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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行赶回书院的林殊等人,在换好干净的儒衫后,便立刻跑去找于夫子了。
此刻,于夫子正在书房里打盹,佝偻着腰坐在梨花椅背上,低头眯着眼,瞧不见那张脸,只看到一头白发苍苍的发和花白的胡子,而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
屋子里,还有雀儿的叫声!
伴随着细细的毛雨声,的确是个打盹的好时光。
“老师。”
林殊脚步轻轻的走了进去,唤了一声!
没有动静。
“老师。”又唤了一声。
于夫子这才晃了晃头,支起脑袋,捋了一把胡子花白的长胡子,只剩下一条眼缝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来人。
“回来了?”声音很沉、很哑。
“是。”
“书都采回来了?”
“采是采回来了,但外头下了大雨,好些书都给淋湿了。”
“哦。”于夫子擅长拖长音,脑袋转了转,一副慵懒闲散的晚年翁者的姿态,又盯着林殊看了一眼,,“那你还杵在哪儿做什么?还不去将书烘干。”
林殊吞言片刻,没走。
于夫子将手中的戒尺往桌上一放,问,“还有事啊?”
“老师,外头来了一行人,正往咱们书院来,说是要在这借住一晚。”
借住一晚?
于夫子那张满是褶子脸一瞬沉了下来,袖子一挥,“赶走赶走。”
林殊暗自偷笑,“是,学生这就去将他们赶走。”
应下后,又俯身鞠了一礼,便出去了。
第504章 昭潮有夕
林殊返回书院门口时,正好景容的车马队到了。
就在门口停下!
纪云舒自马车上下来,便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鸣山书院来。
那扇大门上方,挂又写着“鸣山书院”的牌匾!
那牌匾,不似大户人家那般的金光灿灿,而是用精致的刻刀一点点雕刻上去,再用墨水侵染,凹制而成,甚至牌匾的边缘都打磨得十分精致袁圆润,不俗而雅。
鸣山书院坐落的地方,四面环山、绿树常青,外头,有一片望不见头的竹林,竹叶在风中一阵嗦嗦作响,加上这场大雨过后,泥土的芳香和竹香混合在一块,入鼻很适,竹林里甚至还传来了许多鸟儿的叫声。
悦耳动听!
怪不得叫鸣山书院啊!
这样一个地方,环境优美、幽静宜人,若能在此长期住上一段时间,也属幸哉。
景容见林殊和他的几个同窗立在书院门口,便唇角一勾。
上前道,“想必,你们于夫子应该知道了吧?”
林殊挺着身子,抬起下巴,说,“我已通报了我们夫子,夫子说,让你们赶紧走,书院历来不招待外人过客。”
直接下了逐客令!
“于夫子的待客之道,真是独特。”
“这是院规,自出院开办以来就刻写在训墙上的,岂能让你们破了?赶紧走吧。”
大手一挥!
闻言,琅泊板着一张脸上前,心想,这小子,真是活腻了,连他平时里都不敢这么与自家王爷说话,他端的是哪门子的架子?
这步子还靠近林殊,就被景容给拦下了。
侧过余光,眉峰一紧,冷声训斥,“退下。”
“……”
略显尴尬。
琅泊狠狠的瞪了林殊一眼,捏着拳头往空气里狠狠一捶,只能退了。
而平时性子不大好的景容,却自始至终都客客气气的,仿佛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随即一笑,“小兄弟,还劳烦再去通报你们于夫子一声,与他说四个字就可。”
“什么四个字?”
“昭潮有夕。”
嗯?
这是个什么鬼?
林殊当然不干,心里对这伙人充满了敌意,语气一硬,“我都说了,鸣山书院从不接外客,你们是听不明白?还是故意找茬的?”
这个时候,同样换好衣服的商卓过来了,正好听到景容说的‘昭潮有夕’四个字。
他天生就是个和事佬!
上前道,“各位,鸣山书院自开院以来,的确立了这样的规矩,不准外人进入书院,更不收留外客在此过宿,虽说天色渐晚,让你们露宿在外,实在不该,可规矩是规矩,不能破例。”
“在下不是在为难你们,若能将‘昭潮有夕’这四个字带去给于夫子,他若坚决不允我们进去,那就罢了。”
这个——
商卓想想,“那行,我去通报夫子一声。”
林殊赶紧拉了他一把,“你捣什么乱子?”
话中带怒。
商卓:“远来便是客,林殊,之前在亭子里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你……”
气得说不出来了,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而商卓已经折身进去,带话去给于夫子了。
林殊哼了一声,便带着自己同窗挡在大门口,谁也不准进。
两伙人僵持不下!
莫若问景容,“你这是转了性子不成?何时与人这么客客气气了?”
景容笑言,“于夫子教导出来的学生,大部分都随着他的性子,偏偏,我倒是挺喜欢这样的人,这大临朝堂之上,也正好缺这么个人,而且说不定……今年高中状元者,就是鸣山书院的学子。”
话中带话。
意思显而易见。
“敢情,你这是在未雨绸缪啊。”莫若一语道破了他的打算。
“说不上是未雨绸缪,毕竟朝堂之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行,你真行。”
莫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既赞叹他此举明智,又笑他扮猪吃老虎。
远处的唐思见两人挨在一块小声攀谈着什么,心里好奇,便撞了撞身边的纪云舒。
“你猜猜,他们在说什么呢?”下巴往那边的方向点了点。
纪云舒看了过去,摇摇头!
没得到回应,她觉得无趣极了,又问,“对了,我之前在马车上睡觉时,你们在亭子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事。”
“什么好事啊!”眼珠子放亮。
“天大的好事!”
“那你倒是说啊。”
纪云舒不理会她。
唐思气得一跺脚,扭身走到一边去了。
此时!
商卓将“昭潮有夕”带去给了于夫子,听到那四个字时,于夫子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蹭的张开了,嘴巴张了许久,才双手撑着梨花椅的把手,借力站了起来,快步出了房间,步履维艰、歪歪倒倒的朝书院门口走去。
一路上,那些学子还是头一次见于夫子走得那般着急,就算礼貌作揖时,于夫子也没有停留回应,实在奇怪,便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纷纷跟在他后头去大门口。
鸣山书院很大,从后院走到大门口,于夫子走了快半烛香的时辰,走得气喘吁吁,险些一口气没缓上来。
到了门口时,便瞧见了站在书院外的一行人,视线更是自然而言的落在了景容身上。
那眉眼,果然与先皇有几分相似啊!
他提着有些拖地的长袍子,赶紧上前,微拘一礼。
景容往前一步,快速拖住于夫子的双肘,然后往上轻轻一抬。
“于夫子,此次在外,无礼为佳。”
于夫子点头,“是。”
恭恭敬敬。
那些学子都傻眼了,平时,于夫子半点不悦,就拿着戒尺训斥学生,半点不饶人,而且说一不二,几个月都不见他开口笑了一次,更别说像方才这样与这般谦和了,此次,是抽了什么风?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于夫子也立刻将景容等人迎了进去,却也不忘训斥站在门侧旁的林殊,“客来是礼,你简直糊涂,哪有将人拦在门外的道理?赶紧滚去抄录《诗赋》十遍,少一个字,十戒尺。”
说吧,抬手就往他脑门上重重一敲,然后走了。
林殊傻眼了!
第505章 临摹
林殊返回书院门口时,正好景容的车马队到了。
就在门口停下!
纪云舒自马车上下来,便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鸣山书院来。
那扇大门上方,挂又写着“鸣山书院”的牌匾!
林殊持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被训斥了?
他傻站在原地,心底落了一个疑问。
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书院。
与林殊为伍的学子中,有人问,“林殊,他们是什么人啊?方才老师怎么会对他们那么客气?”
因为入亭避雨一事,林殊心里还有偌大的气没撒。
捏起拳头,往门上重重一砸。
闷声一响!
然后,没出息的去抄写《诗赋》了。
于夫子将景容等人迎进了内屋,又遣散了身边的小童,他站在屋中央,行了一礼。
“于夫子就不必拘礼了。”
于夫子却道,“王爷虽在外,可礼数不能乱,古言之,则身非礼不降,在位谦礼有度。”
这老顽童,不愧是教书先生。
景容淡笑。
“于夫子,坐吧。”
他哈了下腰,吞吞的提着袍子在另一边坐下了,又轻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眼睛眯着,问,“王爷怎会过来?”
“本王出行办事,岂料六月雨季,一路上都在下雨,知道鸣山书院就在并荆,又刚好路过,便过来借住一晚,相信,于夫子不会介意吧?”
“虽立下院规,不准外来人逗留,更不收过客,自然,规矩是不可破的,只是,王爷摆出当年先皇的‘昭潮有夕’,老夫若是不招待,便是藐视先皇。”
景容:“鸣山书院,原本在取名之前,先皇赐了昭潮和有夕,随夫子来选,可夫子道昭潮二字是昙花一现,不吉利,又道有夕二字浮夸,不用,随后,便自己取了鸣山二字,惹得先皇很是不高兴,如今本王重新搬出昭潮有夕四字,不过是希望夫子买个人情,容我们在此住上一晚。”
“深山林中,远来是客,王爷驾到,不敢不迎,毕竟人老了,还是想安安稳稳的过个晚年。”
“你就不必跟本王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词了。”
其实,这小老头还是蛮可爱的。
两人又论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些画,画得真不错。”纪云舒突然出声。
闻言看去,便见她从进屋的时候,就站在那副框在墙上的画作前,微仰头,欣赏着。
那面墙上,挂着一副《百鸟朝凤》图,画长一米五,宽一米,上面,是99只不同种类的灵鸟,有互相依偎在一起的、有落在枝头上的,也有直接落在地上的,每一只鸟儿,栩栩如生,颜色饱满轻泽,线条清晰。
一句话,画工了得!
于夫子回应,“此乃赝品罢了。”
纪云舒笑笑点头,“的确是赝品,因为真正的《百鸟朝凤》图并不在此。”
真迹,被他那豺狼似的老爹珍藏着呢。
她继续道,“只是,这幅赝品,却比真品更为细致,不止如此,色泽也比原画丰富许多,虽不是欧阳烨的真迹,却胜似真迹。”
“这位公子懂画?”
“略懂一二。”她谦虚回应,又问,“只是不知道,这幅画作,出自谁的手笔?”
提问到此,于夫子捋了一把胡须,很是骄傲的回应一句,“乃是我的学生商卓所画,他临摹的功夫,堪称第一,无论是字迹,还是画作,都能一一临摹,一比一撇都不差分毫。”
商卓?
原来是那个文雅有礼的学子!
纪云舒对其,又多了几分好奇。
于夫子又说了一些关于商卓的事,道那人天生就有临摹的天赋,出自他笔下临摹的鸟类,大有203种,其余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