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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修贤回说:“徐徐图之。”
凌虚子终于合上了书页,正视向屠修贤,说:“永远不要让旁人看出你真正的情绪。哪怕你再急切,你也要忍住。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的敌人在知道你的真实情绪后,会如何来对付你。”
屠修贤垂下了头,一脸知错的表情,低声说:“是,徒弟知错了。”
见状,凌虚子面上的表情才柔下了几分,又说:“走动的事情自有为师与其他门人处理,你不必过分操心。这也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如今的你只需要将你的道法学好,至于其他,都不是你的事,你可明白?”
“是,师父。”屠修贤的脑袋垂的更低了。
自从他拜入师父门下后,屠修贤便从玄华派的人口中听了许多有关于凌虚子的话。
有褒也有贬。
有的欣赏他的才干,作为玄华派史上最为年轻的一位宗主,凌虚子接任宗主之位后并没有手忙脚乱,短短三月内就将礼宗的一应事务全盘接手,并能井然有序的将礼宗的事务继续下去。这一点,不得不叫人佩服。
而且礼宗归入凌虚子手里后,凌虚子的一系列新策也促使玄华派与各门各派的关系更加融洽。
明明是一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偏偏有本事让其他门派谈及凌虚子时都抱有一份如沐春风的舒坦感,玄华派的弟子们也是服了。
因为他的有本事,掌门自然很高兴。加之凌虚子一直是掌门最器重和宠爱的弟子,所以当掌门放言要卸任时,玄华派内一半人都看好凌虚子会上位。
而另一半人则还是看好凌风子,毕竟凌风子是大师兄,主持事务多年,对玄华派可谓熟悉非常,在玄华派中的口碑也一直很好。
凌风子和凌虚子是最热的两位候选人,屠修贤自从知道新掌门的位置将可能在凌风子和凌虚子之间角逐后,他便一直私下注意着凌风子那边的动态。
于情于理,屠修贤自然希望自己的师父坐上那位置。不为他自己,只是觉得凌虚子够格,也够好,足以担任那个位置。而至于凌风子,自然是比不上自己师父的。
凌虚子说过屠修贤后,便要他早点回去休息。
屠修贤听说的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也合去了屠修贤的面容。
等房里只剩下凌虚子一个人后,他才隐去了刚才教导屠修贤时清淡无波的表情,信步走至窗前,开启了紧闭的窗户,就着透开的窗,遥望着夜空中的繁星,沉默的发起了呆。
连音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移动步伐走到了他身旁,望着他的侧脸。
侧颜的眉峰飞扬入鬓,促使着他的侧颜看起来比正面更加的深邃,带着一层淡淡的愁。
这时候的凌虚子,与连音记忆里见过的那位凌虚子没什么两样,唯一要说有不同的,或许还是气质上的区别。现在的他,还没有后来那样全身散发出的凌然。
连音看了他的侧脸一会儿,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漆黑的夜色。
原来时间已经到了掌门之争,她的一眨眼,竟然过了十多年之久。
真是怪异。
***
连音曾看过凌虚子的资料,知道凌虚子能在判入魔界后还得徒弟们扶持,全赖他对徒弟们的养育之恩。
只是那时候的她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养育,可以促使他的弟子们放弃正与邪、对与错的概念,一心追随他。
在跟了凌虚子几日后,她终于是知道了。
凌虚子教养弟子们的手法,与当初费子昂教养他时有许多的相似之处。
每天早晨,凌虚子总会亲力亲为的将一个个弟子唤起床,随后带着所有徒弟一起修习道术,一个个的教过去,一个个的指点。但凡有不对的地方,弟子们有疑惑的地方,他全都会反复教会他们领悟。这番耐心可不是一般师父会有的。
而且在面对徒弟们时,凌虚子甚少会板脸,虽然人依旧清淡的很,但在徒弟看来,师父非常的慈祥。
也因为这长时间的教导,每天几乎要花去他两个时辰的时间。他要到午膳前才会开始处理礼宗门下的各类事务,因为如此,所以他的午膳总是会遗落。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连音会瞧见他的小徒弟给他送糕点来。
作为师父,凌虚子尽心尽力。作为一宗宗主,他事事躬亲,在礼宗门内也非常得门人的爱戴。
就是之前那位卸任的国师,如今在凌虚子手下也非常听凌虚子的指挥。半点不会倚老卖老。时间久了,还与凌虚子亦师亦友起来,偶尔也会同凌虚子讲讲朝廷上头的事情,以及曾经当国师时听到的许多各家秘辛之事。
凌虚子在老国师那儿非但受益匪浅,还听到一部分他所关心的事情,有关于当初费子昂的事情。
费子昂当初被玄华派的精锐弟子所杀,一直是凌虚子心口一道无法愈合的伤。总有一日,他会讨回这个公道。
但在这之上,凌虚子也想要追根溯源,好好的费子昂,为什么会被浊气侵蚀?又是什么时候被侵蚀的?成为礼宗宗主后,他已经暗暗的派人查溯起来。不过始终都没什么结果,直到老国师同他说了许多许久以前的事情。他才从中取证了一些事情。
有一年,魔界蠢蠢欲动,竟于一处破开魔界的大门来到了人间,涂炭了一方百姓。各大门派就此组织了一次屠魔行动。派了许多弟子同去除魔。人魔大战了几个日夜,有死有伤,最后各派弟子凯旋而归。不过其中有个小插曲,说是几个门派的弟子遇妖魔包围时发生了一些事情,具体什么事情也没说详细汇报,只知道最后大家平安而归,这事便也就不提了。
但是非常凑巧的是,费子昂便就在这队伍里。
凌虚子听着觉得故事很有问题,便着手准备了调查。
九个梦之六(三)
随着老掌门放出风声要退隐后,玄华派便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境况中。
从来都给人以可靠和安心感觉的大师兄凌风子,此番似乎是一改以往的稳重,很是积极的各处走动,拉近与其他几宗间的关系,眼看支持凌风子的人越来越多,凌虚子却半点也不急切,仿佛他根本就没打算同凌风子竞争。
凌虚子不急,他的几名徒弟却替他着急的很。
屠修贤因为被凌虚子当面指点过了,所以哪怕着急也是放在心里,再不敢显露出来。
而另几位师弟却不如屠修贤这般已经学会了藏事。
这一日,凌虚子正与屠修贤在殿内说话,交代事情。其他几名徒弟从外间回来,齐齐了的走了进来,一字排开站到凌虚子面子。
凌虚子看着几人沉默不语的模样,心知定是有什么事,对身旁的屠修贤使了个眼色。
屠修贤接收了师父的眼神示意,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口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后,才往殿内走了三步。并未回到凌虚子身旁,依旧守在离殿门较近的地方。
凌虚子这才问几名小徒,“一个个的怎么了?”
几名小徒中排老二的孟星宇望了眼其他师弟,见他们全都一脸义愤填膺,可对于师父的提问却一字也回答不出来,只能由他来回答师父的提问。
孟星宇说:“师父,弟子们也知道师父一贯不爱追名逐利。可是如今师父不争,旁人却不会这么想。往来里算的同门弟子又如何,如今都论起了阵营来了。话里话外不给半分面子也就罢了,行事上竟然也不同起来。”
他越说越是激动起来,连带身旁的几名师弟也是一般的表情,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凌虚子望着孟星宇看了几眼,才对他说,“你细说吧。”
得了师父这句话,孟星宇才老实的将今天与几位师弟遇见了凌风子徒弟的事情告诉了凌虚子。正如他们这些徒弟认为玄华派掌门应当由凌虚子来担任一样,凌风子的徒弟们自然认为这位置合该是凌风子的,而凌虚子名不正言不顺,根本坐不得这个位子。
如此也就罢了,如今凌风子与其他三宗关系日近,连带的其他三宗也统一站到凌风子那一边去了,往日里走动来往都关系融洽的很,可现如今就不同了,他们时常被暗里的故意刁难不算,这两天更是猖狂,都直接欺负到明面上来了。
几名徒弟到底年纪不大,又攒了一肚子的委屈。时至今日一个没绷住,便与凌风子的徒弟闹了起来,最后引得两拨人吵闹了起来,而后,孟星宇几人先对方一步施了道法,给对方尝了点苦头。后又跑得快,于是全身而退回了礼宗来。
这几人回来后未免凌风子那边恶人先告状,这才跑来凌虚子跟前,一方面是承认错误的,另一方面则是要让凌虚子知道如今玄华派内的情况。私心里,自然是希望凌虚子能够出头,直接将凌风子制压下去,也让别人再也别这么狂。
听完了孟星宇的话后,凌虚子还没说什么,屠修贤已先一步出声训斥他们,“你们真是胡闹!”
几人听到大师兄的呵斥,默默地转头看向了屠修贤。
屠修贤满面的不赞同,走上前两步又说:“平日里师父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怎么就净给师父添乱呢?”
今天的作为被批评成是给凌虚子添乱,几名小徒不由得全低下了头。心下都在揣测,是不是真的给师父添乱了。
好像还真的是。
凌虚子沉默了片刻,制止了屠修贤还要继续的训斥,对几位徒弟说,“罢了,你们做的也没什么错。”
听他这么说,屠修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师父都不许他过分操心掌门之争的事情,如今几名师弟为掌门之争的事情,当面与凌风子师伯门下的起了冲突,师父怎么就不怪罪他们?训斥也不说,还说他们没有错?屠修贤不懂师父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当面说出来他的疑惑,而是等着凌虚子继续说下去。
凌虚子的话后,几名小徒齐齐抬起头望向他,眼睛里都有光闪动。
那光是希冀,是敬慕。
凌虚子将那些光彩都收入了眼底,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为师一直不曾当面与你们说,也是怕你们不理解。如今告诉你们,也望你们记在心里。”几名徒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竞争掌门之事对为师来说,是大事,也是小事。是对为师的考验,也是为师对其他人的考验。”
年纪小的两个面上齐齐露出了不太明白的神情,凌虚子见了,嘴畔浮出了一点笑。上前,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徒弟的脑袋,视线看向屠修贤,又看了孟星宇,说:“你们只看见了凌风子与其他三宗交好,而后其他三宗便处处为难礼宗一事。却怎么不想想,这么明显的故意刁难是为何?单单交好就要这么针对我们,何必呢?”
这一问题一出,几人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正如凌虚子所说的那样,其他三宗就算支持凌风子又如何,也不至于用捧高踩低这一套来对礼宗和凌虚子。不管怎么说,凌虚子始终是礼宗的宗主,以后哪怕凌风子当了掌门,他凌虚子仍然是礼宗宗主,不会变。与其他三门仍是同门。他们又何必呢?
越想,几人越是不明白。
而听了凌虚子这一问的连音也同样露出了疑惑好奇来,她细细的想着凌虚子的资料。只可惜她当初做凌虚子任务至今实在过久了,大致的资料她还记得,可太细节的东西,她真的想不起来了。也或许是资料中根本就没有记载,所她并不知道。
殿内安静下来后,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声音。
大家都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