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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敬见瑾融似乎不打算再纠缠这些,可是他心中的结没有打开,不放弃叶大小姐,对大业无益。
“今日散朝,是不是安国公对殿下说什么了?”胡敬重新提起话头。
瑾融想了想,再次开口道:“我问安国公,他对大小姐的婚事有什么打算。安国公说,一切以叶子的意思为主,还说以叶子现在的状况,是不能嫁给世家大族的。”皇家是全天下最大的世家大族。
胡敬点点头,“安国公说的不错。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之位,哪里是那么简单的?其中要放弃、要失去东西很多很多。”在这件事上,胡敬是真的没办法。
他劝道:“六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智之举。叶家大小姐的事情,六爷还是放弃吧。”
瑾融瞬间沉下脸来,瞪视着胡敬,
胡敬咬着后槽牙,顶着瑾融的低气压,继续说道:“圣上和娘娘那里,您总得有个交代。叶大小姐那等人物,绝不会给六爷您做妾或者外室。您是要荣登大宝的人,您的正妃是一国之母,是皇家的脸面,要母仪天下的。”
瑾融冷声问道:“怎么了,难道以叶子的品行和才干,当不得一国之母?”
“六爷。”胡敬叹了口气,“大小姐不单单是再嫁之身,还有安国公寿宴上的事情,那件事可以说尽人皆知。”
“寿宴怎么……”瑾融说了半句,想起安国公的六十大寿。
那场寿宴大概是上百年来最轰动的一次宴会。不是因为祝寿的人多,也不因为寿宴隆重,而是寿星爷的孙女衣衫不整的和一个几乎全裸的男人纠缠在一起,被几乎全京城有点儿脸面的人看了个精光。
甚至直到现在,若是哪家办寿宴,时不时的都会有人偷偷提起安国公大寿上那个轰动一时的场面。
瑾融面色晦暗。
胡敬叹道,“这也就是安国公足够强势,叶大小姐本事足够大,性情也有别不其它闺阁女子。否则,仅仅是他人的唾沫,就能让她没了生路。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娶大小姐,都要做好被世人讥讽的准备。更别说全天下女子的至尊之位招人眼球,所得非议更是繁多。
如今,想要求娶叶大小姐的人固然很多,但多是看中她的才干,男子本着为家族牺牲的念头,或者为了自己的身份地位更进一步,才心甘情愿的娶大小姐。”
“他们安敢?!”瑾融差点儿把手里的杯子砸到地上。
胡敬说道:“年初的沈永,是喝了点儿酒,白敬堂和肖成又足够鬼,才把他心里话套出来。事实上,就算他什么也不说,明眼人哪个看不出来他为什么求娶大小姐,六爷不也是心知肚明,才派人和沈永接触的吗?”
瑾融沉默良久,才说道:“我以为先生是敬重叶欣颜的。”
“我当然敬重大小姐,不但我,凡是和大小姐一起做事的人,都不会不敬重她。可是,这不代表大小姐就是上佳的媳妇人选。而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和大小姐一起做事?又有多少人有心胸不计较大小姐的过往?
我刚才问过六爷,六爷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开始立志,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的?难道只为享受儿女之情,六爷就打算放弃谋算了这么久的大业,放弃那些追随你的人?”
瑾融目光闪烁几下,把视线投在冬日阳光照射的窗格上。
他幼时淘气,母妃又受宠,所以日常不太守规矩。而周围的人冲着父皇对母妃的那份宠爱,也多是逢迎,并不约束。
五岁那年,他随母妃去乾宁宫拜见皇后,和内侍在院子里玩耍片刻,觉得无趣,跑进去找母妃。也是这天碰巧,他跑的太急,冲进去的时候,把刚刚站起的太子撞了个趔趄。
太子比他大十二岁,当时已经临朝听政。那天太子心情不好,趔趄着被内侍扶住,刚刚站稳,就飞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还不解气,满脸怒气的指着他,让内侍上前责打。
母妃见状,连忙冲上去扶他,护着他给太子连声的赔不是。
内侍看见皇帝的宠妃在前,就有些犹豫。太子恼怒,一把抓过宫女捧上来的茶,泼在母妃脸上。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可是瑾融至今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母妃受宠本来就遭嫉恨,这时见到有人给母妃难看,又是在乾宁宫里,很多嫔妃没什么顾忌,当时就笑出了声。
皇后也是满脸讥讽的看着下面的一幕,并不制止太子,反而斥责母妃。
母妃被热茶烫红了脸面,却不敢出声,也不敢擦拭头脸。顶着头上脸上的茶渍和软塌塌的茶片,跪在地上,听皇后训斥。
皇后训斥的理由无非就是太子是国之储君,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身份何等尊贵,岂能任人冲撞?
而乾宁宫里坐着的十几个嫔妃,全都得意的看着他们母子跪地,满脸都是掩饰不住额幸灾乐祸。
父皇虽然宠爱母妃,可是在储君的问题上,却并不偏向母妃。母妃和他被皇后禁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一个貌美的选侍脱颖而出,入了父皇的眼。
被皇帝宠爱六年多的良妃从此沉寂,渐渐淡出众嫔妃的嫉恨视线,和后宫所有嫔妃一样,开始了每日每月被动的盼望君主临幸,希望君主哪天会一时兴起、会想起她们中的哪一个。
那一次,瑾融不但目睹了母妃的屈辱,也亲眼看到母妃失宠的开始,体会到他那肆意日子的终结。再没有人跑前跑后、随时随地小主子长、小主子短的恭维他,也没人再纵着他、由着他。
大概母妃对自己的境况有所估计,毕竟她已经受宠六七年,已经不够新鲜了。所以母妃在禁足那看似漫长,实则短暂的三个月了,经历了焦急、期待、失望,最终沉寂下来。
第五百四十一章 不当她是女儿
经过那次事情,瑾融再没有在母妃脸上看到那种散发着光晕的笑容,母妃学会了谨慎,学会了小意温顺。
而他,眼看着因为他导致了母妃失宠、失望,却毫无办法。他只能暗地里下决心,在久远的将来,给母妃挣得另一份荣光,一份更长久、能笑到最后的荣光。
瑾融没回答胡敬的问话,而是找了徐登等人出去喝酒吃饭,胡闹了大半天,晚上才一身酒气的回来。
…………
安国公府添丁,让安国公喜不自禁。安国公本想和孙女共享喜悦,好好商议一番孙子的教导问题,却接到叶欣颜来信,说清河村的事情还没料理清楚,今年过年不回来了。老爷子心里有些失落的同时,还有些不妥的感觉。
孙女在外是因为有事情做,可是儿媳走了这么长时间,不但一丁点儿回京的意思都没有,连只言片语的信件都没一封。
叶家的儿媳,叶家想知道点儿消息,还得去忠勇侯府打听,别说安国公,就是心里不装事情的国公夫人都觉得不好了。
当时答应尹氏跟随孙女去豫远郡的村落,一个是因为让尹氏散散心,更重要的是因为赵姨娘刚刚有孕,想让赵姨娘安安静静的待产。可是,已经近一年了,尹氏迟迟不归,连个信儿都不带给的……,这尹氏,想的也太开了吧?
怎奈豫远郡距离京城太远,孙女又信誓旦旦的说,她一定会照顾好母亲,请他们不必担心。为着安国公府和忠勇侯府的颜面,叶家又不好派人强迫尹氏回京,这等尴尬局面,让安国公好不烦恼。
好在清河村有安国公府的护卫和仆妇,倒不至于出太大的差错。只能等孙女在豫远郡的事情告一段落,和尹氏一起回来,到时候把他的小孙子叶缘正式记在尹氏的名下,让孙女时时关照,他的一生就完满了。
和安国公的喜悦不一样,又有了一个儿子的叶宏阳却异常烦恼。
尹氏在国公府的时候,虽然他不去尹氏房里,尹氏在他这里也没有丝毫的存在感,可好歹他还是有夫人的。可是尹氏这一走就是一年,渐渐地风言风语就起来了,和他日常一起厮混的友人就问过他,世子夫人是不是不打算会来了?
那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似怜悯、似可惜、似同情,看得人心烦,似乎他的脑袋上已经被人裹上了带颜色的头巾。
而回到家他也是不痛快,虽然刘姨娘还像过去那样小意的逢迎他,可是赵姨娘明晃晃的住在国公夫人的院子里,那个刚刚生下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儿也远远地离开他的视线,明显就是放弃了他,把他和刘姨娘等同视之的意思。
叶宏阳本来想躲开家里的烦心事,好好的在外面听个戏、舒舒心。可是戏刚听了一半,就有老友靖宁伯世子屈茂凑上来,刚一坐下,就神神叨叨问他:“世兄,你听说了么?你那女儿又出风头了。”
叶宏阳满眼的嫌弃,“好好的,你提那么个伤风败俗的东西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当她是女儿的。”
屈茂心下冷笑,知道,怎么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他也不敢过来说话不是。
他看了看桌子周围,见没什么人注意他这里,继续低声说道:“我哪里会不知道世兄的烦恼?只不过她好歹是你家的人,你就是不耐烦听,也该有个心理准备。不要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反而把世兄瞒住了。”
叶宏阳再把视线投向戏台,心不在焉的说道:“瞒不瞒的都一样。那个孽障的事情,我全都不耐烦知道就是了,你也不用和我说,说了也是心烦。”
屈茂偷瞄叶宏阳一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话说出来。
说起来,他们靖宁伯府从他爹那一代就没落的不成样子,幸亏娶了屈茂的母亲、一个小富之家的女儿为妻,凭着母亲的嫁妆,才又支撑了这么些年。
到他这一代,连小富之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进门了,只娶了京府衙门里一个从八品小吏的女儿。
他要是再不想办法,给儿子娶进一门能撑得起家门的媳妇,只怕下一代的靖宁伯府要把院子隔出来,靠房租过日子了。
屈茂心思转了转,很有些痛心的对叶宏阳说道:“世兄你就是心烦,该管的事情也还是要管的,不然烦心事会越来越多。世兄,就像你府里,世子夫人都离家多长时间了?你早该催促世子夫人回京,这么长时间在外面,世兄你都不知道人们都说些什么。”
叶宏阳面色一僵,有些隐怒的扫了屈茂一眼,随后又把视线转开,尽量表现的无所谓,“随他说什么,这是我自家的事情,尹氏她就是走的再远,也是我叶家妇,难道我还怕她真的跑了不成?”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叶宏阳心下极其的不舒服。那个蠢妇,连名声也不要了,跟着她那个同样愚蠢的女儿在外面浪荡,哪里还有一点点廉耻之心?!
屈茂从小就过着看人眼色的日子,只一眼就看出叶宏阳心中的恼怒和无奈。
“依兄弟我说,还是你那长女没人约束,才把世子夫人带出去,把你府上搞成这样乌烟瘴气。若是没有你那长女给世子夫人出馊主意,世子夫人一介妇人能走到哪里去?好好歹歹她也得守在安国公府,守着你给他的那片地方过活。世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个话叶宏阳爱听,他抬眼认真的看了看屈茂。
他也想让尹氏规规矩矩的守在府里,可是没办法啊。他就是再不喜欢、再看不上尹氏,尹氏也是安国公世子夫人,是忠勇侯的女儿、镇远将军的妹妹。如今被人风言风语的传着,好像他被尹氏一脚踢开,并且被带上了有颜色的头巾一样,搞得他都快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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