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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一听,正中下怀,忙附议道:“内院的事一向都是由嬷嬷你做主的。就依你的主意办吧。”
他心里得意洋洋想:哼!水溶,不管你送多少来,我一律收下来当绣娘。不要以为送几个脸盘子长得像的来,就能解决我们俩之间的事了。除非把画送过来,否则我们俩没完。
解决掉这事,玉竹嬷嬷颜色和悦的转脸对慕辰透露道:“小主子,大姐儿今日一送走林老爷回到家中,便搬了一堆的书籍研究水利地理方面的事……”话犹未完,慕辰眼睛一亮,抢先问道:“你是说她也在研究这些个?”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一点通呢。他这些日子正为此事犯愁呢。念头一转,马上想起林如海赴任的地方是桐城县,先前的欢喜随即淡下不少,心里头酸酸的,人家是父女连心,当闺女的心疼自个儿老子,怕他因抗灾不利,受到牵连。当下,慕辰涩涩的问道:“是她托你向我问事吗?你让她放心好了。即使桐城县遭了灾,我也不会让人参林世伯一本的。”佳人的心中,何时才能有他的立足之地?他感叹曰。
玉竹嬷嬷偏过脸,柔声责道:“小主子您想到哪儿去了?林家的姐儿会是做这等事的人吗?嬷嬷是想到,张先生不是一天到晚夸耀他的女学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才女嘛。不如,您想个法子,去隔壁请教下林家姐儿的高见。保不定人家能说出啥好意见来,解决你心中的烦恼。”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阿弥陀佛,连称罪过。好端端的小主子,竟被她引着去坏人家姐儿的名节。不过,既然收了小主子送给未来王妃的凭证,两个人隔着帘子见见,也不算违了礼教。
慕辰听她这般说,心思也活动起来,当即绞尽脑汁想怎样骗过人眼,到隔壁家去与黛玉商讨黄河长江汛防之事。这时,门外回话说,张友士有事求见。慕辰和玉竹嬷嬷对视一笑,解决麻烦事的人来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一合计,一个勉强能成行的主意顿时冒了出来,决定趁夜里光线昏暗,瞧不大清人面孔时,行动起来。
☆、海内知己
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但郡王府里三个人精凑在一起,想到头脑发胀了,亦不过想到了一个让慕辰乔装改扮成宫里太医的馊主意。且得化装成年纪大的老太医。不然,他哪能正大光明地找名目进人家千金小姐的闺房里去。
商量停当,玉竹嬷嬷遣了贴身的丫鬟画眉儿悄悄地去隔壁头寻小毛子通知此事,让现今管着林家宅院安全的刘伟见机行事,乘早清理干净从角门到黛玉院子里那条路上值夜的奴才,换上比较见眼色的下人。另去和黛玉跟前的紫鹃说个信,让人家心里掂量下,先把珠帘纱幔放下来,免得届时唐突了人家小姐,可不大好了。
到了夜间,画眉儿提着昏暗的灯笼在前,玉竹嬷嬷领着打扮成太医模样儿,粘了花白的假胡须,头发也弄成花白色,佝偻着背的慕辰在后,三人转出王府后门,穿过黑漆漆的夹道,敲响林家的角门。
“大晚上的,是谁啊?”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喊声。
画眉儿回头望了眼玉竹嬷嬷以及立在暗处的主子慕辰,提高声音回道:“是我。画眉儿。”
“呀!是画眉儿姐姐那。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那?”伴着说话声,角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名穿着灰布衣裳的小厮笑嘻嘻地迎出来,见到立在门口的玉竹嬷嬷和一身太医装扮的慕辰,手忙脚乱地弯下腰请安,连连说道:“奴才不晓得是嬷嬷您来了,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玉竹嬷嬷微微一笑,阻止道:“你且不要忙。白天我回去的匆忙,忘记交代一声,今夜会带着前儿个和你家姑娘说好的宫里的太医过来替她诊脉看病。”
听她如此一说,灰衣小厮陪笑道:“嬷嬷您可是大忙人。我们家姑娘得您相助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嬷嬷,这位便是那位宫里头医术高超的太医吗?”他歪过脑袋,眯眼打量看着有点眼熟的太医。
玉竹嬷嬷见状,身子稍微侧过点,挡住挂在角门上头的灯笼,画眉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手中提的玻璃灯笼向前一送,灰衣小厮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道:“画眉儿姐姐,您这是做什么?”画眉儿眉梢一扬,讽刺道:“我这不是帮你照亮点,好让你瞧瞧清楚嘛。”灰衣小厮顿时讪讪无语,乖乖退到角落里,让出道来。
玉竹嬷嬷跨进门槛后,转过脸对不时抬眼偷瞄的灰衣小厮交代道:“你打起精神来,小心点看着角门,不要老想着偷懒喝酒睡觉。倘使走了贼进来,惊到了你家姑娘和小哥儿,你就自个儿掂量着办吧。”说完,她冷哼一句,带着慕辰往黛玉所住的院落行去。
三人趁着夜色慢慢踱步,走到垂花门前,碰到带着手下巡逻的刘伟,按照惯例,刘伟赔笑着上前向玉竹嬷嬷请安,假装好奇的问她这么晚来所谓何事?后面跟的太医便是嬷嬷说的宫里面医术极其高超的那位太医吗?俩人一问一答,耽搁了些时光,然旁边的人看到了,信以为真,个个认为慕辰是隔壁头玉竹嬷嬷特意从宫里请来为自家姑娘诊脉调理身子的太医。再者,夜里花园里光线昏暗,慕辰又佝偻着背,站在背光处,咋一眼看过去,还真像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家。遂一路上碰到的奴才,都被糊里糊涂的蒙骗过去了。
不多时,玉竹嬷嬷一行人来到黛玉所住的屋子前,慕辰偷偷抬眼望去,发现屋子里灯光通亮,属于女子绰约的身姿朦朦胧胧地印在窗纱上,令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无限的遐想。一时间,他呆呆的痴立在原地,踟蹰了老半天,在玉竹嬷嬷的催促下,方迈出脚步,进入绣房内。
进入屋子外间,一股子闻之清新怡神的香味扑入鼻翼中。他倒也安分守己,并不抬起头来胡乱张望,四处打量人家千金的闺房。而是低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立在玉竹嬷嬷身后,听她们相互问安说笑。过了一会子,紫鹃屏退一干小丫鬟到外面伺候后,装模作样地捧了大迎枕出来放在黄花梨木的几子上,黛玉从珠帘纱幔后伸出右手搁放在上面,紫鹃一头为她挽起袖管露出莹白如玉的手腕,一头取了一块素色丝帕覆盖在上面,一切准备妥当后,方请慕辰假扮的太医过去诊脉。
慕辰假装咳嗽了一声,弯着腰踱步坐到矮几旁的圆墩子上,一本正经地抬手按住右手脉,抚须闭目,凝神细诊了半刻钟,转过脸对紫鹃说,请小姐换左手。坐在珠帘纱幔里面黛玉听到他挺专业吩咐,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当即收回右手,神色坦荡地伸出左手搁放在大迎枕上。慕辰猛地见到她裸 露在外的半截莹白似雪的皓腕,不觉怔住不动,一时间竟忘记把脉了。玉竹嬷嬷从旁瞧见了,忙冲紫鹃递眼色,命她快点拿丝帕遮住黛玉露在袖子外面的雪白酥臂,嘴上赶紧说道:“吴太医,你瞧了脉息后,到底是治得,还是治不得?”
慕辰回过神来,抬手按住左手脉,照样细诊一会,抚须斟酌半盏茶的功夫,方开口将临行前张友士交待的一番话语慢慢说出来:“依老夫观小姐的脉息来看,小姐这段日子必然是忧思过度,伤到了脾脏,遂觉着饭食无味,精神倦懒,事事提不起兴致来。”
紫鹃一旁听了,忙凑上去回道:“先生说的极是,我们家姑娘为了老爷去安徽赴任之事,日夜忧心忡忡,睡不好,吃不下。与其每日担惊受怕,饭食不香,还不如请先生您给个明白的指示,好让我们家姑娘静下心神来。”
她话里带话的向慕辰挑明,既然你位高权重,那么请你想个法子,令我们家老爷尽快脱离官场是非,陪着一双儿女回姑苏老宅子里去颐养天年。先前画眉儿过来说这事时,紫鹃心里头不大同意这事,觉着玉竹嬷嬷做事不分轻重,不知礼数。心道:你们家小主子是身份金贵的人,我们家姑娘就不是?你一个宫里头出身的老嬷嬷,又不是不懂礼仪规矩的。怎能让你家小主子单独来见我家未出阁的姑娘。即便我家老爷私底下同意了这桩婚事,但一天不下聘过定,你家小郡王便不可以来见我家姑娘的。后听黛玉说,如今我们家落难,爹爹在桐城县任职还需隔壁头的多加照应,紫鹃才勉强同意这事。
听紫鹃如此一说,慕辰忙出言宽解端坐在珠帘纱幔后的黛玉道:“不妨事,不妨事。此病只需一味单方每日里养着便可痊愈。”说着,他起身坐到伺候好笔墨纸砚的雕花桌子旁,拿起狼毫笔,写了两字,递给服侍在身后的小丫鬟送到珠帘后的黛玉手中。
黛玉拿起笺方,细细观之,见到上面清清爽爽写着汛防两字,不由得一笑,柔声谢道:“多谢先生的妙方!只是病情积蓄已久,恐非一时间能拔除得了的。”她含糊其辞的指明官场腐败的现象。
听出黛玉话中的意思,慕辰心里十分欢喜,他倒也不托大,颇为知趣的问道:“那依小姐之见,又该如何‘处置’此病症?”
时常听张友士提及黛玉的事,他不禁想试探下,她是否如张友士说的般,遇事杀伐决断犹如男子。慕辰此人甚是奇怪,极度不欢喜温婉柔顺听话的女子,素认为天下间温柔听话的女人数不胜数,然才识过人,能坚持一己之见,容色背景俱佳的女子,却同凤毛麟角般,少之又少。幸而老天爷垂青,令他偶然间遇到了黛玉,填补了心中的遗憾。
黛玉隔着珠帘瞥了一眼坐在外面扶手椅上的慕辰,虽因光线昏暗,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他眉眼间透出的几分英气,还是能感觉到的。她略一沉吟,端起刚送上的桂圆茶,呷了一口,冷声说道:“既是郁结于心,成了祸患。何不痛快点,一刀斩断三千烦恼丝,倒也落个干净。”
明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黛玉心知这主意不好,可心里头气上头那位拿他们家当陶土,随意捏塑。她的心性是事不关己,啥都能看得透,瞧得一清二楚。但不过,一碰上与林家父子有关的事,她心眼就变得极小,忒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欺负他们。即使是握有生杀大权的人,她也敢出言冒犯顶撞。
慕辰一听,晓得她必是将心中的闷气撒在他身上了,不禁苦笑一声,语意干涩的叹道:“俗语有云: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彻底拔除病源,谈何容易?”
每年户部都拨下大笔的火耗银子用来修复河床,可每年汛期至时,或多或少都会听到下面上折子说因河堤决口,导致洪水泛滥的事。能报到上面的都是些轻的,不会让龙颜生怒的情况。但实际上淹水的地方到底成啥样子了?他们这些天高地远的人,又如何能了解呢?遂这次圣上千思万虑后,决定命他下去一路巡视堤防。倘使见到有官员徇私枉法,中饱私囊者,一律当场现办,不必上折子奏明。
只不过,慕辰也考虑到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假若他真的按照圣上的指示严办违法乱纪的官员,从而导致底下的大小官员人人自危,同仇敌忾地联名上折子,说他不谙民情,举措失当,招来民怨等等,到时圣上为了压下朝廷里怨声载道的不满情绪,免不了头一个拿他开刀祭旗。他倒是不在乎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但若要因此事影响到他一心想要保护的林家三口,那可就麻烦了。
见他语意沉重,叹息声中夹带着满腔的忧国忧民,黛玉不由得心肠一软,柔柔的劝慰:“既已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