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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骨髓库的结果传来的那天,楚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许久。
她竭尽全力,可这已经是她能联系到的最后一个骨髓库了。
可惜还是没有配对成功,一个都没有。
事实上,过了这样久,可她仍然没有完全接受樊江宁的病情。
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医学昌明,人造卫星可以上天,可却奈何不了种种病症。
不但奈何不了,还偏偏要让这病症落在他的头上。
樊江宁第二次晕倒,是在陈小鹏哥哥的庭审上。
听到消息,楚洛就立即赶了过去,等她到时,樊江宁已经在医院里了。
他脸色苍白,可一看见她还是忍不住咧嘴笑:“这是谁家的傻妞来了?”
兴许是路上已经哭过劲了,这会儿见到他,楚洛也没掉眼泪,只是少见的态度强硬:“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现在就和我回北京住院。”
樊江宁十分顺从地点头:“糖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他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我还想再去一次阿根廷。”
他看着楚洛,眼睛里漾出一点笑意:“和你一起。”
其实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十分不乐观,医生并不建议他进行长途飞行。
樊江宁却是异常的固执:“哼,我知道进了医院你们就不会再放我出来,让我临死前狂欢一下不行吗?”
楚洛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他。
他们此番出行的行程一共一周,减去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他们也只能在伊瓜苏当地呆两天。
连这短短一周都是楚洛向主治医师求来的。
樊江宁倒没什么意见,“两天够我们好好玩了。”
他们订了伊瓜苏当地的度假酒店,酒店建在山上,翠绿树木掩映之下,环境十分清幽。
酒店安排有专门的导游带他们去参观伊瓜苏瀑布,其中有一个项目是乘坐游船从瀑布群中穿过。
楚洛忧心他的身体,原本想要取消这个项目,可思索再三,还是没有。
樊江宁大概是真的喜欢这个地方,他看起来高兴极了。
其实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可在这一刻,他的眼中却难得恢复了从前的神采,眉眼间生机勃勃,带着一股少年人的神气。
伊瓜苏瀑布在阿根廷、巴西和乌拉圭三国交界之处,瀑布水流巨大,气势磅礴。
他们两人坐在船上,身上穿着塑料雨衣,但仍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湿气,那是瀑布砸下来溅起的巨大水雾。
楚洛伸手帮他把雨衣的扣子扣好,又将帽子翻起来搭在头上,樊江宁十分顺从,任由她摆布。
末了,樊江宁张开怀抱,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糖糖,我们说一会儿话吧。”
“好呀。”
“小时候我没能来赴约,让你白白等我一场,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有啊,你放我鸽子,我难过得几天都没吃饭。”
樊江宁笑起来:“大骗子,你明明都不记得小瓜同学是谁了。”
楚洛不说话了。
“糖糖。”樊江宁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指,“阿根廷人都说,热恋的情侣来伊瓜苏瀑布,失意人才去乌斯怀亚……你以后来阿根廷,不要再去乌斯怀亚,要来就来伊瓜苏,好不好?”
楚洛忍着泪,反握住他的手掌,“有你陪我才会来。”
樊江宁拿起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然后笑:“糖糖,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在你面前我都会觉得胆怯。”
楚洛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樊江宁继续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小,却已经像个小公主一样……小男生们又喜欢你,又有些怕你。”
楚洛笑起来:“怕我?”
“嗯。”樊江宁注视着她的脸庞,眼神眷恋,“你拥有的东西太多。我喜欢你,却不能给你什么,这会让我觉得很挫败的。”
楚洛摇头,“你不用给我什——”
“嘘。”樊江宁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听我说完。”
楚洛再度安静下来。
樊江宁说:“我既想要你在乎我,想要你在心里为我留一点位置……可我又害怕你会哭。”
楚洛的眼眶一点点湿润,脸上也湿乎乎的一团,不知是泪还是迎面的水汽。
“我真的觉得很难受。”樊江宁伸出手指来,轻轻擦了擦她脸庞上的泪珠,“往后你再哭的时候,我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为你擦眼泪了。”
楚洛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抓紧了他的衣袖。
樊江宁捧住楚洛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十分轻柔的一个吻,“糖糖,我很没用,活到这样大,也只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律师,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也给不了你什么。”
楚洛小声地呜咽。
“别哭。”樊江宁看着她,眼波温柔,“糖糖,我没办法陪你太久。可我还是希望,等以后你想起我的时候,回忆里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
晚上的时候,他们从瀑布回来,回到酒店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
衣服都是楚洛准备的,樊江宁看着手里的那件白T,上面写了几个字——“我负责美貌如花”。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怪怪的,但也没太明白。
直到楚洛来敲他的房门,樊江宁才看见她身上的那件白T,和他身上的款式一样,是情侣衫。
只是她的衣服上写的是另外几个字——“我负责赚钱养家。”
樊江宁凑过去亲她,“是不是写反了?”
“才没有!”她笑得狡黠,又去牵他的手,“去吃饭吧。”
他们在度假山庄里的一家餐厅吃饭。这里地处三国交界处,人们从世界各地而来,肤色各异的人们聚集在这间小小餐厅里,熙熙攘攘。
餐厅里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台上正在表演着热情洋溢的南美舞蹈。
樊江宁不能喝酒,面前就摆着一杯白水,于是他只能眼巴巴的望着楚洛面前的啤酒。
楚洛注意到他的视线,十分警惕地将啤酒杯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你不能喝。”
樊江宁神情沮丧,脑袋微微耷拉着,竟然像是个没吃到糖的孩子。
楚洛看着觉得好笑,刚想安慰他几句,正好有侍者端着甜点走过来。
是他们点的布丁。
楚洛笑得眉眼弯弯,她将其中一杯布丁推到樊江宁面前,“这个你是可以吃的。”
他接过那一杯布丁,悲悲戚戚的样子,楚洛看着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吭声,只是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若无其事的模样。
“哎!”樊江宁突然小声惊呼,然后捂住嘴。
楚洛心里有些得意,眉毛扬起来,看着对面的男人。
樊江宁将刚才吃到的那个小小的、冰凉的金属物件吐出来。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闪烁,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的素圈,样式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花纹,是男式戒指无误。
他抬头看向楚洛。
后者也正凝望着他,唇角弯起来,是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难得紧张起来,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想干什么?”
旁边又有早已安排好的餐厅工作人员给楚洛递了一捧玫瑰。
楚洛接过玫瑰花,然后下一秒居然单膝跪下,她笑意盈盈,“樊先生,我们结婚好不好?”
那样漂亮的一个姑娘,就这样当庭广众下对着男友求婚,餐厅里的围观群众都纷纷鼓掌欢呼起来。
樊江宁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弯腰想要将楚洛扶起来,“糖糖,你先起来……”
楚洛继续说下去:“我在北京有房,全款无贷,会加你名字的。喏,你看,戒指我也自己买好了,不用你买。结婚后我会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够我们两个活了。至于你呢……你平时可以看书喝茶,养养花草,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樊江宁的眼眶一点点湿润。
他体察到自己复杂难言的心境,期待又抗拒。
他既期盼着能够与她共同构筑一个温暖的家,但却又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了胆怯。
他的结局已经再明晰不过,又怎么忍心将她拖入到这深重而无望的泥潭之中来呢?
楚洛望着他,声音温柔地开口:“江宁,你说过的,你希望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瞬间,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快乐的。”
樊江宁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连餐厅里的围观群众都察觉出不对来,渐渐的,欢呼声越来越低,直到最后,整个餐厅里彻底寂静无声。
樊江宁却在这一刻上前一步,他伸手将楚洛揽进怀里,轻声说:“我愿意。”
然后便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下去。
围观群众如梦初醒,再次纷纷鼓掌欢呼起来。
………
回到北京后,楚洛将要结婚的事情同父母说了。
父母虽然不大高兴,但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说:“改天把他带回家坐坐吧。”
她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楚昀也在场,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回房了。
思来想去许久,楚洛还是去敲他的房门,“哥哥,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祝福。”
过了很久,房门才被打开,楚昀出现在门后,神色晦暗不明。
楚洛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哥哥,等人家来了家里,你对人家好一点,不要给他脸色看,行不行?”
楚昀吸了口烟,说:“你既然想嫁他,那就嫁吧。”
其实楚昀并不讨厌樊江宁,只是今时今日的一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曾经的一段往事。
没有人甘愿承认自己曾经做错过事,不是吗?
☆、第42章 Chapter 41
Chapter 41
楚洛和樊江宁去民政局扯证的那一天,是个星期一。
北京已经是深秋了,前一天夜里刮了一整夜的北风,白天出去的时候万里无云,天空蔚蓝得刺眼,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大清早楚洛就催促着他出门,说:“我们要第一个登记,这样会有好运!”
樊江宁奇道:“还有这种说法?”
“那当然。”楚洛好笑的瞥他一眼,“这就跟新年抢头香一样。”
今天他们两个都穿得十分喜庆,楚洛穿了件红色大衣,颜色很正,更衬得她粉面桃腮,明艳不可方物。
出门前她给樊江宁拿了一套红色毛衣,要他套在衬衫外面。
樊江宁苦着一张脸:“我十岁后就没再穿过红色了。”
楚洛挑了挑眉,“那你穿还是不穿?”
某人犹豫了半秒就屈服了:“要听老婆的话,穿穿穿。”
看着他乖乖将红色毛衣套上,楚洛满意的笑了笑,又拿了一早准备好的红色围巾,在他脖子上围了一圈,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含笑道:“这才乖嘛。”
他们一大早就赶到了民政局,果然是头一对新人。
工作人员将盖好章的结婚证递给他们,照例说了句祝福:“百年好合。”
楚洛听见了,笑得眉眼弯弯,“谢谢。”
她又转头去瞧樊江宁,嘴角带笑,“听见没?”
“听见了。”樊江宁将她搂进怀里,又低头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印进心里头。
楚洛没有要求办婚礼,只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就行了。
樊江宁觉得愧疚,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知道楚洛是为了自己才这样说的。
他笑一笑,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遗憾,“可惜不能让你穿婚纱。”
“你还知道呀。”楚洛瞪他一眼,语气娇嗔,“现在天气冷,等春天到了,你一定要陪我�