了好几次,赖着不走。”
“岚儿怎么说?”东方瑾的手指不停,琴声不停。
“这……苏小姐对白灵猫说,你的家在心园,回去吧,我养不起你。”
“得啷啷”一声,琴弦断了。
☆、80。第80章 刺客身份
“卫诚,”东方瑾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带本王去见刺客。”
卫诚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如果让陛下知道他带殿下去那样肮脏的地方,他一定小命不保。
紧要关头,卫诚努力地向殷太医使眼色,告急!告急!
随侍在旁的殷太医假装没看到,清了清嗓子,据实以告:“殿下,今儿是大年初一,您可千万不能触了霉头。”
东方瑾收回脚步,反问殷太医:“除夕夜血染花厅,就不触霉头了么?”
殷太医立刻噤声,扔给卫诚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除夕遇袭,殿下一定很窝火,今早苏小姐又离开了,刚才听到她连白灵猫都不想要,殿下的火气肯定不小。
与其让殿下在雅竹阁大发雷霆,不如让他去后院找刺客的麻烦。
这样想着,殷太医心中释然。
卫诚紧张得后背都出汗了,每次他想拦住睿王殿下,被殿下的眼睛一盯上,他立刻就退到一旁。这样阴森恐怖的殿下,他不敢阻拦。
可是一想到可能会被陛下问责,卫诚又三番五次鼓起勇气去阻拦,却都以失败告终。因为睿王殿下在他开口之前,扔了一句:“父皇远在永宁城,而本王近在眼前,孰轻孰重,你自己思量。”
就这样走走停停,卫诚已经跟着睿王,从雅竹阁到了柴房门前。
职守的侍卫一见他们,立刻挺直身板上前见礼。
睿王毫不理会,推门而入,一室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刺客面前,上下打量。
羽林军的刑讯手段,身为睿王的东方瑾了如指掌,不用亲眼见到,也能知道。刺客的手指甲和脚指甲全都拔了,至少挨了五十鞭子,不仅手腕足踝韧带全断,四肢肯定也都骨折了。
走到近前,不出所料,东方瑾打量着衣不蔽体的刺客,手腕脚踝全都铐上锁链,悬空挂在木架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将纯白的内裳凝成暗棕色。
腥臭的味道充斥鼻翼,连卫诚都忍不住皱眉,东方瑾的脸上没有一点难色。
卫诚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他已不能再受刑,您还是出去吧。”
东方瑾置之不理,锐利的眼神似乎有着让一切无所遁形的能力,推测道:“能够撑过一晚不松口的刺客,就不是寻常银命两讫的杀手,而是死士。”
在大魏能养得起死士的门户,屈指可数,而养死士最多的是公侯将相家族,还有皇室。
卫诚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殿下,昨晚他一字不吭,都不曾叫一声。”
东方瑾吩咐道:“把他的衣服都撕了,全身上下温水冲洗干净。”
卫诚急忙照做。
只是三两下,刺客再无蔽体的衣物,悬空的“大”字形,稍稍有些收缩。一盆又一盆温水泼在刺客身上,在地上汇集出一摊冒着热汽的血水。
刺客再也无法装昏迷,睁开了青肿的眼睛,眼神涣散。
东方瑾绕着刺客前后转了一圈,一字一顿:“三十九岁,男,孤独一人。六年之内,惨遇灭门之祸,此次表面是行刺,实则寻仇。”
刺客双眼曝睁。
东方瑾扯了一下嘴角:“你胸前有羽林军虫队的纹身,(虫队,负责暗杀与搜集情报的分队,行事极为隐密,尤如栖身土壤之下的虫类。)虽然经烙痕烫过,仍然可见。”
卫诚的脑袋一片空白,羽林军虫队直接受陛下管辖,与鹰队、虎队和狼队的构成完全不同。为何会有虫队死士刺杀睿王殿下?
“你其貌不扬,让人过目就忘,在虫队的地位不低,所以你昨晚能够使用白芒烟来藏匿行踪。”
“昨晚卫诚用了四相防御阵术,三剑一鞭,首尾相应,羽林军上下无人能破。而你却轻而易举地将此阵破解,还伤了两名侍卫。”
东方瑾越说,刺客的脸色越难看。
“四相防御阵术,是虫队队长独创,为的是出外行军,保护陛下安全。能破此阵的,也只有虫队队长。你真的没什么话要说吗?”
刺客啐了一口:“睿王殿下,学识渊博,聪慧过人,在下佩服。只盼殿下给个痛快。”
卫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殿下三言两语就将刺客扒得一干二净,他身为鹰队副统领,刑讯半夜却什么都没问出来。真是奇耻大辱!
东方瑾反问道:“骆河,除夕夜血染花厅,刺杀未遂,还指望本王给你一个痛快?”
刺客浑身一颤,瑟瑟发抖,方才经过温水以后,麻木的肢体有了知觉,浑身的剧痛袭卷而来,让他濒临崩溃的边缘。
“殿下,您是有福之人,半路冒出一个丫头舍命相救;可是六年前,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除了我骆河的功名,我的女儿和那丫头差不多大,惨死在掖庭。有谁去救她?”骆河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东方瑾瞪出一个窟隆。
“冤有头,债有主。”东方瑾不紧不慢地回答,不是他冷血无情,朝政之事本就没有是非黑白,他也无能为力。“当年谁下的命令,你去找谁。”
“哈哈哈……”骆河大笑着,喷出一大口鲜血,“东方瑾,你是让我去刺杀陛下吗?”
东方瑾不闪不避,脸上沾了鲜血,眼神如寒冰一样凛冽:“骆河,亏你还是虫队队长,虫队是归父皇直接管辖不错,可是六年前,我中毒生死未卜,母妃日夜啼哭,泪眼带血,父皇陪在她身旁。足有三个月未曾打理朝政。”
骆河又吐出一口鲜血:“他让我女儿惨死,我让他儿子抵命,天经地义。你不用再狡辩!”
东方瑾从里衣掏出一个挂坠,淡淡地说道:“骆河,你对我和父皇都有救命之恩,这是你送我的檀木雕,我一直带着。等我大病初愈,想去请教你中毒的事情时,父皇说你叛逃了。”
东方瑾将檀木雕翻转,深红色的木雕背后,有个陈旧的刀痕“叛逃”!
骆河双眼暴睁,这不可能!他是被皇令缉拿的,绝对不是叛逃!
☆、81。第81章 两种心情
东方瑾下令:“骆河,生命可贵,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骆河大喊道:“不,我不要!我生不如死啊,殿下!”
东方瑾将檀木雕放回里衣,淡淡开口:“本王还可以告诉你,昨晚舍命救我的,是六年前和我一起中毒的苏家小姐。这六年里,我们为了同一件事情拼尽全力,那就是活着!”
““啊!!!”骆河发出惨烈的嚎叫声,撕心裂肺,“殿下,我错了!啊!!!”晕厥过去。
东方瑾吩咐道:“卫诚,骆队救过本王数次,刺杀一次全部抵销。收拾一个房间出来,让殷太医为骆队治伤。”
卫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回答:“殿下,我,我,我……不是骆队的对手,万一他再……”
东方瑾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柴房,回到雅竹阁。
殷太医看到东方瑾脸上的血污,吓得魂飞魄散,迭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东方瑾淡淡地回应:“不是本王的血。”
殷太医立时一皱鼻子,吩咐侍女道:“还楞着干什么,快,伺候殿下更衣洗漱。”这大年初一的,弄成这样,殿下到底想什么?
侍女们立刻取了热水装入浴桶,放下珠帘和纱帘,将东方瑾洗得干干净净。之后,又全部退了出去。
雅竹阁又只剩下殷太医和东方瑾两个人。
出浴的东方瑾躺在卧榻上,惬意地闭上眼睛:“殷太医,麻烦您提着药箱,去治一下伤。”
殷太医不明白,问道:“昨晚受伤的侍卫已经治疗妥当,谁又受伤了?”
东方瑾闭着眼睛,笑出好看的弧度:“骆河,回来了,治好他。”
殷太医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骆河是谁,差点跳起来,语无伦次地问道:“殿下,您,您,您……怎么可以如此胡来?”那是刺客啊!刺客啊!
“骆河被皇令缉拿,他女儿惨死掖庭,”东方瑾的脸色泛冷,“可是虫队记录里,骆河是叛逃。殷太医,有人背着父皇和本王,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殿下,三思啊。”殷太医快速地盘算,羽林四队,虫队最强,鹰队次之,骆河被治好了,卫诚也不是对手啊。
“殷太医,快去,骆河撑不了多久了。”东方瑾心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殷太医没办法,睿王殿下自小就极有主见,两人对峙,多半是殿下获胜。他只得取了药箱,去找卫诚。
在半路上,殷太医差点和卫诚撞上,虎着脸问道:“卫诚,你怎么如此冒失?”
卫诚急得快冒烟了:“殷太医,快,他快不行了!”
殷太医加快了脚步:“他在哪儿啊?还有多远啊?!”
卫诚一咬牙,将殷太医打横抱起来,说道:“殷太医,你抱紧了!”足尖一跺,径直飞上房顶,一路跳跃。
殷太医恐高,吓得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抱住了卫诚的肩膀。
可是,卫诚转眼间将殷太医带到了骆河面前。
殷太医迅速把脉、听心音和呼吸,摇了摇头:“不行,他伤得太重,我一个人没法救他,需要外伤科的医者帮忙。”
可是整个心园,除了殷太医,就只有协助的医女。
卫诚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殷太医,您先救着,我去把裴枫找来。殿下说,一定要治好骆河。”
殷太医同意了,情况紧急,别无他法。
卫诚三两下,跃出了心园,径直向老师舍监飞奔。
大年初一,两种心情。
与心园紧张肃杀的气氛不同;食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吃完早饭,闲着无事,穆岭缠着吴师娘玩斗角子。
可是斗角子要四个人一起才好玩,于是穆岭硬拽了苏岚和裴枫,不让他们回舍监。
苏岚正想换换心情,就同意了。
裴枫见他们兴致挺高,尤其是苏岚好奇的星星眼,也留了下来。
四人分成两队,穆岭一定要和吴师娘一队,苏岚自然就和裴枫一队。
规则很简单,类似于“二十一点”,比的是心算,哪队用手里的角子最快凑足数量,除了保管自己的角子,还可以占有对手的角子。一局结束,哪队的角子最多,哪队赢。
赛制是七局四胜,反正时间很多,不着急。
赢的那一方,今天可以点菜,想吃什么有什么,做饭洗碗什么都不用管。
输的那一方,就负责做菜做饭洗碗。
穆岭打着小算盘,他和吴师娘做菜做饭没问题,玩斗角子也有经验,他们一队绝对不可能输;可以坐等着看半夏裴枫两人出糗。
吴师娘仔细地向半夏裴枫说了规则,还演示了一遍。和穆岭不同,她想的是,大年初一,就要热闹,冷冷清清的肯定不行。
第一局,毫无悬念,穆岭和吴师娘赢了。
第二局还是一样。
可是穆岭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