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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借着推字,借机敲打自家兄弟日益骄傲虚荣的本性。
“先生,你看我推得如何?”黛玉轻笑着抬手,轻拍自家兄弟的手背作为安抚,转过脸询问抚须不语的张友士。
“尚有几分歪理可循!”
张友士也不夸她,瞥了一眼经自家姐姐一番敲打后,收去年少轻狂之态,乖乖依偎在姐姐身侧,装出一副天真烂漫孩童样的林融。心道:狡猾到极点的小子!
毫不示弱的回瞪张友士一眼,林融眨着眼睛,插嘴:“先生,你给姐姐推下‘胡’字。”
“‘胡’字一拆为二,便是‘古’字与‘月’字。‘古月’二字皆属阴,阴者女子也。与月同辉者当属‘日’字。‘日’乃太阳也。而世间万物,皆遵循有‘阴’必有‘阳’之规律。此字依我看之,大姐儿近日有喜事临门,那人必定一位有博古通今之才的大贵人……”
张友士岂会和黄口小儿一般在乎,他在空茶杯里戳了点水,在矮几上三下两下画出一个胡字,滔滔不绝的推算起来。
听他一连串的阴阳调和,日月同辉,近日有大贵人回来家中拜访的推字,黛玉眸色微变,然面上依旧淡淡的,毫无变化。她知道张友士不会无的放矢,以他的推卦之术,虽不敢说奇准无比,但也相差不到哪儿去?反倒是她之前敲打弟弟的言论,纯属胡编乱造,信口胡来。
“不会是贾府的人追过来了吧?”
林融眨动双眼,猜测张友士口中的大贵人。自家姐姐深居闺中,从不与外人来往。除了贾府中的人,他实在想象不出其他人。这也不是他缺乏想象力。要知道在古代,官宦人家的内眷深居内院,是不得与外人随意接触的。
只是他不曾想到,自家姐姐会在路上救人。救得且是一名少年公子。而那公子的来头极大。事情隔了好些年,黛玉救人之事在林府中却无人知晓。由此可见,林府治家甚严,家中奴仆亦都忠心护主。
黛玉一听,当即笑着,啐道:“你当你姐姐是无价宝。人家可不当。人家那里有全天下独一无二含玉而生的宝玉。往后瞧见那哥哥,可不许你使性子捉弄他。”
“姐姐的心都向着那府里的人了。”
林融的小脸露出明显的不满。母亲贾敏生养他后,一直病着。遂姐弟儿俩人打小同吃同眠,住同一院子里。姐弟间的感情比起平常人家来,愈加亲密些。所以啊,在十岁出头的林融的心里,贾府是夺了他姐姐的大恶人!
黛玉扑哧一声,笑着说道:“内外亲疏有别。你是我的嫡亲弟弟。他是外祖家的哥哥。我们做小辈的,要礼敬於他。”
说着,她摇起手中的湘妃团扇,替弟弟扇风。幸好雪雁不在此,不然,定会嚷嚷着说:“姑娘是什么时候礼敬过宝二爷?我看是宝二爷整天拿好东西,说好话孝敬姑娘吧。”当场拆穿黛玉哄人的小把戏。
“大姐儿看那贾府的哥儿如何?”
张友士听后,砰然心动,早听说贾府有个含玉而生的宝贝疙瘩,听闻生的风姿俊雅,举止洒脱,风采不凡。这话是他从他在京都一个卫姓的学生口中闻得。卫姓学生对贾府含玉而生的小哥儿赞誉有加,称他非人间凡品。
“不敢乱下断语!”
黛玉放下手中的团扇,沉吟片刻,正经言道。真要她论之,除去他乖张的性子。宝玉通身的聪慧灵秀气韵,对待姊妹们温和平厚的性子,就这古代男子而言,也算是极为难得的了。至少,她没见过比他更出挑的人。
“听你这么一说。下回去了京都,倒要见上一面。”
张友士抚抚胡须,暗自掂量黛玉口中“不敢乱下断语”的意思。能令性情淡然的她说出这番评论,那哥儿,想必不俗。
“我也要去。”林融霍然起身,涨红了小脸大叫道。
“你不是说要等将来科考后,扬眉吐气的去贾府。”黛玉摇着团扇,瞅向冲动说出也要同去的弟弟,好笑道:“大丈夫岂能中途反悔!”
不想让自家天真烂漫的弟弟去那浑水一摊子的贾府里,她随口说出他当年的豪情壮语。
“你等着。我定会风风光光地去贾府接你出来。”林融一语堵塞,又不好与自家亲姐争执,再说他就算绞尽脑汁,也说不过她。只得悻悻然的坐下,不再言语。
“扫室焚香,恭候佳音。”黛玉淡笑。
这时,紫鹃雪雁端着茶盘果盘走过来,笑着问安,师生三人继续闲谈天下奇闻杂事,日常琐碎。
☆、竹林精舍
见黛玉与融哥儿,张友士坐在通风阴凉处怡然谈笑,雪雁背对着一老一少,冲着自家姑娘打了一个先离开的手势,见黛玉微笑颔首,她拉着眸有深意的紫鹃悄悄离开,步出院子。
待到院门外,紫鹃好奇地抬起头来,打量黛玉在林府所居住的院子,见到乌黑色的院门上方垂挂的“竹林精舍”四个字,她有些纳闷。不太理解黛玉为何将自个儿的院子取这名字?
雪雁一眼瞧见紫鹃脸上流露出来的困惑,於是,笑着伸出双手搂住她,一本正经的问道:“紫娟姐姐,你可还记得姑娘第一次到贾府见老太太的情景?”
“记得。”紫鹃不解。
“这匾额上的四个大字,就出自那天她讲的一件事里。”雪雁故作神秘,不说出事情的真相,反要紫鹃猜。
紫鹃略一思索,立即答道:“莫不是那癞头和尚想要渡姑娘出家的故事!但那事儿与这匾额有何关系?”她转过脸,眼神愈加迷惑。
“竹林精舍是梵音,若是用我们这边的话来讲,就是迦兰陀竹园的意思。而这竹园的来头极大,是释迦牟尼佛最初开始讲解经文,弘扬佛法的竹园。”
雪雁摇晃着小脑袋,将黛玉当年说过的话语,复述得一滴不漏。
“紫鹃姐姐,我带你去其他地方见识一下。林府的园子虽比不上贾府雕梁画栋,玉栏绕砌,极尽奢华。但也算是‘雨惊诗梦留蕉叶,风裁书声出藕花’。嘻嘻,这是姑娘以前没事的时候常吟的句子。如今我就借来献丑了。”
雪雁笑嘻嘻地拉着紫鹃一边介绍周围的景致,一边朝种了不少垂杨柳,龙颈柳的水池走去。
那池子引得是瘦西湖的活水,清冽明净的池水中,并未同其他富贵人家般养了锦鲤金鱼等观赏鱼类,反倒瞧见不少家常的鱼儿不时飞身跃起,扑通一声,溅起一池水花。见此,紫鹃惊讶地跑到架在池子上方的九曲连环桥上,稍稍向前探出身子,伸长颈子朝水中望去,发现水中有不少鲫鱼,青鲢悠然玩耍。
“呵呵,姑娘说,与其养费事的金鱼锦鲤,不如放些养普通的河鱼。等将来得空了,一家人坐在池畔林荫下,学太公垂钓,也是一件美事。”
雪雁一想起当年在姑苏老家的事儿,就有点忍俊不禁。老爷夫人向来偏疼姑娘,打小把她当哥儿养着,见她别出心裁地想要在自家水池里养河鱼,以供垂钓之乐,不但不加以阻拦,反而吩咐老管家尽快满足姑娘的心愿。
这时,一阵微风迎面拂来,千丝万缕般垂在池水上方绿色的柳条儿婆娑生姿,漾过明净的水面,荡起粼粼波光,瞬间耀花紫鹃痴痴的双目,勾起心头的一抹怅怀。她拧紧绢帕,凝神注视高低屈曲任其自然的池畔,不禁想起等级森严的贾府。心中默默叹息:老太太虽万般疼爱姑娘,但仍及不上林姑爷和姑太太的万分之一。
“紫鹃姐姐,我们去那边看看。”
雪雁回过头,招招手,示意紫鹃跟上她的脚步。俩人沿着九曲连环桥过池,踏上岸,有说有笑地走在草木繁盛的幽径上,继续向前游览。不一会,俩人来到一间依水而建的小花厅,紫鹃见厅中的陈设虽简朴清雅,然件件折射出林府之人淡泊悠远的高尚情操。心中禁不住感叹曰:唯有此府,才养得出像姑娘这般超逸脱俗的人儿!
两个丫鬟走走停停,嬉笑玩闹,大约花了一两个时辰才将整个林府所有的景致走完。越是往下逛,紫鹃愈是赞叹不已。整座府邸,小巧精致,淡雅朴实,丝毫没有贾府中到处可见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看着身边的粉墙黛瓦,她甚至想着等将来黛玉归家,她一块儿跟着回来,住进这朴素自然的园子,每日里过着恬淡舒适的日子,一股愉悦从心底里油然而生。
俩人逛罢,一路迤逦回到“竹林精舍”中,见师生三人轻摇罗扇,谈兴正浓,未见停歇之意,不由相视一笑,吩咐候在外头的丫鬟婆子,除添茶送水外,其余时间不得擅自打扰。随即转身离开,前往黛玉所住的屋子,准备待会更换的衣物。
待俩人将一切收拾妥当,正要出屋去找黛玉回房,刚一抬头,就见她摇着团扇,笑意盈盈地蹬着门槛,瞅着她俩不说话。
紫鹃放下手中装满葡萄的高足青瓷荷叶盆,笑着迎上去说道:“姑娘,张先生和融哥儿肯放你回来了?”
“京都有人来府中找先生。融儿也一同跟着去玩了。要等晚饭时,才回来。”
黛玉走到黄花梨方桌旁的圆墩上坐下,伸手捡了一颗色泽晶莹的水晶葡萄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这葡萄不错,你们俩不要忙了,一块过来尝尝。”
听到黛玉的召唤,站在临窗的黄花梨琴案旁,拿着细软棉纱布,轻轻擦拭瑶琴的雪雁抿嘴笑道:“呵呵,我们俩都吃过了。这些是留给姑娘的。姑娘回到家中,性子也变活泼了。”
擦完琴,她立即取了一块软绸,覆在其上,以免粘灰。
“姑娘,先擦把手。”紫鹃端了铜盆进来,放到脸盆架上,取了细软的棉布,浸水后卷干,送到黛玉跟前。
黛玉放下手中的团扇,接过棉布,擦了擦,侧过头问道:“你们俩方才去哪玩了?”
“带着紫鹃姐姐在咱家园子里转了转。”
雪雁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博物架上摆放的双面绣屏,黄杨木雕,以及成套的青花玲珑瓷盖碗,香炉,花瓶,妆奁等小玩意。“姑娘,我见池子里的鱼比我们走的时候,多了不少。”
她回过头,笑嘻嘻地看向黛玉。
“馋嘴的丫头!贾府的山珍海味就你吃得最多。”雪雁这句话什么意思,黛玉岂会不知,她一眼瞧出小丫头是想打回忆的幌子,行吃喝之实。
“不地道啊,一点也不地道。我都快想死西湖醋鱼,宋嫂鱼羹,龙井虾仁,清蒸白鱼,茭儿菜清炒鸡蛋,素鸡烧肉,糖醋排骨,桂花乌米饭,莼菜鱼丸汤,炸响铃,东坡肉……”
雪雁脸不红,气不喘地报下一堆菜名,随后睁大乌黑的眸子,眼巴巴地瞅住黛玉一动不动。大有姑娘你今天不吩咐厨房去做,我就和你一耗到底的气势隐在期间。
“呵呵。”紫鹃见状,抱住手中黛玉的衣裙掩嘴大笑起来。
“不是不地道。是贾府的厨子把你的嘴养叼了。我看你往后怎么办?”
黛玉凉凉地瞥了雪雁一眼,起身走到紫鹃身旁,更换家居常服。青莲色斜襟滚边比甲上梳淡有致地绣着几朵粉白色梅花,内穿月色的轻纱中衣,下着同色薄棉软缎百褶裙。穿戴完毕,紫鹃取来孔雀蓝如意绦与压裙用的环佩,低身为她系在腰间。
“我誓死跟随姑娘。”雪雁握拳起誓。
黛玉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理理发髻上的簪钗,听到雪雁的誓言,她放下手中的梳篦,回过头去笑揄:“免了吧。我怕到时修善哥哥找不到人,怨我。”
“姑娘?”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