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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拱手,“大人,这真不是户部的账册,求大人还给卑职。卑职拿错了东西,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的腌臜物件,实在怕污了大人的眼。大人请容卑职拿回。”
郝如海心下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东西太过重要,关乎他一家老少的身家姓名。此事牵扯实在太广,一旦发作,就不是他一个人脑袋落地的事情了。
皇上如果照着这本账册彻查,只怕从太子打头,到户部上上下下过半的官员,没多少能够幸免。再查下去,甚至会波及到地方官员,还不知会出现怎样的动荡。
郝如海越是表现急迫,越让秦浩感觉这本账册事关重大,哪里会还给他?
秦浩招呼身边各书吏上前拦住郝如海,他则给其他两人使眼色,打算就此离开。
哄闹之间,值守的禁卫军闻声赶来,口中不停的喝止:“各位大人,有话好好说。停下!这位大人,若你再不听劝,就真拿你去大理寺问话了!”
这几人还以为他们是官员之间发生争执,甚至意见不合,要打起来了,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只一味的劝和着。
江一凡和李铮本就没走远,闻言回转。看见局势不对,连忙上前拉住郝如海,一边还劝道:“郝大人,有话慢慢和秦大人分说。这里是办公所在,吵闹太过对谁都不好。冷静,先冷静一下。”
郝如海眼睛都红了,哪里冷静的下来。他用力甩开江一凡和李铮,往前扑着,却被维持秩序的禁军挡在身前。
看着已经出鞘的、明晃晃的刀剑,听着禁军的喝止,他一步都靠近不了秦浩,更不用说拿回账册。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能把账册拿到毁掉,就算他自己被当场斩杀,起码没坏了太子的事,总好过一家人都走上绝路。
郝如海状似疯魔,被禁军逼退两步之后,又被江一凡和李峥扯住,更是急迫。他再次甩开两人的揪扯,寻了个缝隙,奋力冲了过去。
在他最后的意识中,只要他拿到那本册子,或撕或咬或吞,或怎么毁掉,只要不全须全尾的落在皇帝手中,他的家人就能保住性命。
然后,他仓皇之间,似乎辨错了方向,猛的一头撞在一侧的石柱上,当场扑倒在地,头顶血流如注。
众人俱都惊呆。
太子被面无人色的于世清叫起来时,以秦浩为首的三名核查官员,已经带着手下几个书吏,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整理,就离开户部。被禁卫军护着,一转弯儿,前往不远处的阁部而去。
“什,什么?郝如海存的账册被,被秦浩拿走了?你确定,被拿走的就是那本账册?”
太子刚听于世清说账册出现在户部,而且落在核查官员手中,立时就从躺椅上跳起来。一把拽住于世清,瞬间就一样的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问道。
这时,房间里已然没有旁人,就是太子跟前的小厮,也被于世清打发去门外看守了。
于世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颓然说道:“微臣没亲眼看到,也不敢肯定是不是那本账册。可在场的官员看郝如海像疯了一样的举动,微臣猜测就是那本账册。只不知怎的,藏在郝如海家中的账册,居然会被混在户部其它账册之中,被他拿给了秦浩等。若不是那本账册,他没道理会豁出命的拼命抢夺。”
于世清现在已经不存丝毫侥幸,他只希望太子能有办法,让皇帝看在他们父子之情上,把这件事从轻发落,能让他保住一条老命。
“这个没用的混账东西,孤还以为他是个靠得住的。早知他这么没用,当日就不该启用,让他直接死在流放的路上好了。”太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郝如海早年就追随太子,只是很外围的小官员。后因一桩案子牵扯,差点儿流放,是太子出面替他脱罪,彻底成了太子的心腹班底。
太子更加用力的抓着于世清,低声喝问道:“那东西不是不允许拿出来吗?不是藏在郝如海府里的隐匿之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混蛋现在哪里,去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世清无意识的摇着头,喃喃说道:“他撞柱之下已然昏迷,现正等御医前来救治。”
太子扔下于世清的手臂,骂道:“蠢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等御医?赶紧找了冰水,先把他泼醒问话!”
第九百二十四章 这就是他选的储君
于世清继续摇头,“秦浩离开时,已经吩咐了禁军,一定好生看护郝如海,现在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微臣没见到他,不过听抬他进屋的人说,他已然出气多、进气少,只怕是不成了。”
太子手一松,失神之下一屁股坐回躺椅上。
只是,屁股刚挨到躺椅,瞬间又跳了起来,一叠声的吩咐:“赶紧派人去他家,掘地三尺给孤把那东西找出来,不是,到底有没有,赶紧回个话。还有,至心,赶紧给孤备马,孤要回太子府。”
他刚坐下的瞬间,忽然想起昨夜太子府的窃贼。在这个时候,他荒淫多年、已经有些昏愦的心智忽然清明起来。
只怕昨晚之事不那么简单,若郝如海府里的账册在不知不觉中被偷出来,甚至混在户部的账册之中。是否在他不知晓的时候,太子府那两本账册也不在了……
这两份账册,不论哪本交到皇帝手中,都足以让皇帝对他失望。
太子不敢想,若是皇帝知道此事,会有怎样的怒火,他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于世清来不及寻仔细询问,紧跟着太子的脚步,急急往出走。
户部很多官员已经知道郝如海触柱昏死,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时见太子全没有往日风仪,慌慌张张直冲向外,各自心惊。
于世清一把扯住转回来的至心,低声问道:“殿下为何这般急着回府,可是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
至心也是心慌,凑在于世清耳边低声说道:“太子府昨夜进了两次窃贼,说是没丢东西。”
然后,甩开于世清,急急的跟上太子,往外走去。心里却也明白,那没丢东西的说法,只怕马上就会像云烟一样消散了。
刘成之拿到秦浩送上的账册,只略翻了几页,脸色就变了。并没找其他人,而是不由分说,拽着韩延回,直接进宫求见皇帝。
一边走,一边告诉韩延回这两本册子,是秦浩户部拿来的。
御书房内,韩延回和刘成之跪伏于地。
坐与上方的皇帝,面前桌案上放的是那两本册子。皇帝一页一页快速的翻看着,眼睛一闪一缩、一缩一闪,不停的变换。
这就是他的嫡长子,他亲自选定、并培养多年的储君。
下一任大夏朝君王的继承者,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帝国、对待他的朝廷的。他哪有一点点能配得上储君的品质?枉他还指望大夏朝至少能在他们父子手中兴盛强大起来。
可瑾坤,简直就是国之蛀虫。
皇帝把账册合拢起来,当此紧张时刻,神色反而渐渐转为平静,淡淡问道:“这账册的内容,可还有其他人看到?”
跪伏地上的两个相爷心里打了个转,微微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位是两朝老臣了,往日在皇帝面前很有些体面。而且近十几年风调雨顺,朝廷各项事务顺遂,皇帝鲜少有大发脾气的时候。两人对于这段日子,动辄就跪地请罪还真不太习惯。
这一把老骨头、这个老腰,这些日子可遭了罪了。
可今日呈上的两本账册,实在太让人惊骇。
虽说太子有储君的身份,户部一向容不得别人插手。但他们身为朝廷重臣,国库银两和物资以如此巨额的数目流失,他们两人居然没有一点儿察觉和示警,无论如何也脱不了监管不严的干系。
前些日子,福王所犯大错余音未了,现如今又揭出太子和户部的巨额贪墨。……这就是要砸大家饭碗的节奏啊,不想让大家伙儿安安稳稳吃这碗官饭了吧。
账册是刘成之奉上的,由刘成之作答:“禀陛下,秦浩拿了账册,那掌管库藏的郝如海就拼了命的上前抢夺。秦浩只看了第一页,就直接收起,在禁军的护送下转回阁部,把账册交到微臣手中。微臣一接到,这就求见圣上了。再没有别人看到。”
韩延回没看这本账册,却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而且,很快,他就能知道账册里面具体的记录内容,甚至有可能看到一个誊抄完整的副本。
他疑虑的是,皇帝问话的语气意味不明,似乎有控制此事扩大的意思,不想让很多人知道。
可皇帝看起来也不像打算袒护太子的样子。
…………
太子比福王见机快的多。他回到太子府,并不下马,直接策马往前,一路上惊得来往仆从纷纷躲避疾奔,不是怕被马蹄踏到,而是怕被这样的太子看到,受了不必要的带累。
打马直奔到假山后的小院落门口,太子才下马,大步进了院子,一脚踹到房门上。
门并没有被踹开,倒是把太子的脚垫的生疼。
院里值守的小厮惊魂未定,连忙上前把门打开。他手脚已经很快了,却还是被太子抽了一鞭子。
太子进得屋里,看着一切如常的房间,经直走到书案后方。在墙壁上一阵摸索,在后方书架半人高的地方,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至心等小厮没敢跟进来,太子身边没人扶着,他绷了一路的心弦,在看到空荡荡的暗格之后,一口气松下来,瘫坐在地上。
谭唯贤等人闻声进来,太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不和谭唯贤等人商量什么,直接抓起掉落地上的鞭子,泄愤一样,对着谭唯贤、李公公几人乱抽几下,也不管有没有抽到人,更不管抽到了哪里,就急奔出院,寻了停在院外马匹,上马奔出太子府。
…………
皇帝看着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太子。再看看被太子挤到一边,同样跪在地上,深深低垂着头的韩延回二人,心中更是失望。
太子这样在臣子面前失仪,以后还怎么统御朝臣?
而且,一太子的所作所为,他怎么放心把大夏朝的江山交给他?
如今他只是太子,有他这个皇帝老子压着,他就敢如此胡作非为。他日登基,没了约束,只怕用不了几年,就把这江山折腾没了。
皇帝有些乏力,道:“你二人先退下吧。”
韩延回两人虽然没抬头,却也知道皇帝说的是他二人。只是,他二人是悄无声息的退下呢?还是依照往常那样,先谢恩行李之后再走?
两人行动慢了些,就见张存海的靴子挪到两人跟前,轻声说道:“二位大人,请吧。”
太子刚才进门,就不管不顾的跪倒地上,哭诉悔恨了老半天。
这时听得韩延回二人离开,更是不管不顾,以头杵地:“父皇,儿臣错了。都怪儿臣认人不清,被歹人引上歧途,儿臣也不想的。父皇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以后一定痛改前非,远离小人……”
皇帝的脸色立即变了。
不管太子以后会不会即位,也不管太子接下来要接受怎样的处罚,皇帝都顾念这是他的儿子,接受处罚是一回事,在朝臣面前落他的面子,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皇帝让两个老臣退下了。
可这个混账这是说的什么话?他如此大规模的窃取国库、用于享乐,却只是被歹人引诱,全都是别人的错?!
第九百二十五章 把禹王叫来
皇帝不语,只沉默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