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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也有过情人,都很短暂,几乎纯粹为了解决生理需要。她不轻易信任别人,怕人洞察她的背景,掌握她的弱点。唯一一个交往时间比较长的是一个美国人,是她曾经一个客户公司的驻沪代表。这个老外在上海待了不到半年,就调回了美国总公司,只不时来中国出差。他们不再共事,生活圈子没了交集,心态反轻松起来,姚秀思就把他当成一个固定的“男友”角色。那个男人有老婆小孩,职场上平步青云,他十分精明,和姚秀思有很多共同语言,他知道姚秀思是不会想要他离婚的,是交往起来没有负担的情人。他几个月来一次上海,两个人就做爱一场,再共享一下彼此的商业咨询,姚秀思想到他们在一起的场景,脑子里就会蹦出四个字:“动物凶猛”。只不过,老美近一年多因公事变动,几乎都没再来。
反而她前夫在这一年里和那个阿英结婚了,两个人拿她给的钱炒股票,撞上牛市全线飘红赚了一把。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照样无动于衷。她对那个老美也是完全没有爱情的。真正放在心上的,还就是安德鲁杨。这个难以界定的男人,她感觉从未捕获到他,这点令她有挫折感,但又令她更为振奋。
姚秀思的故事被众人断章取义,又经过口口相传,演变成了几个版本。有说她离婚,是因为她根本就是一个女同性恋,并在当中扮演的是A 角,即相当于男人角色。这个版本,被朱朱斥为无稽之谈,她说从没体会到姚秀思有任何怜香惜玉之心。方芳就取笑她说:“那是因为你不是她喜欢的型,小江可能还有些接近。”
又有说她虐待小孩,男人忍无可忍地跟她分手,儿子得以远远地逃开有蛇蝎心肠的母亲。
众人听此版本时,无不脸孔抽筋,并尽最大的想象力来猜测其虐儿手段。
还有说,她搭上了老外,就和前夫拗断,但那个老外也没有要她,所以她是受了刺激,才待人刻薄。吉米就尖酸地说:“我说呢,她就是性生活得不到满足,怪不得变态。”
不过,大家也只能在她的背后,享受这些故事带来的快感。
当着她的面,还都挺客气,带点缥缈的笑容,点点头,叫一声“姚生”,婉约尊重。
正 文 22。那晚之后;杨绪生就没同胡朝静联系
那晚之后,杨绪生就没同胡朝静联系。
胡朝静就隐约感到些不对,但是她不敢去求证,她宁可相信,这又是杨绪生的任性。
胡朝静的好性格发挥作用,她深刻地反省自己。逼问自己,“你到底在希望什么呢?杨要如何做才能完全符合你的心思呢?”
她不断自问自答,几乎筋疲力尽。她想打电话跟杨绪生说,她是真的不会想要他离婚,或是同他结婚。她根本无心要破坏他的家庭,她希望他继续深爱他的太太。
她只是迷惑在与他相处的暧昧且温暖的氛围里。她只是以为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无论是爱人的人,还是被爱的人……
她不过是想真实地面对自己,真实地做自己。
她记起钱主席的名人名言来:“工作也好,恋爱也好,最后就是拼比想象力了。”
原来她的思想是那么贫瘠,并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去发展他们之后的故事。
但是,杨绪生的电话就突然来了,“三月,我们,还是见个面吧。”胡朝静拿电话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发颤,眼眶发胀:“在哪里,几时?”
“就现在,我在你们大楼地下三层的停车场。”
修筑了好久的心灵防御堡垒瞬间土崩瓦解,胡朝静飞一般地到地下三楼,找到那辆车。
两个人在车里紧紧相拥,那么紧,仿佛要揉碎对方才甘心。
杨绪生苍白之极,看着胸口的女子,忽又觉得无地自容,后悔为什么又来招惹她,他们之间还能怎样呢?
应该泯灭她的幻想才对。
“你上去吧,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杨绪生道,把胡朝静慢慢推开。
胡朝静盯住他,无数的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这个男人又开始冷却了,会变得像冰一般。
“你上去吧。”杨绪生道,他甚至有点怒意,是对自己的。他想如何呢?太太和女儿马上要回上海定居了,他不能有任何差错,他这个年纪了,可经受不起人生太大的变故了,他可没有机会重头来过。
防御堡垒的那些砖呀瓦呀,又得重新拾起来,胡朝静失神地看他。感到有些隐隐的屈辱,为什么到头来仿佛是她纠缠他的模样?
正 文 23。人事职位、工资的最终评定结果
人事职位、工资的最终评定结果,就要揭晓了。偏是那么巧,正赶上了工会委员的任期快到期了,要进行改选。
这两桩事情,让银行里所有的人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评定的标准和方法都公布过,密密麻麻地写了整整两大块的白板。
严密的公式、反复统计的数据、正态分布、回归、偏离、方差,搞得你迫切地感到需要回家复习高等数学。
英界咨询的高级经理,唾沫横飞地解释了一个下午,就是为了灌输这样一个结论:你的级别和工资,那是和天文物理一样毫秒不差的客观事实。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这样的一副经典对联可完全概括这漫长且庞杂的人事改革。上联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是: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是:不服不行。
果然,层层计算得出结果,最后还要加上一栏,叫做“调整栏”,管理层有权在这里加分或减分。
好了,不用说了,前边的计算和数字都无关紧要了。再怎么样,最后可以被调整上头大笔一挥,就能将你全盘肯定或者是全盘否定。还玩什么科学和客观,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
每个人会先得到一个“预估”数据,银行中不中意你,确切地说,是高层人员中不中意你,看预估数据就大概知道了。远远低于自己心理预期的话,那么,你就准备找退路吧。
这就是大家想要知道的答案:你是谁?多少斤两?在银行的地位怎样?向上走的机会有几成……
最后的结果,是在工会选举之后正式公布。
这是在向大家透露一个信息,银行还是很仁慈的,不立刻判人生死,给失足员工最后的改正机会听银行的话,选出新工会,那么级别和工资,都好商量。
工会选举的战略,银行是一早想好的。
就是搞“班子”选举,类似某些西方国家的总统内阁制度。总统,也就是未来的工会主席,挑选和自己政见相近的人组成内阁。
银行在其中相当于国会。熟悉这一套政治体制的都应明白,所谓总统内阁制度中,总统可能是和国会一个鼻孔出气的,但也可能意见与其完全相左。
银行当然希望通过此番选举,排除异己分子钱若尘,新任工会将是和银行一条心的。
银行这一头隆重地推出了神仙姐姐阵营。
以人见人爱的神仙姐姐为领袖,下面是她配备的四名其他候选人,包括女工委员,文娱委员等成员。一套班子在选举开始的时候就搭建好了,早早抱成一团,是个整体。
这样一来,钱若尘只好也以一套班子的形式出现在敌对阵营。
现任的其他四名工会委员里,有一个提出不参加选举了,有一个倒戈了,奔赴神仙姐姐的麾下。只剩下两个委员还想争取连任,因为神仙姐姐的阵营人数已满,只得暂且留在钱若尘的阵营里。
胡朝静分析银行这招十分毒辣,银行造成了“套餐”的局面要吃汉堡吗,连薯条一道搭卖。这样一来,如果神仙姐姐这方胜利了,选她的人,肯定会连她的班子一道选上的,那么她的班子全体就当选了。钱若尘连工会委员都当不上了。
不过令胡朝静感到吃惊的是,神仙姐姐居然肯,并且热衷于参选。
“为什么去趟这混水呢?”胡朝静问她。
神仙姐姐还是那样撩人地笑:“为什么不?三月,告诉我,为什么不参选?”
胡朝静说:“银行明摆着要挤掉钱若尘,建立傀儡工会。你是被利用的。”
神仙姐姐点上了烟,“是吗?被利用了?能被利用,说明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胡朝静不响。
“三月,赵建军来找我谈过话了。给的条件很好,如果我当选了,就升我做市场二部的经理,工资翻倍。”神仙姐姐喷出口青烟,眯起眼睛,“我当主任已经当腻味了,报销点出租车费还要看副经理的脸色,我烦。”
胡朝静倒还是不作声,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神仙姐姐异常直爽,倒叫她无话可说。
神仙姐姐轻轻点了下胡朝静的鼻尖:“三月啊三月,有时候,你简直是笨。你再想想,我已经被瞄准了,我有选择吗?走了,练习演讲去了,妈的,早知道自己有这个才能,就该考戏剧学院主持人班去了。”
胡朝静呆呆地看神仙姐姐摇曳的背影远去。
朱朱心急慌忙地来找她,咬她的耳朵:“方芳提交辞呈了,她跳槽了。”
胡朝静一愣,赶忙回到人事部,正赶上方芳从姚秀思的小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轻松。
“怎么啦,要走了吗?”胡朝静问。
方芳道:“恩,不想等大戏落幕了。”
胡朝静心里满不是滋味:“去哪里?”
方芳说了一个银行的名字,是美国人体系的。方芳又道:“我是说英语的,不懂日语,不比你们,再怎么混,也不得法。”
胡朝静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方芳笑一笑,没有作声。幸好,有其他人进来了,也径直去敲姚秀思的门,朱朱吓一跳:“不会也是来辞职的吧?”
朱朱一语成谶,那人果然是来递交辞职信的。
那天,朱朱算了一下,共有五个人来交辞呈,都是说英语的中高级职员,都是投奔去向别的欧美银行。
“我*!大家是作鸟兽散啊。”朱朱道。
胡朝静仍沉浸在和方芳刚才的交谈中,她想,神仙姐姐说得真对,她简直是笨。方芳怎会提早来告诉她呢,就算她们平日里关系再好,就算她胡朝静一向嘴巴紧,从没出卖过谁。
但是,她是人事部的人呢,单凭这一条就足够让人戒备的了。谁希望在没有下定最后决心之前泄漏秘密呢。
方芳想自己可能在无意中伤了胡朝静的心,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补偿方芳想自己可能在无意中伤了胡朝静的心,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补偿。
吃午饭的时候,她把胡朝静拖到更衣室,拿出张名片来,悄声说:“你也许不希罕这个,但真的是一家顶级的猎头公司,我跳槽就是他们介绍的,条件谈得很高,我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价。你在这个破职位上,肯定也做得厌了,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手里有的是好工作。”
胡朝静连忙笑了一下:“谢谢你,方芳。我没什么的,有些事情我想得明白的,你的做法没错,真的。”
方芳没料到最后胡朝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方芳是不想说透的,反正要走了,渐渐淡了就是了。
她把名片塞给胡朝静:“真的,你试试。”说罢,就走了。
胡朝静只得把名片接下来,为了不辜负方芳,马上看了一眼,于是,她就看到了一个她认得的名字:杨绪生。
胡朝静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再看,但是没有。翻过来,英语的名字是:安德鲁杨。这是杨绪生的英文名,留的手机号码也正是他的。
肯定是他。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胡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